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摩托车在一栋居民楼底停下。
孟司恩看向腰间两条还没有松开的手,不自然地垂了垂眼:“下、下车了。”
身后传来一声底气十足的“哦”,与此同时,背上紧贴的柔软也就此撤离。
男生闭眼,暗暗喘了一口气。
正值夏天,衣服衣料都薄,女人又将他抱得很紧,天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陆轻夜摘下头盔,环视一周,之前她对人类的贫富差距还不是很理解,此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毫不避讳地开口:“这房子好旧啊。”
孟司恩将摩托车推到车棚里,尴尬地笑了笑:“跟段总的房子肯定是没办法比的……这里好在离公司近,房租也不贵。”
孟司恩租住的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打开门便是一间收拾整洁的玄关和客厅。
由于是新租的房子,屋子里没来过客人,他只好将唯一的男士拖鞋让给陆轻夜,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是昨天刚买的。
孟司恩先去洗了个手,就去厨房打开冰箱:“肉需要解冻一下,可能要等一等。”
狭窄的洗手间传来女人的回应声。
也就是这时,孟司恩想到了什么,视线确认一般望向洗手间。
注意到女人的头顶上方就悬挂着一条男士内裤,他赶紧冲过去一把拽了下来,藏在身后。
陆轻夜看了看他微红的脸颊,不明所以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气氛有点尴尬。男生关上洗手间的门,想找个话题,但下意识就踩到了雷区:“需、需要我跟段总说一声吗?”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明知道这两个人在吵架,他到底在说什么?
陆轻夜四处走走看看,然后趴在茶几,用鼻子闻了闻桌上的水果:“不用,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孟司恩扯了扯嘴角,赶紧一头扎进厨房。
他做饭的功夫,陆轻夜就盯上了他养的乌龟,趴在玻璃柜边缘,目光炯炯,主打一个乌龟不动她不动。
尽管这个行为略显奇怪,但不可否定的是……特别可爱。
尤其是发现乌龟伸出脖子时,她兴奋得简直亮眼放光,摇晃起身体,就像一只高兴的狗狗。
?
高兴……的狗狗?
不对,这太不尊重人了。孟司恩不禁开始反思自己产生的这种即视感。
晚上八点左右,热腾腾的红烧排骨和黄焖牛肉出锅,陆轻夜坐在桌前,又是一阵两眼放光。
见她吃得这么香,衣服上又残留着趴在地上的污渍,孟司恩善心泛滥,若有所思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忽然问:“段总他……对你还好吗?”
陆轻夜一下就想起男人身上刺鼻的味道,下意识捏了捏鼻子:“不好。”
“那你们怎么会结婚?”他知道这有点冒犯了,声音陡然变小,“……因为你很喜欢他?”
尽管刚在公司工作不久,他也能看出来,写字楼里的很多女性都对段洛生有种隐约的爱慕。
不过,那个男人也有被爱慕的资本,先不论他容貌和身材的天生优势,就说他堂堂一个资本大佬,对待员工却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的确是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那天在牛排店,其实段洛生也没对他做什么,说了一句“你就这么喜欢盯着别人的妻子看?”,然后就那么微笑着看他。
是他自己,顶不住道德的压力逃离现场的。
这时,陆轻夜的回答声倏然拉回他的全部注意:“没啊,我不喜欢他。”
孟司恩惊愕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房间猝不及防安静了下来。
陆轻夜一个没有心脏的异兽是不懂喜欢的,这也是她一直想要寻找一颗心脏使用的原因。
想要感受更多的情绪。
族群中除了她,人人都有心脏。
有时候她会看不懂族人们在因为什么而开心,又因为什么而悲伤——就连有异兽不幸身亡,四周哭倒了一片,她也感受不到半点波澜。
束游曾经说,羡慕她这个样子,无忧无虑的强大着,不会产生太多无用的情绪。
可她真的想要知道拥有一颗心脏是什么样的感觉。
听到这里,孟司恩自知这个话题应该到此为止,强忍着埋头吃饭。
可是,在陆轻夜主动提出要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出了口:“……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结婚?”
那个人都让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就还要回到那个恶劣的男人身边,是因为什么?
既然不喜欢,又何必要去受这种侮辱?
陆轻夜轻轻皱了下眉,觉得今夜这个男生的话出奇的多:“因为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完,连他都觉得自己是多嘴了,赶忙笑着打了个圆场过去,“时、时间不早了,我送你走。”
孟司恩转身去拿外套。陆轻夜一把抓住他的小臂。
回过头,正对上女人幽深的黑眸,他不由自主屏息。
只见她缓缓伸出一根冷白色的手指,置于他的心口位置,有些力气地抵住。
不知是否孟司恩的错觉,此刻女人的黑眸深处好像乍现出一丝翡翠般的绿色,圆润的瞳仁也有了轻微的变形。
“就是这里面的东西。”她说,“是我想要的。”
孟司恩头皮蓦然发麻,默默滚动了一下喉结。
诚然,这是一个绝无暧昧的动作——她只是戳了戳他的心口,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脏就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想来应该是他从没谈过恋爱的缘故,才会对一些异性过界的撩拨异常紧张。
但话又说回来,只怪他一个人吗?
她都将脸贴到他的胸膛上了。
独属于女性的温热和柔软,透过轻薄的衬衫缝隙,几乎毫无阻碍接触到了他的皮肤。孟司恩全身僵硬,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陆轻夜听着他胸腔里失控的节奏:“你心跳的声音好大啊。”
他忍无可忍,将她推开:“你已经结婚了,还是不要这样。”
这样?
她哪样了?
陆轻夜眨了下睫毛,怀疑这个问题又会绕来绕去没完没了,她嫌麻烦地摆摆手,准备走了。
孟司恩注视她出门,没有去送。
毕竟,刚才的行为对于一个母胎单身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超过了,况且对方还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女人……
他需要独自平复一下心跳。
男生向后踉跄了一下,慢慢捂上心口。果然是跳得很快。
想起女人的那番说辞,他不自觉动了下眉梢——她想要的东西,就是段总的心吗?
……
回去的路上,陆轻夜再一次感觉到了孟司恩是个好人,给了她打车的钱。
到了别墅区的大门口,她提前下车,走进去,有意在这条路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昏黄的路灯在静谧的夜色中伫立,小小的庭院中,束游注意到她,立即晃着尾巴跑到栅栏门边迎接。
“段洛生把你放出来的吗?”陆轻夜下意识抬头,发现二楼的两间卧室都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束游无意识打了个寒噤,冲她汪汪两声:“他让我在这里等你。”
当然,真实的情况并没有束游描述的这么简单。
一开始,傍晚七点左右,男人坐在餐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冷冷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后来,他回到房间忙了一会儿,脸色难看走出来,猛然推开了隔壁的房间门。
见屋子里还是空无一人,仅有一条狗懒洋洋趴在床上,男人就把它给轰了出来。
“等你主人回来你再回来吧。”
说完,他就无情关闭了别墅的大门。
就这样,束游在夜色中独自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尽管异兽的领地意识很强,但这是段洛生的房子,两只兽都默认是自己闯进了对方的领地,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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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对段洛生是怎么打开隔壁上锁的房门这件事有所思考。
一人一兽往二楼走,束游摇着尾巴问:“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别提了,没钱打车了,本来想靠着气味回来的,但我忘记我一直是坐车的,根本没有留下气味。”
束游一听这是大危机,变成了飞机耳:“然后呢?”
走到二楼楼梯口,陆轻夜继续说:“然后我就碰见了那个叫做孟司恩的人,那个男性真是不错,不仅请我吃饭还给了我打车的钱……”
此时她们正好从段洛生的房间门口路过。
束游慢悠悠迈着小步子,耳朵也随着首领的表情支楞起来:“那听起来真不错。”
“是啊,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房门关闭,一人一狗的对话消失在走廊。
今晚有雨,空气潮湿又窒闷。束游卧在打开的飘窗前,伸着舌头,哈着气降温。
陆轻夜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又出了一层汗,干脆直接套了一件宽松肥大的睡裙。
束游越看这位没毛发、光秃秃的首领越觉得羞耻,偏过眼神,用毛绒绒的爪子挡了挡脸。
想起来冰箱里好像有那种很甜很好吃的雪糕来着,陆轻夜哈着舌头,一蹦一跳撒着欢儿去往厨房,在冰箱翻找。
过了两分钟,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
这个时间别墅里仅剩下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拉长了范围中的一切。一道高挑的身影直挺挺地立在楼梯口处,脚下的黑影蔓延至厨房。
发现是段洛生,她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翻找其他口味。
男人盯着她,声音温和又冷淡:“为什么穿成这样?”
那薄薄一片的布料和没穿有什么两样?能抵挡住什么?在诱惑他吗?
她又是蹲在冰箱前面,这个角度,他的视线轻易就能从她低下的大领口看得一清二楚。
陆轻夜翻到了自己想要的口味,兴冲冲连盒一起抱出来,觉得他这个问题真是奇怪:“热呗。”
还能因为什么?
要不是没了毛发,这一片布料她都是懒得裹身上的,动不动就被汗水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她拿个勺子的功夫,段洛生就来到了她的身边,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投射在她脸上。
陆轻夜误会了,本能护食:“你干嘛?我是准备一个人吃完的。”
段洛生没有说话,忽而上前一步,大手沿着睡裙宽大的袖口部位伸入,毫无阻挡攫在掌心。
女人咬着勺子,冷不丁打了个抖。
因为没有心理准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羞耻的嘤咛。
她一下按住男人越界的手。
其实,段洛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胸腔里游走着一团难以纾解的焦躁。
且由于这个不常听见的哼叫声,焦躁平白加深了几分——任何人触碰到她这个地方,她都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她当然有可能被除他之外的男人碰到这个地方,谁叫她一点都不懂边界感。
假如不是他,而是那个孟司恩,她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不。他决不允许……
陆轻夜咬着勺子,一脸不爽地下压眉头:“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能碰这里?”
男人很快就说了声“抱歉”,放下了手。
他放下手,却没有安分收回,反而当着她的面,将两根修长的手指伸进了她的雪糕桶里。
温热粗粝的指腹在雪糕表面轻轻打转,很快融化了一小块,变得黏糊糊的。
陆轻夜好奇他想做什么,盯着看。
突然,他沾了一些香草味的雪糕,递到她的嘴边。
在某些方面,异兽仍存在着犬类的陋习。这一动作,直接激起了陆轻夜的条件反射,伸出舌头。
男人盯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冷漠平直的唇线终于有了上扬的趋势。
若这不是手……那一定会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