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个正常女人,此时一定会因为这句话勃然大怒,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如此奚落人,说不定还会质问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和她结婚。
可陆轻夜……陆轻夜没听懂啊。
就这么坐在床上,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段洛生分不清她的懵懂是装的还是真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厌恶,再也难以维持面部的表情,咬着牙说:“把衣服整理好,出去。”
这还不是你揉乱的?
一来二去,陆轻夜也有了脾气,起身愤愤地摔门而去:“以后就算你求着我跟你做/爱,我也不会做了!哼!”
她气冲冲离开,打开办公室大门。
候在门口的秘书瞳孔地震地望着她。刚、刚才他听见了什么?
紧接着,他就颇为无辜的得到了心情不爽的女人的一记白眼。
秘书:“……”
幸好的是,办公室离着办公区域还有一定距离,封闭的空间也起到一定降低声音的作用,办公区域的员工只听见陆轻夜很生气地说了一句什么话,具体内容却听不清。
经过上次那一遭,这些人对她多少有点忌惮,只敢在背后小声议论。
大家都觉得结婚后的陆轻夜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跟过去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两模两样。
这件争吵的最大受害者就是秘书,莫名其妙挨了一记冷眼不说,这一早上在段总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中午,私房菜送来午餐。
秘书从电梯取餐回来,有意扫了一眼办公区域。
走回办公室的时候,段洛生从侧面的小门走出来,刚洗完手,指尖微微泛红,衬衣的袖口挽在小臂。
他走到旁边的沙发,看了一眼玻璃外面。
磨砂玻璃阻隔视线,只能看见秘书和自己模糊的倒影。
作为心腹,为老板排忧解难是第一要义,秘书一边整理餐具一边说:“陆小姐还坐在工位。”
现在?
段洛生瞥了一眼即将结束的午休时间,似笑非笑地抬眼:“我有说过我要知道她在干什么吗?别做一些无聊的事情。”
秘书小幅度地动了一下眉梢,深表歉意。
他拿起筷子,扫视了一眼这色彩搭配丰富的午餐,忽然漫不经心问起:“她在那儿坐了一中午吗?”
……不是说不关心吗?秘书忍不住用眼神吐槽了一下,很快用着专业的态度回答道:“是的,陆小姐应该是没钱吃饭了。”
几分钟前,秘书特意在陆轻夜工位旁边路过,听见她在盯着手机余额叫苦连天,说她记得这个零是在后面的,怎么今天跑到数字前面去了。
那一副要和手机余额打架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段洛生想起来了,几天前将这个女人捡回家的时候,她手里就拎了个小包,一件多余的行李都没有。
按照她这两天没有节制的开销,没有钱用了也很正常。
男人好兴致地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轻夜果然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一只嗜血的、觊觎他心脏的怪物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苦于没有钱用?
真是有意思。
段洛生漫不经心向四周一扫,看见那位孟司恩也坐在工位上,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孟司恩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老板针对了,才会给他安排这么多的工作,不过他也认了,谁让他实习第一天就傻呵呵的偷带老板的妻子去吃饭。
好不容易做完手上的活,他伸了个懒腰,注意到女人竟然还坐在工位上没有去吃饭,是因为今天早上和段总吵架了心情不好吗?
孟司恩的工位就在最里面的位置,要是现在出去,必然会路过她,要不要打招呼就成为了一个难题。
终于,陆轻夜认命一般放下手机,下巴抵着桌子,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好饿……”
声音不大不小,但确切传入了孟司恩的耳中。出于好心,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站起身。
谁知,一个温和清冽的嗓音先他一步开嗓,叫住了女人:“轻夜。”
段洛生慢条斯理走过来。
在他近乎警告的注视中,孟司恩一个字没说出来,汗流浃背地坐回座位。
记仇的异兽听见这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干嘛?”
段洛生因为女人的无视而不满,也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烦躁,两种情绪撞击下,他没能扯出笑意,声音也冷冰冰的:
“陪我去吃饭。”
陆轻夜张了张口,刚想拒绝,一听是吃饭,倏然抬起了脑袋。
靠得稍近,她一下就闻到了萦绕在男人身上的饭菜香味。难道是见她没吃饭,特意带她去吃的?
陆轻夜隐约觉得这个男人可能没那么坏。
异兽的大脑构成就是这么简单,给她吃肉=好人。
午餐选择了豪华的牛排餐厅,段洛生眼睁睁看见了一副活生生的变脸——女人早上还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现在仅仅因为一顿肉,就朝他笑得异常灿烂。
如果她有尾巴,此刻肯定都兴奋得摇了起来。
见她吃得太香,段洛生也忍不住拿起放下的刀叉,多吃了几口。
陆轻夜吃得嘴角都是汁水。
他正想给她递纸,大脑却先一步闪过阴暗的念头——如果跟她吃饭的是孟司恩,是不是也会这样递纸给她?
说不定还会主动替她擦去嘴角的肉汁?
那他现在这样做的,和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男同事有什么不同?
段洛生讨厌和那个男生不分上下的位置,目光一黯,探起身,手指扣住她下巴,用舌尖舔去她嘴角的汁水。
没错,只有这样,才能够和那个男生彻底区别开。
——他是她合理合法的丈夫,只有他才能够这么做。
陆轻夜茫然地眨了下眼睫,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你就这么想跟我和好吗?”
坐回位置的男人全身一僵,后知后觉萌生起强烈的羞愤感,直接脱口而出:“你很在意吗?抱歉,这并不代表什么。”
女人哦了一声,就埋头继续吃。
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在意……
段洛生绷了绷下颌,手里干净的纸巾被他无意识揉成团。
桌上气氛猝然变得诡异。
过了一会儿,他再也忍受不住对方旁若无人的冷漠,积压在胸口的郁气全部倾泻而出:“轻夜,你还记得我们结婚了吧?”
“你还知道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吧?为什么总要当着我的面和那个姓孟的男生走得那么近?我是不是说过了,不要耍这样的手段,没有用的。”
陆轻夜草草咽下口中的肉,发现这个男人真的是莫名其妙,本来好好吃饭的,突然就一副想要跟她打架的神情。
看在牛排免费的面子上,她耐着性子反问:“为什么跟你结婚了,我就不能跟他走得近?”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她打断他:“所以说为什么啊?为什么成为你的妻子我就不能跟他走近?”
他们这一支的异兽向来族群而居,从没听说过哪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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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成伴侣,就要和其他异兽断绝关系的。
段洛生动了动嘴唇,彻底被激怒了。
他知道,他们两个的目的都不纯粹,结婚只是为了各取所需。
她似乎是因为想要他的心脏——而他,是因为想要知道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目的在哪里,又会对他做出什么,给自己平淡无味的生活找寻一些刺激。
是了,他不应该因为这只怪物波动情绪的。
他竟然在因为这只怪物对他的不忠而心生怨愤吗?
这太不应该了。
于是,很快将自己哄好的男人扯出了一个淡漠至极的笑意:“随便你吧。”
段洛生自诩掌握了可以压制住这只怪物的方法,只要他玩腻了这场过家家的婚姻游戏,他随时都可以选择单方面结束。
反正杀死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或者一只怪物,警察也不会找上门的不是吗?
对他来说,这个女人简直是一个最完美的猎物。
你会关心一只随时都能被自己杀死的猎物跟谁亲近吗?
当然不。
一人一兽就这么在无形的剑拔弩张中吃完了午餐。
回到公司,下午段洛生有个会议,不到三点就和秘书离开了办公室。
傍晚六点下班,陆轻夜自然要自己想办法回家,微信余额仅有几毛钱,她连出租车就坐不起。
一开始,她还很信心满满,毕竟嗅觉灵敏,闻着味儿也能找回去。
可她忘记了,她上下班一直都坐车的,最多走出写字楼的广场,她的气味就完全断了。
更何况,来来往往的人又这么多,那一丁点的气味早就被覆盖掉了。
人来人往的路口,陆轻夜趴在地上四处嗅闻,试图搜寻到有用的气息。
行人纷纷侧目,都表情微妙地绕着她走。有个诚实的孩子看了一会儿,指着她说:“妈妈,你看这个阿姨好像一条狗哦。”
孩子的妈妈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将男孩拽到一边。陆轻夜立即抬头纠正:“我才不是狗。”
孩子妈妈讪讪抱着孩子离开。
陆轻夜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动了动鼻尖,突然,眼前闯入了一双男士皮鞋。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被领导针对的社畜孟司恩加班到现在,没走多远就遇见了这副场景,大为震惊地张了张口:“……你、你在干什么呢?”
陆轻夜保持着两手趴地的姿势,抬头,眨眨眼:“找回家的路呢。”
男生看了看周围人疑惑的眼神,赶紧弯下腰身,将她扶起来,拽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共情感极强的孟司恩忍不住替她生气。走到一处昏暗的位置,他停下脚步,转身:“段总因为吵架就要让你那个样子回去吗?简直是在侮辱人。”
注意到她衣服裤子都脏了,他很生气地掏出纸巾,牵过她的手,替她擦去上面的灰尘。
陆轻夜不清楚这个男生在气什么,但他擦手的动作轻柔,挺舒服的。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喉咙里发出一声舒爽的哼唧。
这声表达舒服的声音,在人类听来很像是那种呻/吟。
孟司恩有些耳根发热。
擦着擦着,他注意到女人的双手都没有戴婚戒,现在回想起来,段总的手指上好像也什么都没有戴。
那么厉害的老板会买不起婚戒吗?不,肯定是因为他没有重视这个女人。
不然也不会让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闻着味回家。
孟司恩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轻轻抬起眼:“要去我家坐一坐吗?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