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萦竹本来都快委屈死了,眼泪也都准备好了,可她却进了温暖的怀抱。
洋洋的暖意,似初春的阳光,充斥着她的心头。
方才堵在喉间的酸涩化开,眼泪也悬在了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萧泠洲抱紧她,像是人在荒漠里寻到了最后一滴水,不肯占有它,想要把它当作神像供起来。
萧泠洲淡淡地说道:“别哭,就当我欺负了你,以后给你机会还回来。”
沈萦竹的眼神放空,任由眼睛里的泪水风干:“你为什么要道歉呢?爬墙的事是我咎由自取,连现在爬个洞的事都要哭。”
沈萦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反倒觉得对不起你了。”
萧泠洲的那句“我喜欢你”藏在心头迟迟没有说出口。
沈萦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松,随后额头有一块冰凉凉的,但又柔软至极,仿佛初春新化的雪。
萧泠洲放开沈萦竹,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我喜欢你啊。
他说不出口,但他用行动证明了。
沈萦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留下来的是哭过以后的清醒。
她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兴高采烈得恨不得向全世界证明,他彻底爱上了她,她的勾引计划圆满完成了啊!
但是她没有,她的心跳得很快,砰砰地撞着胸膛,不是高兴,反而有点意外,有点酸涩,又有点迟来的爱意。
像是一个疯子挖光全世界、找到了另一个疯子的同病相怜。
她不敢承认自己也动心了。
她脸皮薄,她会再哭一遍。
她小声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丰富多彩的世界。
她的世界里,本来只有无穷无尽的枯燥,她只会学别人的心机,耍一些学来的小心思。
直到这一天,她明白了,有一个愿意包容她的人,可以将她的世界点亮。
萧泠洲自知做出了疯狂的举动,但他不后悔,反而有点心满意足。
至少他的一腔爱意有地方流露,不会全憋在心里。
他说:“沈萦竹,进宫选秀的路难走,但我会陪你。”
沈萦竹的表情还是木木的,她回道:“这是第一次,你叫我的名字。”
萧泠洲笑了笑:“是啊,萦竹才是你真正的名字,沈字这个家族的名讳,从来都不能完整地形容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可是我现在靠近你了啊,我也了解你了啊。”
沈萦竹也接上一个笑容:“好啊,萧泠洲。”
先前的勾引、利用,已经烟消云散。
她可以重新开始,真心地走向他,然后再嫁给他,这一切还不算太晚。
安浔侯府里,牡丹顶着艳阳,婀娜多姿,尽显风光。那竿竹子已经拔节生长,翠叶次第铺开。
沈萦竹注意到了它:“它活下来了。”
萧泠洲点头应是。
沈萦竹说道:“你给我的那盆牡丹花开得也正好,小是小了点,但好在健康。我把它放在了我的闺房,这样我就能日日见到它。”
她接着说道:“就像见到你一样。”
萧泠洲挑了一边的眉:“你真是有心了。另外,这里是我的偏院,平日里不会有人来,若是你想见我,可以随意。若是你想看看竹子的长势,当然也可以来,我送客一贯有礼。”
沈萦竹笑道:“我上次来的时候,你关门的时候可没这么有礼,那声音大的呦,真怕我没听见。”
萧泠洲:“是吗?”
他假装想了一下:“不记得了,之前的事不必提,也不会作数哦。”
沈萦竹撅了撅嘴:“好你个萧泠洲。”
她站了片刻,突然想起自己还带了份大礼:“我有东西送你要不要?”
萧泠洲的笑意尽达眼底,这一幕,倒像是在谈笑风生:“如果还是竹子的话,那就算了。”
沈萦竹侧着脸看他:“你看不起谁呢?我带的可是大礼。”
萧泠洲:“哦?是吗?那让我瞧瞧。”
沈萦竹在那个洞前再次蹲下,伸手往外掏了掏,脸几乎要靠到粗糙的墙面上。
萧泠洲走过来扶住她的脸:“小心些。”
沈萦竹拿到了那张画像,却被他的举动怔住。
她待在原地,抬起眼来看着他,眼里闪着星星:“我没那么脆弱。”
萧泠洲这个角度看过来,她手臂纤细,身子也单薄,蹲着的时候小小一只,仿佛是一只呆萌可爱的小仓鼠。
特别是她说那句“我没那么脆弱”的时候,小嘴一动一动的,像仓鼠在啃食坚果。
萧泠洲嘴角弯弯:“好吧,那让我看看是什么大礼。”
沈萦竹这才起身,站起来后头顶才到萧泠洲的肩头。
她拍拍自己身上的灰,整理整理衣裙,装作很郑重的样子,然后拿出那张画像。
她慢慢地将画像展开,里面是半冷漠半笑的诡异人像。
萧泠洲刚才碰她脸的那只手还麻麻的,跟触电了一样,虽然他现在的态度有些不屑,但他还是认真瞧过去了。
这不瞧还好,这一瞧他浑身都不太好了,电流噌地一下爬满全身,麻麻的感觉几乎让他晕过去。
他认出来了,这是极其怪异的自己。
萧泠洲:“你怎么……这个……”
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沈萦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像不像你。”
萧泠洲结巴着说:“这个……还是……”
沈萦竹心道:说了个寂寞。
她转而正经地说:“说不出来的话,你可以先不说,让我来好好分析。”
“你我见面的第一次啊,你站在那苗圃边上,脸上冷得像刺骨的寒风,跟这张画像的上半部分一样。”
“那这下半部分……”
沈萦竹思忖片刻,这几次和他见面,他的脸上时常带着笑容,她一时不知道说哪一次才好。
“前一刻的你,就这么站在我面前,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跟这张画像的下半部分一样。”
萧泠洲赧然,他第一次在沈萦竹面前脸红了:“是挺像的……”
他试图压制体内翻滚的热血,调侃道:“真是一份大礼。”
沈萦竹笑道:“那个小贩还说京城里找不到原型呢,真是胡说。”
萧泠洲叹道:“改日,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去那里说理,这么骗人可不对。”
他又小声咕哝道:“若是能找到你一样的画像就好了。”
“嗯?”沈萦竹表示质疑,“我的名气可没有侯爷你大,想找到我费劲得很。”
“本侯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如果到了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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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天,你得等我啊。”
沈萦竹宠溺地笑了笑:“好啊。”
她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是个小孩,说的话都这么幼稚。
她都想要嫁给他了,她能跑到哪里去呀?
“我不会走的。”她会一直看着他,一直等到他娶她的那一天。
——
当日夜里,两人一夜安眠。
沈萦竹甚至想到了她出嫁的那一天。
各家张灯结彩,灯火连了满天,她走在鲜花铺成的路上,慢慢地走向他,然后对他说一声:“我爱你。”
重要的是,所有的名门望族皆登门道贺,万人空巷。
沈家的地位再也无人可以撼动,权力、声望,甚至爱人她都拥有。
一梦酣畅淋漓。
——
两日后,宫中选秀如期而至,此次参与的人只有世家贵女,皇上明摆着就是要拉拢朝中势力。
恐怕今年突然选秀,就是因为皇上李氏一族势力孤微,难以立足。
所有秀女乘坐青帷骡车,在玄武门前停下,按照门第品级排成了一列。
沈萦竹的骡车在第二位,前面是沈怀蓉。
而沈萦竹的死对头顾令姝排在第三位,沈萦竹的家世地位压她一头。
下了骡车,沈萦竹才发现寥寥几个人,所有人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女。
从沈萦竹身后的视线看过去,所有贵女一目了然。
她们个个端庄谨慎,穿着一致的白色襦裙,头上插着一致的白玉簪。
这么看着总有些不太舒适,和她们平日里的作风太不一致,反倒让人生厌。
当然,沈萦竹和沈怀蓉身上也是这样的衣裙,这是为了弱化装扮差距,免得有些人眼红,生出多余的麻烦。
即便是这样,沈萦竹和沈怀蓉的样貌还是出众。
沈怀蓉长着一张鹅蛋脸,再配上一对远山黛眉和杏儿眼,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美人。
沈萦竹则不一样,她的脸要更瘦一些,眉毛似柳叶,生着桃花眼,眼里暗含清波,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沈萦竹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往后看那些贵女,很快引来顾令姝的不满。
她就站在沈萦竹身后,看着沈萦竹的脸就挂在面前:“沈二小姐东张西望干什么?”
顾令姝前几日被沈萦竹害得老惨,现在抬眼又见这样的脸,一下子火气冒了老高,如果不是宫中选秀,她现在还被关在那间房子里,跟那只傻鸟为伴。
沈萦竹看着她的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活似一个老太婆。
沈萦竹腹诽:说得真难听,这个老太婆怎么就爱叭叭说话?
她装作不在意,脸上反倒浮现一丝笑容,满脸不屑:“反正不是在看你,顾小姐不必自作多情。”
顾令姝蹙起了眉:“你!”
她卡在一个“你”字,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想来也是想起了上次的教训,不敢多生事端。
顾令姝偏过脸去,不再看她。
沈萦竹也回了头。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你吝啬一眼。
不一会儿,引路太监走了过来,步履缓慢,有些从容。
他手里拿着一支拂尘,静静地靠在臂弯里,并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
他说道:“各位姑娘,请随咱家前往大殿,皇后娘娘、陛下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