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萦竹愣着看了看萧泠洲,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爬别人家墙头的事,简直闻所未闻。
萧泠洲没有缓过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就有些触动,心里隐隐地有些不自在。
方才抱住她不放手的举动,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可他偏偏这么做了。
“沈二小姐,这是何意?”他试图把问题抛向对方。
若是之前,沈萦竹现在应该马上装可怜,委屈到泪流满面,一如她与他的初遇。
可是现在,沈萦竹把小时候受的委屈都想了一遍,眼泪却一滴也挤不出来。
沈萦竹垂眸不去看他,低声说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萧泠洲紧紧地握着折扇,轻蔑地笑了笑:“沈二小姐方才叫得有多大声,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莫不是当我聋了?”
沈萦竹的手臂蹭了蹭两边的胯:“我,我那不是想见你吗……”
“所以你就来爬我家的墙?”
“额……”沈萦竹本来也没料到会正面碰上他,她只是想在侯府院里种一竿竹子。
她想要他看到那竿竹子的时候,能想起她,能意识到有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还在等他。
她觉得:竹子本就生命力顽强,也好生长,院子里多出一竿竹子,也不会有多少人关注。
所以呢,她就这么站在了这里。
一个女子莫名其妙出现在院子里,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唤了碧波:“我没事,你把包袱扔进来。”
此时,比起沈萦竹,院外的碧波状态更是不好。
她冷汗涔涔一声都不敢吱,院内侯爷的声音她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这声音震慑感十足,透过厚厚的朱墙,径直传给了碧波。
碧波只能认命把包袱扔进去,怕殃及她这样的草民。
毕竟,里面有她家的姑奶奶,和别家的太爷爷。
哪一个她都惹不起。
院墙内,沈萦竹接住包袱,拿出了层层布匹包裹的一节竹子。
她瞥了一眼偏院的环境,还是几日前紧蔟的牡丹花。
她笑着说:“我来这里,是有一个交易要做?”
萧泠洲看着她手里的竹子,表示不解:“什么交易?”
沈萦竹走到一处苗圃旁:“我想要拿竹子换牡丹花,不知侯爷同意吗?”
萧泠洲刚想拒绝,却被沈萦竹怼了回去。
沈萦竹抿着嘴笑了,像牡丹花一样艳丽:“侯爷别不同意嘛,我是真的喜欢。”
“你看我家中平平,只有竹子,可我学不来竹子那样傲岸的节操,只想做牡丹这样的俗物,不必恪守礼教,但赴人间烂漫。”
沈萦竹此话的言外之意是:我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只想找一个如意郎君谈婚论嫁,仅此而已。
她明白,萧泠洲不想传出谣言的原因,是怕她贪恋他的权势,心中存有芥蒂。
她此番言语,是想让他放下戒备。
萧泠洲看着沈萦竹绝好的容颜,与牡丹花相映成景。
她脸上的妆粉似牡丹的艳丽,眼里荡的清波却绵软悠长,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单纯。
萧泠洲相信了,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沈二小姐是不是忘了,我先前说过,竹子种在府中才最显风骨,你拿了这么小一节竹子是何意?”
“侯爷有所不知,这一段竹子是新生的,你看,还嫩绿嫩绿的,这样的竹子种在土里可以成活,过几天它就会长大,最后可以长成完整的竹子。这样,竹子就是种在您的院里了呀。”
沈萦竹捧着那节竹子,当块宝似的。
萧泠洲说道:“那你准备种在哪里?”
沈萦竹:“种在你的心里,好吗?”
萧泠洲那么一瞬间表情有些扭曲。
她是疯了吗?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萧泠洲扭头就走,似乎并不是很想理这个疯子。
沈萦竹拦在当道,笑容还挂在脸上:“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
萧泠洲走不掉,转而偏过头去,手绕起来,在胸前打了个结。
沈萦竹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拖到了牡丹苗圃旁:“就种在牡丹花旁边好了,你看着我种。”说完还乐呵呵地看着他笑。
萧泠洲这副模样,有点像惹急了之后浑身带刺的刺猬,实则没有什么定力,一哄就好。
沈萦竹刨了个坑,把竹子插进去,再盖上土,压实,种竹子的任务就这么完成了,对沈萦竹来说轻而易举。
萧泠洲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默默地注视着沈萦竹种完竹子。
沈萦竹用包袱套着手,一点手都没脏,她可得意了,抬头对萧泠洲又是一个媚眼。
萧泠洲:“……”
沈萦竹说道:“我可种完了,侯爷愿意施舍哪一盆牡丹花给我呢?”
萧泠洲四处张望,细细挑选着牡丹花,视线最后停留在角落的那一盆。
角落里的牡丹花因缺少光照,个个矮小,连花都小了许多。
萧泠洲指了指角落的那一盆:“就那个。”
沈萦竹:“?”
萧泠洲又补了一句:“这么弱不禁风,跟沈二小姐你很配。”
沈萦竹:“???”
沈萦竹在心里已经骂了萧泠洲几百遍:他竟然在说我弱不禁风!
萧泠洲似乎猜到了沈萦竹的想法,他辩驳道:“第一次,你差点滑倒,掉了手帕。第二次,你差点坠湖。方才,你又从这墙头坠落。这整整三次,还不够说明你弱不禁风吗?”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沈萦竹无从辩驳。
这下生气的人变成了沈萦竹,她应道:“好好好,就这盆,我就是弱不禁风的牡丹,行了吧?”
沈萦竹正想走,面前却树立着一堵高墙,活似铜墙铁壁。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回去的方式。
她眼珠子一转,没有想到妙计,又觉察到后面的人不为所动,怔愣住了。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
最后还是萧泠洲打破这份寂静:“沈二小姐,你是想从墙上再爬回去呢,还是走正门啊?”
沈萦竹顺坡下驴:“自然是走正门。”
萧泠洲又调侃道:“走正门让人发现你的行踪可不好,会毁了你的清誉,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
沈萦竹腹诽:你都有手段将自己的行踪掩盖得严严实实,我就没有吗?
这话当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她还有保持好自己不谙世事的形象呢。
她说道:“侯爷放心,我会走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萧泠洲派人开了大门,送沈萦竹到了门口。
只见沈萦竹四处张望,一旦有人,就缩回脑袋、躲在墙后。
直到大街小巷看不到一个人影时,她昂首挺胸地出了大门,没事儿人一样,脚步走得甚至有些轻佻。
就好像这不是安浔侯府,而是她的家一样。
萧泠洲轻笑一声,心道好一个神不知鬼不觉。
他目送沈萦竹离开,啪的一声关上大门。
他这样子,像在……关门放狗。
——
沈萦竹出了安浔侯府,就前往方才爬墙的小巷。
碧波手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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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不知哪来的一块破布,在擦那个石雕。
沈萦竹满脸疑问:“你这是干什么?”
碧波一惊,脸色极差,仿佛已经魂飞魄散,她畏畏缩缩道:“方才小姐踩脏了石雕,奴婢怕被人发现,就想着擦擦。”
沈萦竹回了一声:“哦。”
沈萦竹觉得这一声——应该是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的,不知怎的,传到碧波耳中就变成了罪无可恕。
碧波“哄”的一声跪下,反复念叨着:“奴婢罪该万死。”
沈萦竹问道:“罪在何处?”
碧波答道:“不该偷听小姐和侯爷讲话,也不该擅自擦这石雕……”
说到这里,碧波终于抬头看了沈萦竹一眼。
沈萦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手里还抱着一盆牡丹花。
心情——似乎不错。
碧波愣住:“啊?”
沈萦竹觉得没有必要跟她解释清楚,毕竟刚刚的场面属实有些微妙,只听声音恐怕听不出个大概。
她只是拉起了碧波,笑道:“走,我们去买衣裳。”
碧波:“啊???”
碧波没有料到沈萦竹不生气,甚至还有点高兴,买衣裳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心里暗自道:错觉,一定是错觉!
但当她走进成衣铺,一堆衣裳展现在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不是错觉。
她说道:“小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我一直都这么好,你现在才知道吗?”
这真正的理由——跟萧泠洲玩开心了,沈萦竹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
她笑眯眯地转移了答案,逗得碧波喜开颜笑。
——
最后,衣裳也买完了,沈萦竹抱着一盆牡丹花,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途中,她看见了一个姑娘,戴着幂篱,踏进了绣芳楼。
此人的身形竟然与沈怀蓉一致。
沈萦竹悄悄跟碧波说:“那个是我阿姊。”
“小姐不会认错吧?这里可是青楼。”
“从小到大生活了那么多年,她的身形我还认不出来?”
沈萦竹挥了挥手:“走,跟上去瞧瞧。”
碧波却拉住了沈萦竹:“小姐你直接闯进去是不是不太好?会被人认出来的。”
于是,沈萦竹也买了一顶幂篱,将牡丹花盆暂时安放在了门口。
她就这么自在地踏进了绣芳楼。
她的身形窈窕,仿佛出水芙蓉,不用刻意扭捏,就已经尽态极妍。
说是这绣芳楼里的舞姬也不为过。
她轻易地便融入了这样的环境,没有引来丝毫关注。
沈萦竹跟着沈怀蓉,从外厅移步至内厅,再看着她走上绣芳楼的二层。
不料,她与一位公子擦肩而过,她的幂篱堪堪被他腰间的玉佩勾落。
这下来得不巧,沈萦竹觉得自己的头皮生疼,一时都想骂他,可想到她不能让别人发现的事实,却又暗自作罢。
她急忙捡起那顶幂篱,就要往头上套,却发现那位公子一直盯着自己看。
难不成是认出自己了?
站立良久,那位公子开了口:“姑娘恕罪,某无意为之。”
沈萦竹这才放心,她心说:你没认出来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真是个碍事的。
这下好了,人也跟丢了,等会儿要一个个偷听了。
沈萦竹戴上了幂篱,在幂篱里面给了他一个白眼,就走了。
那位公子还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他伸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暗自道:是你吗?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