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是正夫吗? > 8. 一耳光
    辛荷拉着板车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男人已经昏过去了,身边还有一只小白鸽走来走去。

    小白鸽啊。

    肉菜。

    虽然已经有一头野猪了,但多一个不多,于是她又悄悄走近。

    但还不等她下手去捉,那鸽子就自己飞到她掌心来了。

    也就是这时候,

    辛荷才看清楚,这是一只信鸽。

    它腿上还绑着一只小竹筒,竹筒的盖子开着,里面的字笺却在男人手里。

    辛荷把字笺从他手里抽出来,看见上面有一行血字,

    她不识字,所以不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只能从新鲜的血迹辨认出,这是男人刚写的回信。于是她想了想,又把那字笺塞回了信鸽腿上,紧接着,也没再想加餐的事,直接把这鸽子放走了。

    再然后,

    她又把男人抬上板车,和野猪一起拖下了山。

    把人送到医馆后,她就准备回家了。

    但没想到,郎中却叫住她,问她明天能不能来医馆照看这男人。

    辛荷摇头:“我又不认识他。”

    郎中又问:“那你可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人在何处?”

    辛荷还是摇头:“不知道。”

    这话说完,

    她也不准备多留,直接转身走了。

    但走到门口,

    又听见那郎中和医馆里的学徒叹气:

    “他情况不是很好,身上好几处伤,腿摔了不说,好像还中毒了,你们几个,明天都注意着点,抽时间多来他这里走几趟。他身边没人看顾,万一一个不注意,身上毒性恶化,怕是要出人命。”

    辛荷脚步顿了下。

    不过片刻后,

    她还是推着猪离开了。

    非亲非故的,她能把他送到这来,已经很不错了,没道理还要照顾他。她身上原本就没剩多少钱了,明天还要出摊呢,又不是没事干闲的。

    *

    再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

    辛荷找屠户把猪肉分好,然后又炖了一锅肉。

    等到自己吃饱了,才又端着一碗肉粥,去了地窖。

    可能是好几天没吃饭的缘故,卫月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虚弱,闭眼靠在墙边,直到听见她下来的动静,才有气无力地朝她瞥来一眼。

    少年太高傲,

    都狼狈成这样了,对她还是爱答不理的态度。

    辛荷端着肉粥,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蹲下来,舀出来一勺:“吃饭。”

    卫月生来锦衣玉食,并没有体验过饥饿的滋味,即便被下狱,被流放,但官差们顾及着他的身份,也不敢在吃食上怠慢他。

    哪怕是那牙人,盼着把他卖个好价钱,也不会让他饿着肚子。

    只有辛荷。

    只有她敢饿着他,送来那些狗都不吃的东西,见他嫌弃,便直接端走了,也不再送别的过来。

    但她似乎也怕他真的饿死。

    卫月垂目看着。

    就见到勺子里的粥,虽不是用精米熬的,里面却有细细的肉糜,比昨天的青菜豆腐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他安静了片刻,好半晌后,才又微微低下头,将唇抵在了调羹上。但还不等张嘴,就闻到一股猪肉的味道,腥腥骚骚。

    他顿了下。

    然后又偏了偏头。

    辛荷觉得莫名其妙的,

    她根本不知道他怎么了,刚才还一副要吃饭的样子,现在又把头别开了。

    于是她把勺子又往他嘴边凑了下:“吃啊。”

    少年闭上眼:“腥。”

    辛荷把野猪带回来,除了想要卖钱,本意也确实是怕他饿死,想要改善一下伙食。

    但把青菜豆腐换成了肉粥,他却还嫌这是猪肉。

    本朝达官贵人吃羊肉,吃牛肉,鹿肉,鸡鸭鱼肉,但少有吃猪肉的,便是因为此肉腥臊味太重,哪怕是要吃,也需要用葱姜茱萸等香料精心烹饪。

    卫月出身显贵,

    他确实吃不惯猪肉,但到了这时候,凭什么还端着少爷架子?

    辛荷干脆又把勺子放回碗里,说了句爱吃不吃,然后就准备走人。

    但还不等她走,

    下一秒,少年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先是抿了抿唇角,但好像没忍住,随后直接呕吐起来。但因为一直没有吃饭,所以他只能吐出一些稀薄的黄色液体。

    辛荷以前总挨饿,

    有时候挨饿挨得狠了,就会吐黄水,吐出来的时候,胃和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灼痛灼痛的。

    后来她也知道了,这黄水是胃里的水,如果到了吐黄水的程度,还一直不吃东西,估计过不了几天,就真要饿死了。

    这时候,

    见到卫月开始吐黄水,她又气不打一出来。

    说到底,她不想惯着他,但也不想他真的饿死。

    于是片刻后,她又蹲了下来,帮他漱了口,然后又一次舀起肉粥,送到他嘴边:“吃吧。不吃还想饿死不成?”

    结果没想到,少年脾气死倔,

    刚才吐黄水吐得眼尾通红,这时候一双桃花眼还含着潋滟水光,但还是偏过头去,讥讽道:“饿死也不吃这些。”

    辛荷差点气笑了:“那你要吃什么?”

    少年吐出两个字:“鱼脍。”

    她就问一句,他居然还真敢回答,甚至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陈国公三公子,在吩咐婢女准备膳食呢。

    这模样。

    分明就是拿准了她不想他饿死,所以在这得寸进尺。

    但他现在就是个废人。

    辛荷如果真的不想让他饿死,也有的是方法,不必去准备那劳什子鱼脍。

    于是她盯着了他一会,然后冷笑了一声,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下颌,然后按着他的头,迫使他张开嘴,直接端着肉粥往他嘴里灌,

    措不及防地,

    下颌处是女人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嘴里是肉粥的味道,卫月感官一时间都有些混乱了。

    只不过,女人常干粗活,指尖皮肤有些粗糙,肉粥是猪肉做的,有点淡淡的腥,两种感觉,都是他厌恶的。

    他反应了一下,随后剧烈挣扎起来。

    但辛荷先一步按住了他的头,怼着他的脖子,以至于他胃里翻江倒海,却无法动弹,只能不停吞咽。

    一碗粥灌完,

    少年干呕着,怨毒地盯着辛荷。

    却见到女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说到底,

    他现在这样,她想怎么对他都可以,

    哪怕是强迫他,伤害他,侮辱他,她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因为他根本无法对她造成伤害,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又何须把他放在眼里呢?

    辛荷若无其事地收起饭碗,然后便准备离开。

    然而,

    还不等她走出去,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辛荷。”

    他叫她名字,然后没等她反应过来,又听见他讥讽一般的语气:“你不觉得自己犯贱吗?”

    辛荷愣了下:“你说什么?”

    他这是在骂她吗?

    但是。

    且不提他为什么骂她,就说他身份如此高贵,平日里也不会说这种粗鄙之言啊。就算他看不起她,但之前他和她说话,也都只是含蓄地讥讽而已,从来不会是这种说辞。

    辛荷脑子嗡嗡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下一秒,

    又听见少年嗤笑一声,刻薄道:“知道我看不上你,还要带我回来;知道我要杀了你,还搞以德报怨这一套。我自己都不怕被饿死,你上赶着喂我吃饭。”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说他救过她的命,这种话卫月是不信的。

    他又不是什么善人,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他救过人,更遑论她这样低贱的蝼蚁,他看着就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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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脚踩死就不错了,更遑论救她?

    她驽钝,见识短浅,更不懂朝堂世家之间的事,仔细想想,救他也不会是为了换取什么。所以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喜欢他。

    卫月知道她喜欢他。

    可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因为喜欢做到这种地步。

    他又不会记得她的好。

    他厌憎这世间所有低贱之人,极度地厌恶,被她强迫,被她像这样随意摆弄,他只会觉得屈辱,若手脚痊愈,他只会想杀了她。

    而她呢?

    她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她应该是知道的。

    可她仍旧如此。

    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少年掀起眼皮,对上她视线,一字一顿:

    “我、说、你、贱。”

    这话一落,

    下一秒,啪的一声。

    辛荷怒火中烧,直接给了他一耳光。

    力道之大,打得卫月耳膜震颤,耳边嗡嗡的,脸颊又肿又痛,但钝痛之中,他看见女人眼里的愤怒,竟生出一种古怪的爽感——

    他也伤害到她了。

    即便他手脚残废,嘴上戴着口枷,已毫无攻击之力,可依旧能用恶毒的话刺伤她,报复她。

    少年呼吸一顿,

    像有电流顺着尾椎爬上全身,酥酥麻麻,

    他抿了抿唇,片刻后,眼角潮红,没忍住喘息出声。

    *

    其实卫月说得没错。

    他不会记她的好,她明知如此,却还是试图对他好。

    她这就是在犯贱。

    辛荷自己心里门清,所以被他说破的时候,她才会恼羞成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但她天生固执,若喜欢什么东西,就抓着不放。

    而她是喜欢卫月的。

    说起来也奇怪,

    她从前喜欢窥探他,后来被赶出国公府,几年不见,她也没有主动关注过他的近况,原以为她是不在意这个人了的。但再见到,她发现她还是喜欢他,想把他带回去。

    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他什么。

    如果她知道的话,兴许她就可以尝试着不喜欢他。

    辛荷觉得恼怒,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起床以后,她也没去地窖看他,直接出门摆摊去了。

    因为猎了野猪的缘故,

    所以今天她没卖豆腐,而是把猪肉拿出来卖。

    毕竟一头野猪一两百斤,冬天温度虽然低,但肉放久了还是会坏,还不如卖了省心。

    猪肉也不愁卖,

    达官贵人们不爱吃,但百姓们却抢着买,

    因此,不过一两个时辰,一推车的猪肉就差不多卖完了。

    辛荷回去的时候,才刚过中午。

    路过医馆的时候,她又想起昨天那个把腿摔坏的男人。

    昨天那郎中说他情况不好,若没人看顾,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出人命。

    辛荷站在医馆门口,

    思忖片刻,然后还是没忍住,准备去看看那男人的情况。

    却没想到,

    刚走进去,就见到那男人已经醒了。

    他看见她,似乎也有些意外:“女郎是来找我的吗?”

    辛荷:“……”

    辛荷有些尴尬:“你不是中毒了吗?”

    男人道:“是蛇毒,昨天摔下山坡,不小心被蛇咬了一下,我自己也没注意,当时光觉得头晕了。好在不是什么太毒的蛇,服了对症的药,毒就解了。”

    辛荷闻言,点了点头。

    她话并不多,但冬日里很少有蛇出没,她最近又想着抓蛇换钱的事,于是鬼使神差多问了一句:“什么蛇咬的?”

    男人想了想说:“好像叫什么——”

    辛荷:“叫什么?”

    这话一落,

    她听见男人道:“哦,叫红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