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无心风月 > 7. 第 7 章
    待谢岫和两位尚书谈完话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接连告退,谢岫也准备转身要出去透透气。

    回眸间,却见那位小裴大人依旧端坐着,只是换了个地方,捧了本书,她眼神定过去,是本《三略》。

    谢岫走近了些。

    裴令辞似乎才听见声响,抬眸,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意外,他温声道:“殿下与二位尚书谈完公事了?”

    谢岫挑眉,站在他面前。

    “小裴大人可还有事?”

    面前温雅的男人摇了摇头,眸光清浅,似是明白她所想,唇边久持的笑意扩的更大了,他施施然起身,朝长公主一拜。

    谢岫便听见他告辞。

    “臣无事,只是想,若是不告知殿下便直接离开,怕是不合礼制,故此在这等了些时候。”这语刚落下,又接道:“那臣先告退了。”

    谢岫皱眉,站在原地看着裴令辞离开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云昇这时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他啧了啧嘴,边走边摇头叹道:“也就是支使个奴才告知的事情,非要亲自和你说,哎呀呀。”

    谢岫瞥他一眼,不接他话,“这么快下职了?不是让你看着陛下么。”

    云昇又啧了一声,暗道真是木头。

    他不客气坐上原本裴令辞坐着的位置,为自己重新倒了杯茶,道:“陛下睡了,你的人看着呢。”

    “话说竹樾何时回来?她总要到了吧,你身边总不能就这么几个人。”

    谢岫随口道:“过几日吧,最晚年前也能到。”

    她走到另一边的椅子坐了下去,拿出刚才得到的密信,展开看了看,面上逐渐冷凝。

    云昇偏头看她神色,好奇道:“上面写的什么?”

    谢岫不语,对他也没什么隐瞒的,将信直接递给了他。

    信的内容不多,不算是正经文书,只是大概说清楚了事情,用词严谨,话语婉约。

    说的是前几日大理寺接到的案子,一纨绔子弟在勾栏醉酒死了,京兆府去查,却被暗地警告,说是背后有人,京兆府迟疑间,就被那纨绔子弟的亲人捅到了大理寺卿那里,大理寺遣人验尸,发现身上有刀伤,恰好感染发热,到家中便身故了。

    十分平常的案子,只是他却觉得蹊跷,再去亲自查验尸体,后才敢判断那人应该是中毒而死,这毒是南疆之毒,在大燕并不常见,只是之前先帝也中过此毒,他才认得。

    云昇面上也严肃了起来,他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哪来的,大理寺现只一位大权长官,刚刚才出门的小裴大人,现任大理寺卿。

    他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却不好多加开口,只是问道:“你准备如何?”

    谢岫在刚才便思索了一会儿,她直接问道:“你与那个裴令辞接触的可多?谢岚很器重他?”

    云昇想了想,“算多,先帝很信任他,一手将他提拔上来的,不然只凭裴家的打点不至于这么快爬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

    “只不过……”

    他面上露出怪异神情,看了一眼谢岫,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岫奇怪地看他。

    云昇一派思索样子,道:“他是世家标范,世家公子嘛,总是……呃,和我们不太合的,城府深得很,我们几个兄弟只听正事商量,不与他私下闲话的。”

    谢岫颇为赞同,她想起刚才见的裴令辞的举止与腔调,确实是一派世家味道,还是最深沉自然的那种,像是她弟弟喜欢的。

    云昇打断她,问道:“你还没说要怎么样呢,去看看那青楼?竹樾还没回来,我陪你去呗?”

    谢岫嗤笑一声。

    “你去?人家怕是见你便关了门,拦着你呢。”

    “嘿,怎么能这么说。”他跟着笑,劝道:“都过多久了,巡访司都换人了,人家还能认识我不成。”

    谢岫却摇头:“此事我带人去查,你跟着陛下,那边缺不了人。”

    “那我不去,你要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面色狐疑,“你该不会要带裴令辞那家伙去吧?我说好,他脸也是家喻户晓的,你带他还不如带我呢!”

    谢岫笑骂:“吃什么横醋!去将茯苓给我换回来。”

    ……

    大理寺。

    裴令辞在案上处理着堆积的文书,他与大伯所言不假,眼下还没出国孝,京中举子又多,巡访司那边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将与官员沾了些亲戚关系的案子都丢了过来。

    大理寺一片忙碌,快到午饭时才稍微轻松些。

    两位大理寺少卿跟着上司吃饭,嚼着一桌子素菜,眼神慢慢呆滞起来。

    裴令辞抬头看他们,讶然,“怎么,今日饭菜味道不好?”

    他们三个的菜是裴家厨子专门做好送过来的,这段时间实在特殊,官员伙食都是素菜,在值期间不好怎样,于是便蹭了自家长官的菜,虽说也是素的,却也比其他人吃的好些。

    两人于是连忙摇头。

    左少卿哈哈两句,将这个话题盖过去。

    “这段时间案子太多,累到了哈哈,哈哈……”

    右少卿也连忙道:“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哈哈哈哈……”

    裴令辞见他们这个样子自是明白,也不拆穿,弯着眸子浅浅笑道:“那便多吃些,后面还有一堆公务呢。”

    两人僵了一下,低头默默吃饭,心中恨道:早知道不说话了,还喜提了个加班,呜——

    待用过午饭,还有些休息时间,裴令辞想着先处理剩下的公务,没准今晚有约——

    确实有约,裴令辞向前几步,眉眼弯弯看着案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信件,不动声色观察四周,随后修长的手指灵活拆开外面的封印,将里面的纸取了出来。

    ——酉时,聚福楼。

    他痴痴笑了声,眼眸清亮,像是得了情人的幽会邀约似的,认真看了这几个字好一会儿,才将纸张销毁。

    下午处理起公务来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裴令辞顶着手下两道幽怨的目光,在下值的时候继续吩咐公务,然后自己拍了拍袖子,走出了大理寺。

    嗯?为什么?当然是乔装打扮一番,难不成顶着这张早就进了黑名单的脸去青楼?怕是还没靠近就要被赶出来了,第二天还要被参上一本,然后光速恢复裴家长公子身份了。

    裴令辞乔装打扮很是熟练了,只需要稍微变些身形,掩盖些五官,就能做到让不甚熟悉的人完全认不出。

    府里是专门养着有这样技能的人的。

    待他出现在聚福楼门口时,已然变成了一个略有姿色却眉眼刻薄的人了,衣裳是时新的款式,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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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料子,看着便富贵逼人。

    裴令辞一出现,便在门口观望了一下,稍微停顿的这一下并不明显,面前跑过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

    小厮恭恭敬敬向他拜了拜,面上带着笑,颇为谄媚道:“公子快上楼,我们家公子等许久了!”

    裴令辞没迟疑,跟着上去了。

    二楼包厢内,裴令辞小心推开门,抬眸便瞧见了两位颇为少年气的人坐在桌前,一人看起来便桀骜张扬,一人则是笑眯眯的模样,两人都是乔装过的。

    裴令辞认出来了桀骜张扬那位是长公主。

    两人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笑眯眯的那位,也就是江濯雪,她眉眼一挑,上下扫视着他,拿起折扇展开给自己掩了唇边笑。

    “裴令辞?哈,来来来,坐吧。”

    裴令辞收敛起表情,先是看向谢岫,见对方没有反应这才落座。

    谢岫见人坐了下来才开始介绍。

    “这位是江鸿的女儿,江濯雪。”

    裴令辞看向江濯雪,礼貌点了点头。

    江鸿是兵部左侍郎,他家只一个女儿,便在几年前招了赘婿,确实是未曾见过。

    见人都简单认识了,谢岫也不多废话,直直问道:“裴大人,东西都准备好了?”

    裴令辞点头道:“都备好了,只是她们里面或许会有些防备。”

    谢岫冷笑一声,“在国丧时做这勾当的,再聪明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谢岫只是去查一下,说实在的,她更偏向于那个带南疆毒的不是勾栏产业里头的人,没准那死了的倒霉蛋只是恰好听到了不该听的,被谁灭口了。

    毕竟谁会莫名杀了个不相干的人,把证据送上来。

    江濯雪撑着头,笑眯眯看着谢岫道:“她们确实是蠢货,只不过在里头抓人可不容易,好姐姐,你怎么不问问我?”

    谢岫摸摸她的脸,笑道:“这不是将你带来了,这案子少不了你帮忙。”

    一旁裴令辞本来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这时突然喊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出发吧。”

    江濯雪看他两眼,哼哼了声,先起身了出门,一把折扇慢慢摇着,她边走边喊道:“好哥哥,走吧走吧,我倒要看看他说的那个地方是不是真有这么美。”

    谢岫紧接着跟上去,裴令辞哑然,也跟了出去了。

    秋冬日的天暗沉地早,他们坐着马车慢慢向目的地走着,人便越来越少。

    最终他们这一行人停在了一家布坊门口,四周店铺都关着门,只这儿门前则点着两个灯笼,门口站着个店小二。

    他们一下马车,门口站着的店小二便殷勤上来,笑着说漂亮话。

    “哎,几位公子,您们一见便是器宇不凡,是要在小店定布吗?小店的布可是一等一的好!您们要什么布?”

    裴令辞上前一步,他又恢复了之前刻意伪装的刻薄神态,这时他笑着,让小二俯身来听,然后左右看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牌子。

    小二见着牌子,立马换了表情,却又见后面两人,神情有些犹豫。

    裴令辞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高傲道:“小爷带兄弟来难道不给引客钱么?”他又拿出张银票,用了些力气拍在小二胸口,冷笑:“给小爷看好了,快带我和兄弟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