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无心风月 > 4. 第 4 章
    其余人自然乐意不跪在灵堂里,没一会儿便齐刷刷退了干净。

    只剩了云昇。

    谢岫见也没有旁人了,便也不讲究什么法理,翻身坐在软垫上。

    她面朝着还笔直跪着的云统领,问道:“怎么不走?”

    云昇见她随意了起来,也塌了下去,伸手按揉自己膝盖小腿。

    他诶一声,面上不满,“我给你汇报情况来了,你怎么还赶人。”

    谢岫一脸无语,“本宫还以为你同先帝情谊深厚,准备长跪不起了。”

    面前的人啊了一声,连忙摆摆手。

    他依旧同少年时一样,说出那句熟悉的话,“我若是这样做了,谁替殿下你鞍前马后啊。”

    谢岫嗤笑:“难不成我就无人可用了?”

    云昇捂住自己心脏,摇头长叹,“像是我这样一表人才,惊才绝绝,忠心耿耿的怕是没有第二人了。”

    谢岫笑看他一眼,神态却放松了些,骂道:“别贫嘴,赶紧汇报。”

    云昇面上一收,他是谢岫在京城的心腹,自她离开京城以后,便日常一月一书信汇报朝堂情况,这个月临时出了意外,便只听口头汇报了。

    他开始正经起来,先从远的地方说起,江南那边州郡的情况变化,只说了个大概,详细的会以文书的形式送到长公主手里。

    然后地方逐渐靠近京城,这些事儿在她脑海里清晰了些。

    “今年八月乡试结束,现在已经有大批举子入京了,他们正是意气的时候,难免会谈论朝政,批评朝廷。”

    谢岫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少年人爱揪着些他们不以为然的事情多加评论,但在举子们的宣传下,舆论效果是翻倍的。

    她点头让他继续说。

    云昇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们之前暗地里培养的人慢慢也进了朝堂,在各部也有人员,虽说大部分流去了下面其他地方,不在京城,但是近期我们最大的宝还没上台,他也是今年这些举子中的一员。”

    谢岫有些意外,她之前没管这个,这种东西以往一向都是她弟弟负责的。

    她想了想,“那个李家的?”

    云昇点头,面上轻松了些,“难为你还记得,就是那个李家,现在工部左侍郎李大人家,第二子李徊。”

    这让谢岫有了点兴趣,她记得这个工部左侍郎,倒不是因为多有能力,而是后宅里的事之前在京城爆过一阵。

    约莫是十来年前了,那时李侍郎正妻因生产离世,不过多久,李侍郎便娶了个继室回来,而这继室又带了对龙凤胎进李府,李侍郎为他们上了族谱,这个本是无人知晓的,谁知在国学里头李家长子忽发高烧,说了胡话,众人猜疑,这才把事情抖落了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怎么回事儿,而李侍郎正妻的母家也不是吃素的,闹了大半个月,非要逼得李家将这个继室给休了,李侍郎不依,周璇着,只将继室贬为妾,不得往上抬,嫡号自然也就没了,两边这才熄火。

    当时的李大人还因为这个丢了好大一个脸,名声臭的不行,还跌了官阶,现在才慢慢爬回来。

    谢岫评价道:“倒也不怪。”

    云昇跟着点头,“他有些急,家里前段时间在为他小妹相看人家了,他才是举子,虽想阻止,却也难。”

    “他与李大人说好了,等他会试与殿试成绩出了由他去为妹妹看夫婿,未来嫁入的人家也好些,李大人这才同意了。”

    便是继室虽为妾室,却仍然是主母做派,若是李二没有什么成绩,李侍郎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去闹的不好。

    谢岫好奇问他:“他便是有把握赢过其他人了?”

    云昇为他小作了一下保,“在学里并无能与他平分秋色的,八月京城乡试,他是解元。”

    那看来是有实力了。

    谢岫想了一下,“那便给他一个隆恩。”

    这是要开恩科了。

    他毫不意外的点头,“那我把这个提前知会他,好让他做准备。”

    谢岫沉吟了一番,嘱咐他道:“你告知他,若是他有那个本事,便是送他个□□也未尝不可。”

    云昇一惊,这才叹到这小子是好福气。

    其余消息便都写在文书上,云昇道明日送到她手上,让她注意安全,更注意身体,这才起身离开。

    人这才是真正散了。

    谢岫死人看的多,一个人待在灵堂里倒也不怕,更何况里面是躺着她弟弟。

    谢岫盘算着时间,现在还算早,她抬手敲了敲棺木,“谢涧之,姐姐回来了,难得回来一次,你怎么反而不说话了?”

    她对着棺木,笑了笑,“总是报喜不报忧,总说自己可以,看,被算计了吧!”

    “你没姐姐就是过不了,我总说要你有事别逞能,等姐姐回来再说,我才离开多久,在战场的人都没死,你倒是没心没肺先睡了。”

    “算了,也不骂你了,你听的心烦。”

    “你之前信里总说澈哥儿像我,今儿我算是看见了,确实肖似我,日后姐姐也不必千想万想要一个娃娃带了,你这就给我送了来。”

    “往后便是我护着他了,真是欠你们两个的。”

    “臭弟弟……”

    ……

    第十五日。

    这日要将先帝棺木送至皇陵,按理是要亲子扶着棺木走很长一段路的,但是到底年纪尚小,又结结实实跪了这么些天,便只让他走最后一段路。

    谢岫则沉默地在灵枢后跟着前面的人移动,一路走是一路的沉默,身后是哭颤着声线的喊着“陛下”的嫔妃,如今有些是太妃了,还有的就要去道观里度过这余生的。

    大臣的呜咽声也混杂在里面,一个比一个悲伤的样子,谢岫偏头看了一眼幼帝——此时已经哭的眼泪都擦不及了。

    她在一片哭声里恍然,好似只有自己这位血脉相连得最紧密的亲人显得最不悲痛,谢岫想着,觉得自己真是冷漠啊。

    她低头,却觉得脸上有些凉,伸手摸了摸。

    啊,是雨啊,钦天监的怎么算了这个时候。

    可能是因为雨只在她脸上下吧。

    上天也会可怜他们么,会可怜我么。

    她面无表情地想着,还是他们的哭声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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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情实感了,不由得渲染了其他。

    送葬仪式并不复杂,只是费的时间多,待回宫已经是傍晚了。

    谢岫牵着一个眼睛红红的小人往宫内走,中间他哭断气过两次,好在随行的太医早有准备,给他顺了回来。

    回来谢澈还在哭着,只不过没那么汹涌了。

    谢岫见他渐渐走不动了,小人也不吭声,即使勉强,也要自己走。

    谢岫叹了一口气,把人抱了起来。

    他也是身子骨弱,比寻常小孩还轻些,矮些。

    谢澈趴在自己姑姑肩上,又是一阵抽噎。

    谢岫给他顺了顺气。

    “姑姑,你不难过吗?”小孩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带着气声在她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未平的抽气颤动。

    谢岫拍拍他,敛眸道:“难过呀。”

    谢澈道:“可是姑姑没哭,也没有喊。”

    谢岫问:“你怎么知道姑姑没哭呢。”

    “姑姑也哭吗?”

    “那是我弟弟,姑姑也很难过呀。”

    “是偷偷哭吗?”

    这小孩好像非要看她哭,谢岫这时才觉得好笑,知道他是觉得自己丢脸了,便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回道:“姑姑是大人,大人就是会偷偷哭的。”

    小孩反驳道:“可是,裴首辅他们就不是偷偷哭的。”

    “因为姑姑比他们都大。”

    “哇——”小孩忘记哭了,一下张大嘴,又回过神,他有些委屈,“姑姑,你骗人。”

    谢岫嘿一声,“怎么?不信姑姑。”

    小孩有些纠结的声音传来,“可是姑姑不大呀。”

    “姑姑厉害,所以大呀。”

    他恍然,“是将军!”

    “澈哥儿怎么这么聪明啊!”

    ……

    第十六日。

    新帝登基大典,国号正式改为和兴,次年为和兴元年。

    谢岫这时正牵着新帝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熟悉的位置,八年前也是这样,她撑着弟弟,扶着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只是只坐了八年,怪她,怪她能力不够,分身乏术。

    她的位置设在皇位另一边,稍微低一些,她坐那里陪了弟弟两年。

    台阶很长,谢岫需要和当年扶着弟弟一样,时刻注意扶着年幼的新帝,以免他腿软踩空,或是绊倒。

    一步一步,文武百官沉默又似温驯地默立在两侧,等着他们新的主子上位,然后,总是妄想操控主子。

    身旁的新帝差点踩空台阶,她反应很快,立马不动声色将人扯回来。

    最后几步很快走完,随着她和新帝一同站上最高处,接下来是三劝进,谢岫代授玉玺,他们两个坐在整个大燕的最高点,看着脚下群臣三叩九拜。

    谢岫眯了眯眼,冷漠扫视着下面每一个人匍匐的样子,在心里暗暗盘算。

    她现在还没动手,也还没做出些什么行动,但该死的人总会死的,不该死的人也要死,不然她弟弟白白受着一遭了。

    谢岫在心里恨恨道。

    这笔帐,她迟早要和百官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