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叶金柯 > 29. 那你可要好好惩罚我
    李僩为愤恨地瞪着她,只见她方才还塌软着的脊梁此刻竟挺得笔直,与他对视时眼中也没有了丝毫畏惧。

    片刻后,终是他先将目光移开,闭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握紧了双拳,紧接着又高声喊来了承顺。承顺低着头快步走了上来,将手中小巧的琉璃酒壶和酒杯都呈给了李僩为。

    海皇后依旧狼狈不堪地侧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地盯着李僩为的动作。他将壶中酒缓缓倒入杯中,蹲下身子,将杯子递给她。她颤抖着接过,瞧了瞧杯中那透明的液体,

    “不要忘记我的话。”

    言毕,她将毒酒一饮而尽,倒地不起,几息之后,暗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流出。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双眸再次被不甘与愤恨填满,她挣扎着从喉间发出微弱的嘶吼,咬牙切齿地重复着那个名字:

    “李叙…李叙…!”

    -

    瑶光殿内已经支起了烛火,海郁离虚弱地倚在床头,将梅亦瑶招呼得近了些,用尽力气问她道:

    “皇后已难翻身,你就这么忠心,事到如今还要对她唯命是从?”

    梅亦瑶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娘娘,我这一生为奴为婢,全家人的性命都在皇后手里,我怎敢忤逆皇后啊!”

    海郁离没接她的话,只是悲戚地闭着眼。吉圆实在看不过,三两步走到梅亦瑶跟前,气急败坏地数落道:

    “你真是愚蠢至极,皇后自己被幽禁,身边一干人等,处死的处死,遣散的遣散,还有谁能拿捏你家人性命?你一早将皇后的计谋告诉娘娘,娘娘对你如此宽厚,难道还能连你一同发落不成?可你居然真的下手替皇后毒害娘娘,简直是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这四个大字几乎要将她压垮,梅亦瑶连忙摇头,声泪俱下,

    “不是的!不是的!娘娘,我还有一言要呈与殿下和娘娘,请娘娘准允。”

    海郁离早已疲惫不堪,听了她的话只是摆了摆手,

    “今日我实在没有心力,明日你再来回话吧。自明日起,我要你在自己宫中禁足三月,以示惩戒。”

    梅亦瑶塌着身子跪在地上由着海郁离处置,她红着双眼,慢慢地停止了啜泣后,又给海郁离行了个大礼,最后在小芝的搀扶下支撑着身子,扶着墙面,慢慢走出了瑶光殿。

    李僩为再回来时,海郁离已然入睡,他侧躺在榻上,撑着脑袋垂眸去看她的睡颜。在他臂弯中,她浅浅地呼吸着,看似安稳,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俯下身去在海郁离额头上留下了轻轻的一个吻,没想到这动静却让她睁开了眼。

    “我弄醒你了?”

    海郁离刚恢复了些意识,此刻只是睡眼惺忪地望着他,哑声问道:

    “你把皇后如何处置了?”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便知道了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怪我没有一早除掉她,才让你身处险境。”

    李僩为抬眸深深地望向她眼底,抬起手掌心覆上她的脸颊,

    “早些睡吧,如今只要等你身子好全便是,再不会有忧心事了。”

    他总爱这么宽慰她,可这些日子,总是一件件祸事接踵而至,蚀心的恶意和偏执的算计让人一眼望不到头。缄默片刻,海郁离低低应了声他的话,在他的照看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用过早膳,海郁离正在躺椅上看书,抬眸间只见钱嬷嬷在帘外踱步,似是犹豫要不要进来。

    她觉得有些怪异,遂放下书本出声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与她视线相对后,钱嬷嬷面色凝重地走进寝殿,在她耳边低语:

    “娘娘,绾风阁来人回话,说梅奉仪昨天夜里自裁了。”

    “什么?!”

    海郁离闻言,只感到头晕目眩,惊愕得久久无法回神。明明她昨日还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回话,今日却再也不在这世上。梅亦瑶这个可怜人,她埋怨过,防备过,但却从未想过要将她为难。

    从前与她相处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想到这些,她不由地湿了眼眶。正在擦泪时,李僩为疾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她伤心,二话不说便将她搂在怀中低声安抚。

    见海郁离的心情稍有平复,钱嬷嬷正欲退下,离开前将袖口中装着的信拿了出来,呈给了李僩为,

    “殿下,这是梅奉仪留下的绝笔,服侍她的采薇要我将此信亲手交给您与娘娘。”

    李僩为接过信件,将这绝笔展开在他与海郁离眼前。梅亦瑶虽是穷苦出身,字迹却也娟秀。这信的开头是情真意切的忏悔,想到她的身世和遭遇,海郁离简直不忍卒读。

    此信的后半段,梅亦瑶交代了为何事到如今她依然受皇后掣肘——不过是皇后深谋远虑,景辰宫的下人们入宫前一旦被皇后选中,举家便要被抹去过往一切痕迹,秘密迁去东海藏云山,由海无患的心腹们操控并看管,若是宫人们敢出卖或生异心,全家便会遭殃。

    可这样严苛的皇后,却在她当年初进宫身染重病性命垂危之时,遣太医救了她。

    “若是来日你身体无恙,没有毙命,那么死的便是她的家人。皇后这般计出万全,难怪她失势至此,梅亦瑶却还不得不替她将你毒害。”李僩为沉着脸冷声道。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救我,她是个好姑娘,在这信中还不忘提醒我们提防皇后的忠仆伺机报复。”

    海郁离将信看完,说话声音也哽咽了。李僩为沉默不语,只是将信折好,又放回了信封之中,

    “妃嫔自戕是大罪,你若不忍,我们便将此事按下,只说她是病逝,日后也可追封,让她得享哀荣。”

    “多谢。”

    李僩为只是浅浅一笑,牵起她冰凉的双手裹在掌心,想要掩去她所有不安。

    两月过去,转眼又到了秋日。宫中日子确实不好过,只短短一年,海郁离便觉得过得比在宫外十几年都要漫长。

    玉锦心一行几个妃嫔又在瑶光殿和海郁离叙话。共同经历了这些日子,几个人之间热络了许多,时常凑在一起谈天说地。

    梅亦瑶骤然薨逝,几个人的话题便怎么也绕不开她的死亡。乔洧与梅亦瑶最为要好,得知她因寒症不治而亡后,伤心了好些时日,如今提起,难免又有些悲戚,便邀着众人一同去弘法堂为她祈福。

    是夜,海郁离用过晚膳后便带着碗杏仁酪想着到绥章宫探望一下近日繁忙不已的李僩为。

    绥章宫外,承顺正守在门口,表情略微有些凝重,抬眸看见海郁离走近,他立刻舒展了笑颜,忙迎了上来,

    “娘娘,您怎么来了?”

    “今日瑶光殿做了杏仁酪,本宫想着来给太子殿下送一些。”

    海郁离说着,往殿内瞟了一眼。

    承顺毕恭毕敬地接过小芝手中的承盘,满脸堆笑,

    “哎呀,殿下见到娘娘定会十分高兴。”

    只是这话说完,他忽地又收敛了笑容,放低声音道:

    “殿下正生着气呢。”

    海郁离闻言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小心询问道:

    “为何?”

    “小的今晚一直在殿外伺候,只知道詹事郑洵大人正在和殿下议事,在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都被打发了出来,他们说殿下很是不高兴。”

    承顺话音刚落,郑詹事便垂眉搭眼地从殿内走了出来,见了海郁离后,匆匆问了个安又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李僩为此刻正颇为疲乏地坐在堂上,他闭着眼,抬手一点一点按着太阳穴。见海郁离貌似端着碗吃食向自己走来,他立刻舒展了眉头,面色也柔和了不少。

    他伸出手,将人引到自己身边坐下,眼中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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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缱绻,

    “是不是想我了?”

    他问得直白,海郁离也大方地点点头,

    “本来是想给你送点吃的,但承顺说你正发脾气呢,想必也吃不下什么了。”

    说着,她的眼神也看向那碗杏仁酪。

    李僩为自是不让她失望,立刻端起碗拿起勺,就将这食物往嘴里送。他吃了几口又停下,将手边的一个折子递给海郁离,

    “你想必也知道工部侍郎宋如青吧。”

    海郁离接过折子,眼神却停留在他的脸上。她缓缓低头看着折子上的内容,这是一则禄京城内某处漕渠与桥道的账目,乍一看未有什么不妥,

    “你发现什么了吗?”

    海郁离抬眼问他,李僩为只随意用手一指,

    “你仔细瞧瞧。”

    海郁离方才细看账上的数目,看到一处后不禁觉出怪异,

    “禄京城里这一处河水并不宽广,为之修建桥道竟要用价值四百贯的石料。”

    她也觉出不对,这便更是稳固了李僩为心中的猜想,

    “如此,单单建造这一桥道的花销便是九百贯。”

    李僩为的语气颇为严厉。她缓缓合上折子,眼前浮现起宋如青这个人的模样。此人与父亲平日里有些往来,看起来是个老实不过的书生,没想到竟也会做出这样中饱私囊的勾当。

    见她凝神思索着,表情甚是肃然,李僩为的声音便柔和了起来,他将几个折子推到她眼前,哄着她道:

    “我在查六部近两月的账目,如今正收尾,你最是聪慧细心,能帮帮我吗?”

    她看着他满脸倦容,要拒绝实在于心不忍,便点点头应下了。她的确是聪慧又细心,有了她的帮忙,这成堆的账目和折子在不知不觉间就处理完了。

    夜色渐深,早已过了平日里该就寝的时辰。海郁离将最后一本折子放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李僩为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

    “困了就去沐浴更衣,留在绥章宫歇息吧。”

    谁知她听了这话,忽地将他的手一把甩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实在不巧,我想起今日还约了吉圆和小芝一同做桂花糖呢,你就自己在绥章宫歇息吧。”

    说完,她便一个转身往外走去。

    李僩为知道她这古灵精怪的心思,她这不过是在学他大婚那日抛下她出走。他轻笑一声,立刻随着她站起身来,大步走上前去追上她,将她从背后圈进了自己怀里,与她耳鬓厮磨,嗓音低沉沙哑,

    “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海郁离只是勾着嘴角,抓起他在自己身前的手,掀开他的衣袖,竟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这力气使得可不轻,李僩为不免闷哼了一声,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身过来与自己面对面。他无奈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一圈牙印,抬眸却只听得海郁离俏皮道:

    “你当时对我那样刻薄,这便当作是对你的惩罚。”

    不知是被这隐隐的疼痛鼓舞,还是因为她这样打趣自己,如此亲昵,如此活色生香,他只感到心中涌起一阵躁动,呼吸也不由地重了起来。

    再顾不得许多,他索性直接将海郁离打横抱起,大步走进了寝殿。

    海郁离红着脸,任凭他将自己带到榻上,再将自己禁锢在他腿上坐着。而后,也十分配合地抬起双手,十指交扣搂着他的脖颈。

    李僩为眸色暗淡,抵着她的额头缓缓出声引诱:

    “那你可要好好惩罚我。”

    海郁离向来大方,对他自然是有求必应。

    她从未像今夜这般动情,几乎是抛下了所有的顾忌,近乎癫狂地给予和索要。二人这极致的亲密无间让李僩为的眼中都染了一层雾气。海郁离也在这交融中沉沦,声音急切又破碎,

    “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