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复又纠缠到了枕榻,李僩为的动作却忽地慢了下来。
她迷离的表情中闪过一丝疑惑,偏偏这疑惑被李僩为炙热的眼神捕捉到,他低笑一声,没等海郁离再反应过来,他滚烫的嘴唇便从她的额头往下,一点点地越落越低。
她是大家闺秀,无意间听了什么闺帏秘事都要羞红了双颊的,这样的事她想都没有想过,一时怎会接受得了。
她伸出手想推身上这人的双肩,慌乱中却只碰到他的头顶,她不安分的手被李僩为一把抓住,他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突然而来的冲击让她羞赧至极,双腿在不受控制地乱动,却又被李僩为按住。
一阵搓磨以后,她的眼泪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不敢看李僩为现在的模样,李僩为却以为她是在赌气,索性又换了个人似的,温柔地俯身上去去给她拭泪。
念着她身子还没好全,李僩为原是不敢乱来,但食髓知味,慢慢地又开始情不自禁,最后关头,复又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脖颈,放任自流。
良久,看着她还没褪去绯色的脸和红肿的嘴唇,李僩为又有些自责,眸色更暗,哑声道: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海郁离迷迷糊糊听着他的话,以为他是让自己别再做什么引诱他的事,不成体统。
可刚才他明明很是喜欢的样子,自己原也不过是想着来一招以柔克刚,与他增进些感情好打消他的疑心,不让他觉察出计划中可能有的破绽。
总之,这人依然让她不理解,不明白。
她已然筋疲力尽,只随便“嗯”了声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放纵,翌日一早,李僩为险些上朝迟到,他带着眼下的乌青,三步作两步才赶到了端拱殿。
海郁离更是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浑身酸痛,头昏脑胀还有些犯低热。
她没有立刻唤来宫人,反倒是静静躺在榻上,难以自控地想到昨夜——白日里金尊玉贵的太子,竟能做那样屈辱的事。
是的,屈辱,她想,若是换了自己,那万万不可接受。
正思索着,钱嬷嬷突然掀了帘子进来,神色凝重。
海郁离见她这样,开口关心道:
“怎么了?”
钱嬷嬷走近,低声道:
“娘娘,太子殿下身边的承顺刚来传话,说主君身子欠安,已告假两日未上朝了。”
海郁离闻言心中骤然一紧,
“父亲病了?可有打听到是什么病症吗?严不严重?应速速吩咐太医去府上啊!”
钱嬷嬷见状,忙着柔声安慰她,
“娘娘莫急,主君向来身子硬朗,日前我回府上探望时,主君还一切无恙,如今恐是受了风寒或何种急症,不出几日便会好的。”
海无咎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身子骨向来比常人硬朗不少,也从未因身子耽误过早朝,怎可能是受了风寒急症,他这病得实在蹊跷。
海郁离在棋桌前几乎待了一整日,心不在焉地摆着棋谱,心里一直记挂着父亲的身子。
钱嬷嬷从外头进来,将手中的折子递给她,
“娘娘,这是主母递的请安折子,说明日会来拜访。”
父亲刚告病,母亲便要进宫请安,海郁离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她缓缓接过折子,问钱嬷嬷道:
“你上次回府里,府中可有异样?”
钱嬷嬷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上回我到府中给主君主母问安,主母脸色确实不大好,对主君像是颇有埋怨的样子。”
这实在不寻常,自海郁离记事以来,父亲母亲一向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未有过什么龃龉。
“娘娘一整日未好好进食,我吩咐小厨房给娘娘做些补身子的。”
海郁离满腹疑惑,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随意应了一声。
-
一夜无眠,海郁离索性起了个大早,撑着精神准备迎接母亲。
孟嫚穿着一身命妇官服,跟着湄若进了瑶光殿。
海郁离带着吉圆小芝和钱嬷嬷,早已在殿门口等候。母女二人许久未见,又是一见面便双双红了眼眶。
“娘娘瘦了呀,也憔悴了不少。”
海郁离还来不及答话,吉圆怕孟嫚伤心,先宽慰道:
“娘娘知道主母要来,激动得一夜未眠才略有疲态,主母别担心。”
海郁离也点头附和,赶忙拉着母亲进了寝殿。
孟嫚攥着女儿的手不放开,满眼心疼地看着她的脸庞,
“娘娘前些日子落水遇险,如今可好些了?”
海郁离点头,
“已经全然大好了,母亲别担心。”
孟嫚深叹一口气,不敢再看她。
海郁离招呼她坐下,连忙问道:
“母亲突然进宫,可是家中有什么事?父亲身子好些了吗?”
孟嫚只是环顾了四周,将吉圆小芝和钱嬷嬷都吩咐了下去,转头低声问海郁离,
“你寝殿内叙话可还方便?”
海郁离领会了她的意图,立刻便称自己在外头院子里遗失了一块手帕,将外殿和殿门守着的宫人都打发去寻了,要他们半个时辰后再回。
孟嫚的眼神时刻追随着她,她回过身来,也放低了声音道:
“母亲有何吩咐,如今可放心说了。”
谁知孟嫚沉默片刻,忽地站起身来,直接便跪倒在地。
海郁离大惊失色,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忙蹲下身子作势要将母亲扶起,
“母亲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孟嫚却固执着不愿起身,海郁离无奈,只能也坐倒在地上,
“母亲,到底怎么了?”
孟嫚泪流满面,几乎快要泣不成声,
“母亲这一跪,是在替你父亲向你赔罪。”
海郁离一头雾水,眼眶也随着母亲噙满了泪花,
“母亲所言何意?父亲不是病了吗?这到底是怎么……”
她话还未问完便被孟嫚打断,
“你父亲不许我进宫,因此被我下了药。”
海郁离闻言,身子瞬间塌了下去,难以置信道,
“母亲,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同女儿说笑吗?”
孟嫚只是悲戚地看着她,继续道:
“两日前,我在你父亲的茶水里添了让人发热昏迷的药,你放心,他并无大碍,明日便可好了。”
海郁离慌了神,顿觉心中有万千疑问萦绕,
“母亲为何这样做?……
可是父亲做了何事惹您伤心了?”
孟嫚缓缓抬起手,抚摸着海郁离的脸颊,
“若不是你父亲的所作所为要你险些丧命,为母何至于毒害亲夫。”
原来母亲是在怪父亲为除恭王让自己设局取信李僩为,落水遇险一事。
她顿时松了口气,故安慰母亲,
“原来母亲是担忧此事,落水一事皆是女儿一人所谋划,并非父亲授意。
女儿生在海家公府,承教于父亲母亲,自然知晓何为正,何为恶。
大仇未报,女儿既然选择为了海家入宫,便一定会有所牺牲,女儿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设局的同时也要保全自身,母亲莫担心。”
谁知孟嫚听了她这话,情绪愈发激动,声音更是颤抖得不成样子,
“哪有什么大仇未报……孩子,这都是你父亲为骗你入宫替他行事,编纂的弥天大谎呀!”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
此言一出,海郁离僵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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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神闪躲母亲,眼泪夺眶而出。
片刻后,她竟破涕为笑了,抓着母亲的手急切地问道:
“母亲,你这才是在骗我的,对吧?怎么可能呢?
父亲当年亲口对我说李家元祖杀害太祖父一事……我还看了祖父留下的手书,当时母亲你也在场呀,这怎么会不是真的呢?”
孟嫚见女儿这副样子,实在不忍心,可再不忍心,也是长痛不如短痛,难道要女儿做丈夫争权夺利的棋子,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吗?更别说前路有多艰险,福祸全然尚未可知。
她索性心一横,将一切和盘托出,
“……那年你父亲平乱后返回禄京,在路上便听闻先帝的指婚。他思索多日,才想出了这个弥天大谎。
你父亲出身高门,心性桀骜,一心想做出一番大事业。眼看着自己功高盖主,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回朝却只能俯首称臣,他心里便一日复一日地不甘不愿。
先帝的这一纸婚约,刚好让他想出了这名正言顺,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夺权篡位的法子。真是可怜了你,听信了他的谎话,多年来受他摆布,为了海家身不由己!”
海郁离简直不忍再听下去,只觉得身子仿佛有千斤重,这从未有过的万念俱灰感仿佛顷刻间便能把她压垮。
孟嫚的话就像刀子,一字一句刺在她心头,可她依然不死心,
“可我亲眼见到了祖父的手书啊,他写道李家对海家如何恩将仇报,海氏子孙只要一朝还在朝堂,就必不能忘记仇恨,我亲眼见到的,那就是祖父的字迹!”
孟嫚不忍看她痛苦的模样,索性侧目,从袖口翻出两张早已泛黄的纸张。她什么也没说,将两张纸递到海郁离面前。
海郁离接过纸张的手都在颤抖,她将这两张纸拿在眼前一看——这两封手书的内容完全一致,只是一张全然是印象中祖父的字迹,控诉着李家的罪行,而另一张,笔者虽极力模仿祖父的字,但她还是能看出来,这是父亲写的。
“你父亲的书法承教于你祖父,想要模仿他的字迹并非难事,但他为求万全,能瞒过你,还是练了数遍。
当年他要我将他用来练字的纸张全数烧尽,我像是预想到会有今日这般情形,故留了一张……“
海郁离像被夺取了全部精气,耷拉着身子坐在地上。
见她良久地不出声,孟嫚显然是被吓住了,连忙摇着她的肩膀,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欲起身叫太医。
突然间,她用力地抓着母亲的手。孟嫚抬眼看去,她的眼睛全然红透了,此刻正如同盯着敌人般盯着自己。
“郁离……”
海郁离终于开口,语气冰冷至极,
“母亲,你从头至尾都知晓一切,却和父亲一样,为了荣华和权位欺瞒女儿至此。
母亲,你好狠的心!”
这句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将孟嫚从头至尾浇了个彻底。
她瞪大双眼,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像失心疯一般,抓着海郁离的衣袖,拼命解释道:
“我……我也是受了你父亲的蒙蔽!他胁迫我,他胁迫我…如果不和他一起要你入宫,他便要我,要整个孟家好看,母亲也是没有办法,母亲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呀郁离!”
任她如何疯狂,海郁离却是始终一动不动,只留孟嫚在一旁啜泣。
良久后,她才开口,
“你有苦衷,父亲也有苦衷,女儿生在海家,便像是有原罪一般。
可是母亲,若我是你,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让我的白白孩子受人蒙蔽,被最亲的人当作棋子一般,全然不顾她是否会身处险境。
母亲,你常说你最爱我,其实比起父亲,比起泼天的权势富贵,女儿根本什么也不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