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岫被吵的烦了,声音也不太高兴。
“把他送到长公主府随便找个院子安置,派几个人守着。”
酿春得令立马将人带下去。
这时屋子里才安静下来,她坐回榻上,看着下午送来的信件。竹樾这支后行部队大约明后两日就要到了。
当时离开边疆军营的时候,她带一队亲卫先行,然后是林藏舟的队伍,竹樾带着剩下的人压着最后回来。
她那要整理的东西多,后面布防也要管。
谢岫靠在榻上,轻轻叹气。等竹樾回来就轻松了,酿春和茯苓总归是按护卫死士那样调教的,用起来再信任,也处理不了繁杂的朝堂事情。
而竹樾是真真正正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若不是当年的事情,现在也不会要隐姓埋名站在她身后,若是当年。
谢岫撑着脸又重新思考起来,若是当年赵家那人不鼎力支持三皇子的话,那竹樾该是女官里头的领头人,与谢岚商量时能呛死他,毕竟两人自小就不对付。
她想到这好笑的场面,不由笑出了声。
……
何潋被蒙着头堵着嘴,耳朵也只能听见一点朦胧的声音。浑身上下都被捆的动不了,只得惶恐留下眼泪拼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像是哭喊又像是呼救。
酿春专门跑了一趟,就是她扛着人无声无息地迈入已经井然有序的长公主府。
府里下人没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一跳,依旧干着自己分内的事情。管家抬头见是酿春,脸上露出笑意,诶呦一声,朝人走过去。
“酿春回来啦,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酿春嗯了声,“殿下吩咐,将这人在府内安排看好。”
管家呵呵笑着,眼神瞟向那在她肩上被困着严实的少年,脑子忽然开了窍。
诶呦喂!老天爷保佑!难不成他们殿下终于开窍要收几个男侍了!
管家脸上表情过于开心,惹的酿春奇怪看他好几眼。
这人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偏爱干活?
她皱眉认真想了一下,没准真有可能,长公主府空了几年,来个活确实不容易。
管家看向在酿春背上已经没什么声响的少年,嘶了声。
难不成是强取豪夺来的?这可是——太对了!天底下真是有这么没眼力见的人,难不成殿下看上他,他要死要活不成?
他严肃看着那少年,一边招呼下人将男人扛进院系里,一边思索着今晚要如何敲打一番少年,刚想问问酿春意见,却见人跑去主院书房里头。
书房里头多是陈年的信件,自小收拾的东西。毕竟这儿才是长公主府,虽然殿下只住了两年不到吧。
管家摇摇头,不去管她,在抓紧带着那少年进了间小院子。
何潋身上没有什么气力,只能被人扛着走来走去。他原先在青楼便被久饿,怕他逃出去,被捉后,在牢狱里头更是抢不过人,好在被带出牢的时候被喂了两口吃食,简单收拾一番,恢复了些许气力。
但是有什么用呢。
何潋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又被搬来搬去,两口吃食换得的气力早在挣扎时消失殆尽,他撑着不敢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搬着他的人停下。
随着黑布被摘下,他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年轻男子蹲在他面前,笑吟吟看着他。
而他跪趴在地上,还没缓过神,呆呆不动。
何潋又想哭了,他难不成又被卖了吗?
他撑起身想磕头,被那年轻男子诶呦一声扶住了。
“可别动了,我可撑不住你,这地上实的,没铺什么毯子,摔着疼死了。”
管家啧啧两句,一脸肉疼,看样子是真摔过。
何潋不敢动了,哭劲也憋了回去,原先哭肿的眼睛这下胀疼也忍着不敢揉。
“你叫什么名儿啊?”管家问道。
“何潋。”
他低低道,怯生生的。
何啊,管家仔细搜刮着脑子里官员们的名字,亲戚关系,真不记着哪儿家有这样年龄相仿的孩子。
正巧这时下人送上来吃的,管家索性先让这人吃饭,他也架不起这实心的少年,等下人来刚好可以把人弄桌子旁边去。
何潋看着桌子上这些菜品,确认了是给自己吃的后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吞咽,管家怕他噎着连忙给他倒了杯水,不过倒是没阻止他这样吃,只是看他速度放慢了些后,让人将菜撤了下去。
何潋眼巴巴看着被撤走的饭菜,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嘴唇。
管家看着他笑眯眯道:“晚上吃多了积食,歇会儿。”
何潋躲闪着视线,最后敛下眸子垂头不敢说话。他怕自己说话又把人得罪了,然后被卖回去,被卖到青楼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
管家见他这样,觉得对味了。
权势滔天的长公主对一个名不见传的柔弱少年一见钟情,随后不顾少年哭喊反抗,将人绑进长公主府,然后!派他!来教少年规矩!重塑殿下的美好形象!两人最后甜甜蜜蜜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管家反应过来连忙咳两声,面上恢复正常表情。
何潋更害怕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假装看不见刚才管家的表情。
管家一本正经,严肃拍了拍少年的肩,然后感受到少年被吓得抖了一下。
管家:“……”
没事没事,能救。
“何潋公子是吧,既然是被我们殿下送过来的,就是我们长公主府的人了,我叫昭也,长公主府的管家。”
何潋一听这话,这就要下跪给人磕头。昭也急的拉他一把,没注意被带下凳子,双膝磕在地板上好大一声“嘶”。
这声是昭也发出来的,他被膝盖上的痛意刺的面色狰狞了一下,随后缓缓归于平静,不像是接受这个结果,更像是走了好一会儿。
何潋惊慌地看着此情形,显然知道自己犯了错,头也不敢磕了,连忙就要把他拉起来道歉。
结果因为自己也没什么力气,拉到一半不小心两人又摔了一下。
昭也:“……”
这里是地狱吗。
他还活着吗。
最后是其他人把两人扶起来的,昭也表情是已经死好一会儿的样子。何潋则内疚又害怕,站在旁边像木头一样,想跪下去道歉谢罪又不敢,刚才的事情给他留下阴影了。
一个侍女拿出药膏来给昭也一边擦揉一边嘲笑,昭也理都不理,瘫在榻上念叨着殿下当年为何要做这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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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板。
等给昭也擦完,侍女抬头问何潋:“你也摔了吧,还站着呢,过来,我给你也擦擦,这伤可难好呢。”
何潋啊了声,有些手足无措,又摇头又摆手的,嗓子还哑着道:“我不用的,您给大人擦就好了,不疼的。”
侍女瞟他一眼,调笑道:“还有个嘴硬又能忍的。”
昭也也笑了,“让他先洗洗再擦吧,酿春拿的什么破布给人捆的,脏死了,快快快,先去洗了再说。”
何潋紧张藏着自己在牢狱里头沾的脏污,咬唇低下头不敢说话。
侍女和他呛嘴:“就你爱干净了。”
她看着少年拘谨的样子,温和笑了笑:“别理他说的,不过晚上睡觉还是要去洗的,府里都给你备好了热水,去洗了擦药膏再休息。”
何潋很少这么近感觉到善意,不由乖乖点头,跟着去了洗浴。
院子里头是带了洗浴的小房间的,她把人带进去后,介绍东西和衣物的位置后就退了出来,回到屋子里坐在躺平的昭也旁边。
昭也看她进来轻哼,“我的好姐姐,怎么不见你这么心疼我呢。”
侍女笑他一眼,坐在榻便继续帮他揉着膝盖,“怎么不疼?姐姐这不就疼你来了。”
昭也直起身来,半靠着,问道:“原来殿下喜欢这种,禾晏姐,你说我要是按照这个类型给殿下找些男侍,我们这儿可不就热闹了?”
禾晏没说话,突然用力按那块青紫,昭也瞬间绷直身体,开始大叫,就要抽出腿去。
“啊!疼啊!好姐姐我不说了!松开!快松开!”
禾晏见他吃了教训才松手,“殿下的事情你也敢安排了?真是欠抽。”
昭也斯哈抽气,有些委屈,“我就是说说,好姐姐,不用下手这么重吧。”
“再说殿下哪里带回来人过,头一次呢。殿下老大不小了,好姐姐,我愁啊。”
禾晏冷道:“殿下可是陛下姑母,哪个配得上?你这话说的不仅我听了受气想打了你一顿,你亲姐姐来了也是要动家法的。”
昭也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诶!我是说殿下身边没个人不行。”
“殿下哪怕是找几个男侍玩玩也罢,我怕她被压着这些年,哪天出问题。”
他压低声音,言语恳切,拉着禾晏的衣袖晃晃,一脸可怜。
禾晏斜眼看他,显然是没听进去。
“那也是殿下的事情,哪儿是你能说的?”
昭也凑过去,嗯嗯两声,乖道:“我错了,我这不是看何潋被送过来,这才说的。好姐姐,别和我怄气了。”
禾晏抵不过他,便把药膏放他手里,拍拍衣袖起身,“等他洗完出来你问问。”
……
何潋用着热水将自己洗了干净,这水温度很高,等他洗完时还尚热,他不由缩在里头。
他全身上下都是热的,膝盖上也其实没有多疼,至少没有昭也表现的那么疼,只是些轻微的伤而且,不碍事的。
甚至,甚至可以不擦药膏的。如果不擦药膏,费事少些的话就可以留在这里吧。
何潋在热水里面抱住自己,他又想哭了,好糟糕,这个坏毛病改不过来。
但是,真的好温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