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朝中传来消息,安浔侯上书边关停火,将家国大义、百姓安危讲得振振有词,不少文官赞同,朝中局势扭转。
皇上本是否决的,奈何朝中支持者甚多,不得不同意。
如此一来,沈国平便可以在边关暂时养伤,听候朝廷的进一步安排。
另外,还有不少官员造访沈府,来赞扬沈家的丰功伟绩。
但沈萦竹知道,这样的局势只是一时的,没有足够的权势,这些人依旧会拍拍屁股走人。
与此同时,朝中还下发了公文,说是要为当朝太子选定婚配,京城中适龄未出阁女子必须参选,沈萦竹、沈怀蓉亦在其列。
沈萦竹想着:这次的选秀沈怀蓉应当会积极参与,以她的才华和姿色,被选中似乎轻而易举。
只是不知道她爱慕的那个男子是不是太子,如果不是,那就又乱套了。
只是沈萦竹已经夺取了萧泠洲的感情,皇后也有意撮合她和萧泠洲,这时候不好再引起太子注意。
但以当前局势来看,她们二人中必须有人攀上高枝,而且越快越好。
这让沈萦竹思绪杂乱,费尽心思,还是想不到好办法。
沈萦竹只能认命,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萦竹又瞥了几眼公文,参选时间明晃晃地写着两日后。
怎么会这么急?
当朝太子已经年满二十,按理说太子十八岁就该选秀了。
将军府上下筹划多年,培养家中嫡女,但迟迟不来消息,这说明皇上对太子并不上心。
将军府这几个月放松了管理,这才有了沈萦竹悠闲的好日子。
今天突然来报,时间还如此急,难不成是宫中出了变故?
这样的事沈萦竹猜不到,她只知道,自己的清闲日子算是到头了。
于是,她又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里写道——
侯爷近来可安好?臣女几日不见侯爷,心中甚是想念。
首先感谢侯爷愿意帮我,臣女无以回报。
不过臣女最近又有一些烦心事,朝中传来消息要为太子殿下选定婚配,两日后臣女就要进宫选秀了,臣女自知不堪,定是选不上的,况且臣女早已有了心仪之人。
只是这位心仪之人藏得太过深,让臣女无处会面。
可惜,再过两日臣女就要进宫,这一去也不知有多少日子。
望君勿念。
——
沈萦竹写完这封信的时候都在笑,她都想象到萧泠洲拆开这封信时的表情,无非是满脸笑容,可能还会有点不屑。
沈萦竹照例给萧泠洲送了过去,不久就收到了回信。
他说不用对他太过想念,她明日午时就能见到他。
地点约在安浔侯府旁的小巷里,他会在那里等她。
沈萦竹疑惑,他难不成是想让她再爬一次墙?
翌日,沈萦竹正午出门,这次的借口是寻找丢失发钗。
门口的小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沈珩,除非当面碰上,沈萦竹出门并没有很大问题。
这次出门,沈萦竹连碧波也没带,径直前往了那个小巷。
走了一半,看见街头一处卖着画像,整整齐齐排了一排。
那位小贩吆喝着:“瞧一瞧,看一看,京城美男子画像,半两银子一张。”
沈萦竹的目光对上其中的一张。
眉清目秀,脸上棱角分明,是很英俊的一张脸,只是嘴角上扬,上扬的弧度很大,甚至有些怪异,与脸上的冷漠格格不入。
沈萦竹心道:上面是面对其他女子的萧泠洲,下面是面对她的萧泠洲。
一半冷漠,一半热情,简直是萧泠洲本人无疑。
沈萦竹立在那摊贩前,指了指那张画像,说道:“这张画像可有原型?”
那小贩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外城画匠手绘设计,按照女子心中的美男子标准来画的,没有原型,京城里独一无二。”
沈萦竹心说:女子难不成都喜欢这种怪异的男子吗?
还独一无二呢,我都能把原型找过来。
沈萦竹灵机一动,又想到一个鬼点子,不如将这张画像带给萧泠洲,让他自己辨认辨认,觉得像不像。
她说道:“这张画像我要了。”
随后摸摸腰间,空无一物。
她突然想起,平时都是碧波带银子,她只负责买,而今日既没带碧波,也没带装银子的香囊。
她脸上浮现出尴尬。
小贩随口道:“姑娘还是带好银子再来买吧。”
沈萦竹赧然,这样被拒绝的感受并不是很好,搞得自己像个穷鬼,来故意打扰人家的一样。
沈萦竹刚想走,旁边一位公子就递出了半两银子,他说道:“我给她付了吧。”
沈萦竹顿时喜开颜笑,这样的恩公一定要好好感谢。
她抬眸,对上的是唐允舟的眉眼。
他眼里暗含秋水,眉梢微弯,笑着对上沈萦竹的视线。
沈萦竹一愣。
沈萦竹心道:我没记错的话,他是钱塘县丞,来京城考核,住在外城宣南小院,这几日考核已经结束,他不好好待在外城等消息,来内城干什么?
这是来寻仇了?我送的谢礼不满意吗?
唐允舟见沈萦竹有些错愕,他开口道:“姑娘别误会,我只是碰巧路过。”
沈萦竹心说;也是真巧,能从外城走进内城。
他接着说道:“姑娘的谢礼已经收到,感谢姑娘的好心,让我的玉佩有了伴儿。”
沈萦竹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客套道:“收到就好,不过今日实在抱歉,又欠了唐公子的人情。”
唐允舟道:“没关系,这点东西不足挂怀,姑娘不必还了,外城派人送也挺累的。”
沈萦竹笑了笑,拿着画像走了,留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就好像只是一个陌生人。
沈萦竹腹诽:你还知道累呀,你是怎么好意思收谢礼的?
她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目的。
不过还好,他只在这里待二十余日,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她慌。
唐允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隐隐作痛。
她的言谈举止,跟他的妻子不像。
是故意为之吗?
唐允舟得不到答案,但他不想放弃。
月萦竹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其实看出来了,那张画像跟萧泠洲很像。
前几日考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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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萧泠洲,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几眼,就将他的面貌记在了心里。
沈萦竹那这张画像难道是喜欢他吗?
他承认,萧泠洲的脸出众,几乎让人过目不忘。
虽然他没有那么好的皮囊,但他有一颗热忱的心,一颗从五年前染上鲜红色、时刻滚烫的心。
没关系,我还有二十天的时间,我会追求到底。
——
沈萦竹走了,她还留了个心眼,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在离开唐允舟视线后,才调转方向,走了一条分岔路。
她走了许久,才走到了那条小巷。
她走进小巷前,还在东张西望,确认附近没人才敢进去。
沈萦竹终于松了口气,但是走到那个石雕前还是提起一口气。
她走路耽搁了些时间,这明显已经到了正午,怎么没见萧泠洲?
不会没等她就先走了吧?
沈萦竹试图叫萧泠洲:“喂,你在吗?”
她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轻轻地叫。
她把手贴在脸上,做出一个喇叭的样子。
“我在呢。”墙对面传来声音,清亮又稳重。
沈萦竹问道:“你怎么在里面?”
她的脸上染上忧色,但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想让她爬墙的,是吧?
里面的萧泠洲似乎已经猜到沈萦竹的想法,他说:“往小巷里面看看。”
沈萦竹侧目去看,只见石雕的旁边多了一个洞,这个洞恰好立在视野盲区,从小巷外看,正好被石雕遮住。
刚刚沈萦竹进来的时候,也没能见到,是因为她在想心事,根本没有注意。
但现在看到了,沈萦竹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染上了三分怒意。
他想让她爬洞啊!
沈萦竹走到那个洞前,细细打量一番。
这个洞的大小恰好能供她通过。
沈萦竹:“……”
萧泠洲说道:“看到了吗?看到了就进来吧。”他的语气听着,想都不用想,就是在笑。
沈萦竹待着不动,却没有任何别的好方法,只好爬那个洞。
她将画卷放在洞旁边,然后蹲下来,双手撑地,慢慢地往前爬,地上的小石子咯地手掌和膝盖生疼。
浅绿色的襦裙被地面一点一点染脏,一言难尽的狼狈。
她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萧泠洲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他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沈萦竹的手帕掉落时,她捡起来的小手,就白白嫩嫩,让他心都化了。
这次也一样,他看着她匍匐前进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萧泠洲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心,他上前扶起沈萦竹,一如先前捡起她的手帕一样。
他不是故意想要报复沈萦竹,而是这是见她最方便的方式。
他没等沈萦竹闪着泪花的眼进入他的视线,就先一步抱住了她。
萧泠洲用低沉的语调说道:“对不起。”不应该这样对你,不应该让你受委屈,更不应该嘲笑你。
他原本阴郁的眼眸里投射出无尽的柔情。
我这样做,只是希望你能记得,安浔侯府里,有一个人会永远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