言缨知道,要知道劫匪的消息,茯苓是指望不上,只能待会想办法出去碰碰运气。
她没再多问,只想尽快把茯苓打发走。
“姑娘,水来了,”茯苓给她换好药,又从外面端来了洗脸水,“奴婢帮您。”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言缨长这么大还没试过别人帮她洗脸,二话不说回绝了。
“可是您的手还伤着,大夫说了,不可碰水。”茯苓紧张地拉住她,像是怕她用包扎着的手洗脸似的。
言缨被她可爱的举动逗笑了,忙说:“这不还有一只手吗。你若想帮我,能否帮我找一身衣裳来?”
穿着昨日那一身红,太显眼了,不方便。赶路多日,她其实是进入北梁境内后才换上的红色,却没想到有这一劫。
“是,那您多加小心。”茯苓临走前不忘叮嘱道。
这小姑娘倒是挺顺眼的,就是跟着那种主子混,可惜了。言缨摇了摇头,单手动作流畅地洗完脸。
茯苓办事还挺靠谱,给她找了一身浅色衣衫,正好适合在漫天雪色中隐藏自己。
“没想到您穿还挺合身的。”茯苓帮她穿好衣裳后,忍不住感叹。
“这是你的衣裳吗?”言缨顺着她的话问道。
“奴婢可没有这么好福气,我家主人快成婚了,这是给夫人准备的,”茯苓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紧张地补充,“哎呀,您可千万别跟主人提起这个,主人不爱听。”
不用想,那肯定是心里有人,但因为家里的关系不但不能娶意中人,还要被迫娶别人。言缨心里却有点痛快,只觉得这是他嘴巴毒的报应。
“好,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言缨才懒得跟活阎王说话,如果可以最好以后都不用见到。
见她答应了,茯苓紧绷的小脸才放松下来。
*
早膳过后,言缨准备出去看看。
“屋外冷,姑娘初愈,受不了寒凉,主人叮嘱您多在屋内休养。”茯苓一脸担忧。
“没事,多穿些衣裳便是,”言缨想,我又不归他管,转移话题道,“况且我听闻鸣微山落雪后景色秀丽,难得有机会得以一观。”
“那奴婢给姑娘再拿件披风。”茯苓不疑有他,从善如流地低头答应。
“多谢了。”言缨点点头,心中有了数。
鸣微山是入境北梁后的第一座大山,她在出发之前了解过路线。昨晚观山上景物时,她就猜测这座宅院是不是在鸣微山中,刚刚看茯苓的反应方才确认。
知道自己在哪,那便好办了。
不多时,茯苓抱着一件素色的披风回来,帮她穿好后,就引着她出了厢房。
茯苓本想陪她一起,可言缨觉得那样行动不便,便好说歹说地回绝了。
宅院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虽然谈不上奢华,但一砖一瓦无处不透着厚重,线条规整,门窗每一个角落都严丝合缝,言缨横竖看来只感觉到处都写着“规矩”二字。整座宅院被大雪覆盖后,竟有些肃穆感。这可不像是一般富商的宅院应有的规格,倒像是世代簪缨的人家。
正思考着,一转弯便在廊下见到一眉目清朗的少年。
少年一见她便走上前来,朝她颔首道:“姑娘醒了。”
言缨朝他回礼,并问:“这位少侠,您见过我?”
少年笑道:“我是主人的护卫,姓陆,昨日主人救下姑娘的时候,我也在场。”
言缨一拱手:“见过陆护卫,昨日之事多谢了。”
“姑娘不必客气,都是主人的意思。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姑娘雅兴了,告辞。”陆怀策原就不擅长和女子打交道,更何况他们拿了眼前女子的东西,自觉心虚,客套过转身便要离开。
“陆护卫留步,我有一事想请教。”言缨叫住他。
陆怀策身形一僵,回过身来便问:“姑娘请说。”
“昨日你们有没有看见我身上的一块玉佩?我找不见了。”言缨边说,边仔细留意着他的反应。
陆怀策眼睛快速眨了几下,立刻说道:“昨日场面太混乱,我没留意,是什么样式的玉佩?”
言缨描述了一遍玉佩样式,陆怀策听完点点头道:“记下了,待会我帮您问问其他兄弟,兴许有人见到过。”
“多谢陆护卫。”言缨谢过后,没再停留,转身往回去的方向走。
她边走边留意着陆怀策的脚步声,确信他走远了,才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刚刚她问起玉佩的时候,陆怀策的反应不对,好像丝毫不意外她会问起这个。他说会帮她问其他人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西边瞟了一下。
他一定是知道点什么。
跟了一路,果然他往刚刚目光瞥的方向走了,最后见他进了主屋。
言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悄悄绕到屋后,贴着靠近窗户的墙根,想偷听里面在说些什么。
“……她问起了。”窗户紧闭着,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听不全。
她正准备试着偷偷把窗从外面撬开一个缝隙,便于偷听,却听身后光秃秃的树丛中间“嘎——嘎——”的叫声,接着就是扑棱棱的鸟振翅的声音。
她一回头,一只漆黑硕大的乌鸦正往窗户这里飞。
这讨厌的臭鸟,真会挑时候。
屋里的人应该也是听到这声乌鸦叫,没一会儿就来推开了窗。
言缨无处可躲,回头见身后树木粗壮,一个闪身藏在了树后,好在屋里的人没发现她。
借着树木的遮挡,她小心地探头往窗那边看,见到乌鸦要进屋,里面那个活阎王却有些烦躁地说:“乌羽,你再去飞几圈。”
原来是那人养的乌鸦。乌鸦似乎听懂了他的指令,叫了一声后又飞往远处。
虽然乌鸦搅了她的偷听盘算,但窗户开了却可以直接看到里面,她姑且就不记那鸟的仇了。
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正坐在桌案前,听陆姓少年说着什么,而活阎王手里则握着一样东西——玉佩。
言缨看到的一瞬间,就觉得那必然是她那块,因为颜色和大小是对得上的。
但冷静下来想想,天底下玉佩也就那些样式,不可武断认为他手里的就是自己那块,必须看清楚才行,毕竟对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思及此,她想看清楚玉佩的细节,奈何距离太远,她睁大眼睛仔细看还是看不清。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又不是千里眼,她必须再找机会看个仔细。若真是自己那块,就直接拿走离开此地。若不是,便再做打算。
回房的路上,她留心观察了一下守卫的数量和换防的规律,且不说有没有暗哨,光是明面上的就有数十人。按最坏的情况想,活阎王手里的玉佩真是她那块,且她就要强取回来,真打起来,她的胜算微乎其微。
得回去好好筹划一下才行。
*
“找个画像师来,把她的画像送到附近的州府,排查一下。”裴元澈赶走了他的乌鸦,对陆怀策吩咐道。
“是,殿下,”陆怀策想了一下,又问道,“南周那边是不是也让暗探查一下?”
“嗯,你安排吧。”裴元澈握着那块玉佩若有所思。
“殿下,我是不是让她看出来了?”陆怀策小心翼翼地开口,反复回想刚刚对言缨说的话是否有破绽。
“无妨,明日鉴定玉佩的人到了便知。你去吧。”裴元澈道。
裴元澈所寻的玉佩,是北梁境内一位大人物前阵子丢失的私有物,若真是那女子身上这块,往好了想,只能算是她捡来的,到时候多赏她些金银便好。若那女子的玉佩经过鉴定不是他们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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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块,他自会物归原主。
*
北梁的夜来得很早,申正三刻刚过,天就已经黑透了。
茯苓敲了敲门,给言缨送了晚膳过来。
用过晚膳,言缨问:“茯苓,你家主人今天还住在这吗?我有些事想跟他当面说。”
茯苓刚收拾完碗筷,便推开门,往不远处看了一眼,回头告诉她:“主人卧房灯火还亮着,定是在的。姑娘若要见主人,奴婢可帮您通传一声。”
“还不急,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待明日白天的吧。”言缨知道了活阎王住哪一间,便放下了心。
“那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茯苓笑盈盈地问。
“没有了,我这就准备歇息,今日多谢你了。”言缨送走茯苓,关上门,便等着时机开始行动了。
寅时二刻,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言缨在黑暗中起了身。
手上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为了方便行动,她干脆把包扎的绑带拆掉了。衣袖裤脚捆缚妥当后,她从窗户翻了出去。
本就是在山里,夜间比白天冷了不少,再加上她为了行动方便衣着单薄,感觉就像一下跳进冰湖里,冻得她牙齿不受控制地不停打架。
白天她跟踪陆怀策到的地方是书斋,而此时活阎王应该在卧房睡得正沉。她决定先去书斋看看东西在不在那。
值夜的守卫没有丝毫懈怠,提着灯笼两人一队地定时巡逻。
前半段路还算顺利,守卫没那么密集,越接近主人所在的院落,言缨前进的速度越慢。有好几次她几乎要被守卫发现,好在有惊无险。
终于,再过一个回廊,就到书斋门外了。她躲在转角的阴影下,屏住呼吸,静待时机。约莫过了半刻,两名守卫终于走远了,她正准备踏出阴影,却见那两名守卫调转方向朝她这边走了回来。
灯笼的灯光眼看越来越近,就要照亮她的鞋尖,她已退无可退。
两名守卫一左一右,并排提着灯笼走过来,阴影遮盖的范围越来越小。言缨没有犹豫,足尖一点,整个人贴着墙壁向上窜去。她双手扣住廊柱的横梁,紧绷着身体,整个人瞬间悬在了黑暗里。
片刻后,那两名守卫就巡到了她的正下方。刚才她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可能引起了守卫的警觉,他们看了彼此一眼,提着灯笼谨慎地在四周察看。
言缨没想到他们还挺尽责,不禁感叹活阎王倒是御下有方。
“许是狸奴吧。”左边那位守卫寻了半天一无所获,对右边那位道。
“不应该啊,这时候天这么冷,它们哪会出来。”右边那位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就快在梁上坚持不住了,刚打算捏着提前捡来的石子声东击西把他们支走,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远处山间“咻”的一声,瞬息之后是在空中爆开的声响。
那是信号弹的声音。
这声音吸引了守卫的注意力,他们很快集中起来,把宅院外围重新巡查了一遍。言缨恰好趁着他们去了外面,顺利溜到了书斋。
她绕到白天蹲守过的那扇窗外,确认四下无人,打开窗便轻快地翻了进去。
虽然守卫都走开了,但言缨还是不敢点灯。好在她的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勉强可以看清。
她第一时间走到白天活阎王坐过的桌案边,可那上面除了书就是笔墨,没有她的东西。之后她又把书架、柜子、坐榻等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一无所获。
言缨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白天是不是看花了眼。她闭目重新回忆了一下白天的情境,却还是感觉自己没看错。
除非,这个贼人把玉佩随身带着,带回了卧房。
言缨不甘就这样放弃,既然已经冒险出来了,总要有所收获才行。
她决定,去他卧房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