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无心风月 > 6. 第 6 章
    “姑姑?”

    谢澈被侍从喊醒,透过半掀的帘帐,看见了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软榻喝茶的谢岫,一旁的桌案上放着热羹。

    谢岫抬头应了一声。此时天还未亮,正是卯时,小孩儿脸上还是迷茫,两腮透着粉,眼皮子睁不开的样子。

    今日还早,她算好了时间,即便是耽搁些也无妨。谢岫便也不催他,不紧不慢用汤勺盛起莲子银耳羹,慢慢喝了起来,看着被宫侍扶着梳洗穿戴的小团子,唇边带了点笑意。

    一个就成人大腿高的小人在宫侍簇拥下换着朝会的衣裳,中间还要频频回头看向一声深青色长袍的姑姑,好不容易结束一身装扮,小人看着也清醒了许多,迈着有些轻快的步伐就凑到他姑姑面前。

    “姑姑晨安~”小皇帝边爬上软榻边道。

    谢岫将那碗山药排骨羹往他那边推了推,笑道:“澈哥儿晨安。”

    谢澈心满意足地嘿嘿两声,自己拿着汤勺边喝了起来。

    热羹一进嘴小孩儿眼睛就立马瞪大,眨巴眨巴看向他姑姑,他舔了舔唇瓣,下一刻就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谢澈心里惊喜得很,是肉!呜呜呜,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太好吃了!

    谢岫知道他会意外,只是没想到情绪这么大,倒是有些担心地看他,“慢些,别呛到了。”

    他胡乱嗯嗯两声,三两下将碗里的热羹喝完了,然后端着碗,意犹未尽地砸吧嘴。

    谢岫当然知道小孩儿在想什么,这段时间守孝,按照礼制是不得见荤腥的,但……

    她想到自己和弟弟小时候苦巴巴的日子,再到后来父皇兄弟姐妹们都死光了,国丧那时候也是偷偷吃。

    咬死不承认不就好了,况且他们父子俩身体都这个样子,就是要好好补,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哪里有人大。

    这般想着,谢岫又推了碟奶糕过去,让他垫垫肚子,不至于待会儿在朝上太难扼。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静静地吃着,过了一会儿,她看差不多了,让人给谢澈擦干净手,又洗漱一番,才牵着他的手,往奉天殿走去。

    谢岫带着现在还颇有新奇之感的小皇帝坐上龙椅,自己坐在另一旁。

    她在来的路上嘱咐过他,今日只需要坐在上面便可,其余的不用管,饿了或是困了小声与她讲便是,前面立着屏风,下面的人看不到的。

    小皇帝当时严肃地点了点头,现在坐在这个地方,却还是有些新奇地往下看。

    今日与昨日的登基不同,众人穿戴流程自然也不同,小孩儿第一次看难免会觉得新奇。

    不过没过多久他便不看了,下面的开始汇报工作,因着是长公主回来后的第一次朝会,众人大多严谨。

    他听不懂,他只知道下面一片人,一直叽里呱啦地讲话。

    谢澈偏头看了看他姑姑,发现她姑姑听得懂,时不时地回几句。

    他张圆了嘴,面上满是佩服,姑姑好厉害!

    小皇帝也不看下面了,开始偷偷看一旁的姑姑。

    谢岫注意到一旁的眼神,眼底蓄了笑,回望过去。

    小人立马坐正了。

    待其他人汇报的差不多了,下面兵部左侍郎突然出列,躬身道:“启禀殿下,先帝去世前,今岁八月,各地乡试已结束,其表单也送到了宫中,十月时,大多举子已至京城,只是缘由国丧,本是要推后一年。”

    他缓缓道:“今岁天寒,来往路费与住宿费用昂贵,臣斗胆,请陛下与殿下开恩,为这些举子们加一场恩科。”说罢,他恭敬跪下。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历朝历代也有过正是国丧,新帝为显仁慈,为天下士子另加恩科的。

    朝臣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工部侍郎眼皮跳了跳,他想起最近家中的事儿,却也不敢贸然开口。

    谁不知道兵部左侍郎是长公主的人,这提议便是上面的人的意思,只是换了个方式,赚两方名声。

    谢岫笑了笑,将他们的神色收入眼底,她先是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而后又怜惜道:“寒门士子读书求学,历朝历代都比有门第的更为艰难,眼瞧今年也是个严冬,便另开一门恩科吧。”

    兵部左侍郎听罢顺势唱道仁慈。

    谢岫看向百官前面站着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便由礼部与吏部一齐负责。”

    两位尚书领命说是。

    裴令辞站在百官后头看着被屏风挡的严严实实的人,敛下眸子。

    朝会结束后,三三两两大臣一边谈论着一边赶去自己上值的地方,裴令辞在一旁殿外等着什么。

    裴首辅停在一边,与礼部吏部两位尚书谈着今日提议的恩科,眼神一瞥却见自家侄儿好似在外头做什么。

    他稍微留意了一下,还是先转头谈论正事。

    待谈完些大概的,二位尚书便告辞去找长公主,裴首辅这时朝外一看,裴令辞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昭阳宫偏殿。

    谢岫将早已睡熟的小人带到自己处理公务的小书房,小书房隔壁有个房间,待她们进去的时候早膳已经布好了。

    谢岫轻轻摇醒自朝会一半就开始补觉的小人。

    “澈哥儿?澈哥儿,吃完早膳再睡。”

    谢澈迷迷瞪瞪睁开眼睛,还没睡醒,见是熟悉的人,抱着谢岫脖子,蹭了蹭好似撒娇:“澈哥儿醒了,醒了,姑姑再等等,澈哥儿马上就吃早膳。”说罢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又闭了上去。

    谢岫一乐,这哪是醒了,分明是要睡回笼觉。

    她颠了颠怀里轻飘飘的小人,随后又轻轻扯着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见小人还是没动静,便又拍了他屁股一下,嘴里哄道:“澈哥儿乖,吃完饭再睡。”

    这一巴掌拍的不痛,却格外有效果,谢澈像是忽的惊醒,眼眸猛然睁大,支起上半身,双手捂着自己的小屁股,眼神里一半委屈一半震惊。

    谢岫见人醒了便直接把人放到凳子上,试图忽略这控诉的眼神。

    茯苓和酿春在一旁看着,差点憋不住笑,然后被小家伙瞪了一眼。

    谢澈心里有些纠结。

    男孩子怎么能被打屁股呢,可是她是姑姑诶,可是我是男孩子,但是是姑姑为了叫醒他才……

    谢澈在桌上有些老成地叹了口气,又把他姑姑逗乐了。

    谢岫憋住笑,给小人夹了一筷子素鹅,也不说话,等小孩儿自个儿憋不住开口。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犹豫迟疑还带委屈的稚音响起。

    他眉眼耸拉着,好不可怜,“姑姑,我是大孩子了,下次能不能不打屁股了。”小人憋不住事儿,在吃完了姑姑夹的素鹅后还是委屈,觉得要说,便将话吐了出来。

    谢岫心情比前两天平复不少,这时还有心情逗他,“姑姑没打呀,是轻轻拍了拍。”

    她吃饭很快,是在边疆待久了的习惯,眼下吃的已经差不多了,看小人还没来得及张口,她先一副委屈样:“姑姑刚才都喊不醒澈哥儿,要不是拍了两下澈哥儿的屁股,怕是迷糊虫还在睡呢。”

    谢澈一听不好意思了,面上迅速染了层绯红,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小孩儿脸皮薄乖巧道歉:“姑姑对不起。”

    谢岫眯了眯眼,一副大度模样,“知错能改嘛,不过下次想睡还是可以睡的,今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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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太早了,不怪澈哥儿。”

    谢澈一想也是,弯着眼睛用力嗯嗯两声。

    两人这一来一回颇为欢乐时,门外宫侍忽的来报,说大理寺卿裴大人求见。

    裴大人?

    谢岫皱眉思考,才想起是裴府的长公子,裴令辞,字子慎。年少时在京城也是风华绝代的传说,不少姑娘相中了他,只是后面消息少了。

    她听别人提起过,二十六岁便是大理寺卿,其中少不了她弟弟提拔,只是谢岚在书信里提起时只称其字,不喊其名,其余人在信件里头也少说这人,最重要的是她与这位裴大人在此前并无交往,这才让她一阵思索。

    谢岫点了点头,让人把小裴大人引去小书房等着,另摆上些早膳。

    吩咐完后,她继续不慌不忙接着吃早膳,谢澈看了看他姑姑,眨了眨眼睛,问道:“姑姑,是小裴大人吗?”

    谢岫嗯了一声,懒懒看他一眼,有些好奇,“你父皇带你见过他了?”

    小人老实道:“小裴大人有时进宫教习我,或与父皇聊天。”

    她挑眉,问起了别的,“教了些什么,说给姑姑听听。”

    谢澈一震,仰头骄傲读起了千字文,声音虽然稚嫩,却也没什么卡顿错误。

    谢岫哎呀一声,揉了揉他的头,“澈哥儿真厉害!”

    小人哼哼两声,面上有些得意,显然十分受用这样的夸奖。

    没过多久,谢岫这下真的吃好了,走前吩咐茯苓照顾谢澈,困了便睡,出去玩玩也使得,自己就转身去见了那位小裴大人。

    裴令辞在偏厅候着,桌上是宫侍才端上来的早膳,无一例外,皆是素菜,却更为精巧。

    他今日特地用了唇脂,若是和汤羹染了颜色,便不大好看了。

    于是他只用了些糕点热茶,似青松般坐在位上,半敛眸子沉默坐着,唇间持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谢岫进来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美人端坐,优雅得赏心悦目,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好郎君等着心上人呢。

    待她走近,裴令辞抬眸,两人视线相撞,都有些怔然。

    谢岫先反应过来,挪开视线,大步踏了过去,微微噙着一抹笑意开口:“裴大人何事?”

    裴令辞扬起一贯的温和笑意,先起身行礼,而后取出一封密信,递上前去。

    他道:“此事不好贸然开口,只得亲手将此信交与殿下。”

    裴令辞目光投向她后便再没移开,只是这目光清浅又软和,加上谢岫一见他,便想起少年时的自由日子,便也顾不上追究什么。

    她面无异样,伸手接过密信,摸着有些厚度。

    谢岫对裴令辞了解不多,只是少年时好似只匆匆见过几面,至于坊间美名。

    她想了想,美倒是货真价实,名就不知何来了,世家都掼会这个套路,将一分好营造得有十分美满,当不得真。

    刚想开口问什么,又有人通报道吏部与礼部二位尚书求见。

    两位尚书一进来便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谢岫不得不起身带着两人到小书房里头与人商讨。

    转身间瞧见那位小裴大人拿起勺喝起了热羹,模样似乎很享受?

    脑子里还没转出疑惑的苗芽,被两位尚书的催促声打断了。

    哎,总归先与其他两位大人讲完再问吧。

    裴令辞颇为乖巧地坐在原处,喝着与殿下一样的热羹。

    他见殿下从隔壁过来便知道,这桌早膳与隔壁屋子里的是一样的了。

    远远看见被两位尚书闹在中间的长公主,裴令辞用又一勺热羹掩盖了自己唇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