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无心风月 > 2. 第 2 章
    傍晚,林忘忧带领的队伍也回来了,此时营中已经按照吩咐开始举丧。

    林忘忧匆忙换了素服,被人领着去了主营。

    主营中被临时设了个简易的灵位,面朝着京城方向,林忘忧的眼睛先是看见了最前面的谢岫——她身上也是素白衣裳,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好似已经成了一座玉像。

    他看向他哥,林藏舟朝他摇了摇头。

    人已经到齐了,接着就是烧纸、上香、跪拜。

    谢岫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满帐将士齐刷刷跪倒。

    “哭——”

    一声令下,帐里响起压抑的哭声。将士们伏地三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谢岫在众人面前没有哭。

    她跪在最前面,背脊挺直,像是一杆长枪,就这么直直地插进了地里,然后弯下去,起身,抬头,一下又一下。

    最后,谢岫目光已经彻底平静。

    礼毕,她起身,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全军换素服,止乐三日。设灵位,遥祭先帝。边关防务照常——有敢因此懈怠者,军法从事。”

    “是。”

    十月末的风温度已经很低了,刚刚烧过纸的地方被空气中的悲凉一吹,只剩下些黑灰色的残骸,好似胜仗带来的温热已经被这股风吹散,无影无踪。

    军营的战事部署还要继续,这个不能停,本来宽宽有半个月的计较时间的,现在只剩了半日。

    他们要换地方继续开会,林忘忧趁机跟在他哥后面,压低声音问话:“将军这样不会有事吧?明日一早就出发,今晚估计也睡不了了。”

    他哥目视前方,并不看他,只是警告道:“殿下自有分寸,别惹事。”

    林忘忧皱眉,嘁了一声,往前走去了。

    到了地方,谢岫坐在主位上,接着上午的布防继续讲,她讲的细,这次回去后她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回这里了。

    突然,她喊道:“林忘忧。”

    他立马答道:“是。”

    谢岫道:“你继续留在这里,跟着王将军。”

    “啊?”少年有些诧异,没太反应过来。他以为他哥这次来会带走他呢,不过他也没表露出其他什么情绪,赶紧又哦哦了两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个会散的有点迟,等人差不多走光已经是后半夜,留不了多少休息的时间。

    谢岫将林忘忧留下。

    她问:“知道我为什么没让林大人带你回去吗?”

    这赫然是谈心了。

    林忘忧老实点头:“我天资好,学得快,打的凶,将军走了,我能替将军守着这里。”

    谢岫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了笑,她道:“王将军是老将了,你还年轻,势必能从他那里学到更多东西。”

    林忘忧开口:“我明白的将军,您一早就走了,要不还是休息一下?”

    他这话问的小心,但谢岫确实是睡不着,停不下来,一停下来心脏就会有细细密密的疼痛,刺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并不准备和少年讲,这种亲密的事情本来只能和至亲至密的人吐露的,只是恰好,她至亲至密的弟弟刚死。

    谢岫叹口气,摆摆手让林忘忧出去了。

    林藏舟就在门口等着,谢岫看着人出去,正张口和自家哥哥说话的少年,转身合衣静静躺在榻上。

    她也有弟弟呀,她的弟弟,生来就是体弱多病的,小时候就小小一个,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哪怕是摔倒疼惨了,在众人面前也不哭,等她焦急过去,他才可怜巴巴指着伤口喊疼,掼会在她面前撒娇装可怜的人。

    但那是真真切切的伤,流出来的也是温热的血。

    六岁那年中毒也是,那年母妃去世,他们处境愈发艰难,好在自己自小跟着母妃的侍女阿竹姑姑学武,倒也没什么人欺负,只是她防的了明面上的,却防不了这种阴毒的。

    她弟弟本来就体弱,中毒后便开始发高烧,原本有些苍白的脸现在却是一片通红,原本以为只是换季发热,但这症状又更为严重,去求了太医来才知道是毒。

    多狠啊,多恨啊,给一个才六岁的孩子送毒。

    自那以后她更小心了,明明也让她养到了如今,他弟弟都成家了,孩子会蹦会跳,都好好的,她走的时候她弟弟也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她想起她弟弟平日里靠在她身上看书,一动也不动的样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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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弟弟就是骗人的,平日里他不是没有骗过她的。

    模糊间,谢岫想着之前的事情便昏昏沉沉睡着了。帐里还燃着烛火,像是守着榻上的人。

    帐外。

    林忘忧看着站在帐外的哥哥,有些疑惑。

    “哥,你在这里干嘛?找将军有事啊?有事再找时间说吧,将军得休息了,你们回京也是一样说的。”

    林藏舟看到了营帐里面的人看过来,愣了些神,这么一顿,里头的人已经看不见了,他也便收回了目光。

    “明日我下午我也该出发了,长公主殿下一早走,我没有闲时,但家里带的东西还未给你,便在这里堵你了。”

    “噢,原来这样,不打扰将军就行。”少年没什么想法,眼神很是澄澈,“那去我营帐吧!正好我有些信你一同带回去。”

    林藏舟又看了看那营帐,烛火未灭,火光挤着缝隙出来,只是看不到人。

    年轻的运转使看着他弟弟的眼睛,无奈点了点头。

    ——

    一大早,营里的将士们已经起身来送别他们的主将了。

    原本是不需要这么多人,只是需要做个仪式便可以启程,但耐不住其他人自发来,况且也只是远远站着,目送着。

    谢岫没说什么,只是在上马前拍了拍林忘忧的肩膀,留了句好好打,好好学,又再看了眼远处的将士,便翻身上马走了。

    身后的将士像是沉默的松,目送着他们的主将离开这片荒凉的地方。

    ……

    谢岫和她的亲兵队行的很快,她们要先走,回去赶先帝的葬礼,赶新帝的登基。

    周围路过的城镇都换上了白布,并烧干草以示哀悼,天地间好似已经没了亮眼的颜色,到处是烟和满目的枯黄。凌厉刺骨的冷风肆意刮过,刺的每个人身上发寒发痛。

    她们一行人到了驿站便只稍微休整一下,随后又换马继续追时间。

    之前朝廷的信使来,没日没夜地跑,跑死了好几匹马也花了三日,谢岫她们没那么快,再赶再抢,也花了五日。

    五日后,京城终于到了眼前,而首先映入谢岫眼帘的,便是满城门的白带,随着北风飘摇着,好不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