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狐妖徒弟想杀我 > 16. 兔子
    沈之唯立于他们进入幻境之前,站在那片地方。

    此刻的檀木村还在讨论青山是何人、玉琴是何人,各种声音层出不穷、五花八门。

    沈之唯催动聚灵笔,抬起眼睛,低声唤道:“循环往复,探寻往生。”

    一道金光从聚灵笔身上发射出来,汇聚于天空之上,紧接着迅速穿透了沈之唯和祁泠的身体。

    这就是沈之唯的方法,既然他们和幻境互相不能干预,那么往生幻境术也不能干预幻境。

    他们可以直接利用往生离开幻境。

    被往生术穿透的两人在檀木村村民的眼里,忽然消失了。

    祁泠上下左右看了一遍,问:“这幻境连边界都没有,我们从哪里出去?”

    “御剑吧。”

    祁泠有点疑惑:“那为什么你非要让我拿知己?我们御剑不久直接出去了?”

    沈之唯嫌他话多,没搭理他。祁泠撇撇嘴,变出红颜剑,两人立于剑上,缓缓上升。

    刚飞到两个屋檐那么高的距离,祁泠就有些错愕。

    因为他似乎看到了幻境的边界,但这边界居然是用魂魄守护的。

    上百魂魄汇聚于此,他们没有实体,甚至连生前的样貌也看不清,类似于一团团雾气,形成一道气体屏障。两人御剑逼近,沈之唯并住两根手指放在口前,两人周身出现一层光膜,这些魂灵好似真的没有发现他们。

    从屏障穿透,祁泠呼出一口气,回过头,只见那幻境一点点缩小,他御剑往下,落于地面的一刻,两人回到先前碰到玉琴魂魄的地方,玉琴已经不知所踪,她的位置只有那柄摔碎的铜镜。

    而檀木村已经恢复萧条破败的模样。

    祁泠刚想说话,忽然地上的铜镜当着两人的面缓缓升起,碎片聚拢,恢复成破碎前的模样。

    沈之唯眼神定住,盯着铜镜说:“这也是碎玉之地的东西,邪得很。”

    祁泠问:“怎么说?”

    沈之唯右手背手而立,声音清冷。

    “破镜难圆,世上没有起死回生这一说,下了地狱的再回到世间,原本就违背常理。碎玉之地的东西回到世上,破镜重圆,循环往复,制造幻境,”沈之唯微微叹气,说:“虽然我不知是何人在帮助玉琴,但玉琴想要创造幻境,一定会付出莫大的代价。”

    祁泠抬起眼睛,一片莫测。

    沈之唯的背影挺拔,很瘦却不弱,祁泠看久了,有些失神。

    见他不说话,沈之唯转过了头,上下打量了祁泠一眼,不满道:“我是师尊你是徒弟,我说话你居然不应?”

    祁泠回神,慢吞吞拉着长音哦了一声,视线转到铜镜上,配合地问:“所以催动这个铜镜的,是什么?”

    “怨气。”沈之唯深吸了一口气:“是檀木村上下几百口人的怨气。”

    祁泠抬起右手,知己凭空出现,他拉动弓弦,一柄蓝色长箭出现在他手中。

    而那远处的铜镜仿佛收到了什么召唤,开始剧烈地晃动,一团黑烟绕着铜镜转了两圈,铜镜中传来玉琴的声音:“是他们杀我!辱我!你们自诩正义,为何不助我!反而要帮他们灭我?”

    祁泠终于明白,为什么沈之唯让他拿出知己了。铜镜把檀木村的魂魄困住,只有碎玉之地的神器可以解救他们。

    思考之下,祁泠已经拉了满弓,神情冷肃,说:“沈之唯,你若再不放话,我这一箭,她必带着铜镜灰飞烟灭!”

    一声微叹过后,沈之唯忽然抬手,按在了祁泠的手上,他看着铜镜说:“算了。”

    祁泠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浅笑,手上的箭变浅,朝着铜镜射去。

    一箭穿透了铜镜,紧接着困在铜镜中的村民魂灵四下散开,绕在整个檀木村上方,盘旋过后,慢慢消散。

    那团黑雾还在哭,但毫发无损。

    祁泠于心不忍,轻声说:“凶煞死后无法转世,玉琴,你也该放下了。”

    沈之唯看了祁泠一眼,眉眼深邃,他转身朝着之前拴马的方向走去,摆手道:“行舟,还不快跟上来。”

    两人还没走到,忽地听到身后玉琴尖叫一声,二人齐齐转头,竟看到一只冰柱插在玉琴的魂魄上,那魂魄尖叫着消散,再无踪影。

    沈之唯错愕抬头,檀木村上方,居然是那个在幻境中的蛟族少年!

    他施法的动作还在,杀了玉琴后,他朝着二人冷笑,转身逃走了。

    “操!你他妈!”祁泠立刻就要去追人!可好巧不巧,他刚腾空,就无端变成了兔子,法力减弱,无法飞身。

    沈之唯冷下声音,说:“蛟族灵敏,你追不上的。”

    “我靠!老子好不容易第一次发善心!居然被这小子杀了?”

    “并非第一次。”

    祁泠被沈之唯抱起来:“你说什么?”

    沈之唯朝着马儿走去,神色平常:“并非第一次,你忘了,你还替阿弥挡过我的招式。”

    祁泠没说话。

    其实他在庶安道观修养那几个月,也旁敲侧击、并且博览群书的了解过。

    千年之后的今朝,世上的凶煞已经寥寥,甚至道观里那些小的,都没见过凶煞,只是听说过。

    可他跟着沈之唯这一段时间,居然见了阿弥和青山两只凶煞,且都身世悲惨,牵连人类,这让祁泠不得不多想。

    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和沈之唯只是赶上了而已。

    *

    玉琴的死亡,让两人话都少了很多。

    沈之唯骑马,祁泠就在他的斗篷里躲着睡觉。

    走走停停,越往南山深处走,越觉得天气寒冷。

    两人最终停留在山脚的一个小镇子,沈之唯远远就看到客栈的旗幡,正朝着客栈掉转马头,祁泠伸出个脑袋,闻了闻,说:“这什么味儿啊,沈之唯,我要饿死了。”

    二人身侧的小巷子有一家羊肉店,因为太过红火,店家摆了两张桌子到店门前的廊上。

    此刻两张桌子上放着用炭火煨的锅子,清炖羊肉咕噜咕噜冒着泡,当地人用筷子夹着绿油油的大白菜下进去,涮了几下,蘸着咸香的辣椒碟,和羊肉一起送入口中。

    每个人脸上谈笑风生,想来这羊肉的味道定是不错的。

    祁泠跳下马,恰好变成了人,指着羊肉店说:“咱们先吃饭吧,啃了几天萝卜,好没意思。”

    沈之唯抬起头,看了眼近在咫尺、高耸不见顶的雪山,想着今日先休整,明日一早出发。

    “行。”

    沈之唯下马后,刚要去牵马绳,祁泠的大手先他一步,牵着马绳慢悠悠往巷子里走。

    祁泠把马拴在羊肉店最偏远的一根柱子上,直接越过栏杆,朝着店里喊:“小二!”

    店小二急忙跑出来,热络地说:“客官!您来了!哎呦!屋子里没地方了,辛苦您等会儿!”

    “还有空桌吗?我们在外头吃也行。”

    “有,有。我马上给您搬桌子!”

    店小二手脚利索,从后院搬了张桌子到外头,搓着手又去搬椅子。

    这次祁泠跟着他去的,两人一个抱着个椅子过来。

    沈之唯走到桌旁边,有些不愿意在外头坐。

    他怕冷,连日赶路他已经冻得手脚冰凉,又在外头坐,这顿饭肯定是吃不好了。

    这时候祁泠在他旁边放了把椅子,还顺手用袖口擦了一把椅子上的灰。

    算了,徒弟好心,做师父的不能扫兴。

    沈之唯坐下之后,店小二从店里拿了两个汤婆子来,笑着说:“对不住啊客官,冬天吃羊肉的人多,您二位拿着这个暖暖手,一会儿我给二位端两碗热热的羊奶来。放心,锅子上来就不冷了。”

    祁泠说:“汤婆子和羊奶都给他,他怕冷,我不怕。”

    沈之唯有些惊讶地抬了抬头,接过店小二手里的两个汤婆子道了声谢。

    店小二忙不迭介绍起店里的招牌来,“我看二位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店开了三十多年了,卖的最好的就是羊排锅,蔬菜有土豆萝卜大白菜,吃完了再来一盘手擀面,吃了保准二位暖暖和和!”

    祁泠没钱,但能装,他摆手道:“就按你说的上。”

    “好嘞,客官您稍等!”

    很快店小二去而复返,端了羊奶回来,虽说祁泠说他不喝,但店小二还是拿了两碗,每碗冒着尖儿,不小心就会晃出来。

    沈之唯望着桌上还在晃动的羊奶,有点纠结怎么喝。

    他要是自己在房间里,没有别人,不用注意形象,那他就溜着边儿喝了。

    但是现在祁泠在。

    毕竟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沈之唯发现,祁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爱笑话人呢。

    而且他对自己有一种诡异的......熟悉?

    有的时候,沈之唯觉得,祁泠了解自己,甚至超过自己了解自己。

    还挺可怕的。

    这时候,一个光溜的木勺子放到了沈之唯的碗里,沈之唯抬起头,“可怕”的祁泠一副拽上天的模样。

    “看我干什么?喝。”

    “多谢。”

    奇怪了。

    明明刚才还挺冷的,现在沈之唯却觉得耳根子莫名热起来。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羊奶,低着头不说话。

    祁泠心绪同样复杂。

    他在想沈之唯说的话。

    “破镜难圆,世上没有起死回生这一说,下了地狱的再回到世间,原本就违背常理。”

    “一定会付出莫大的代价。”

    沈之唯说的不错,逆反天道,不论是破镜重圆还是起死回生,都是常理所不允许的。

    那他呢?

    祁泠想不通,他刚刚苏醒那会儿,和玉琴一模一样,是个到处游荡的魂魄,若不是寄生于那只狐狸,想必自己也早就灰飞烟灭了吧。

    可他是凶煞啊!凶煞死后不转生,那他祁泠究竟算是转生、还是起死回生?

    他究竟是谁。

    若不是沈之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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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泠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望着沈之唯喝羊奶的模样,想到当初那些美好的日子,心里一阵酸涩。

    他自嘲的笑了笑。

    果然,人总是会忘记痛苦和哀伤,留下的尽是快乐。

    曾经......

    算了,至少他和沈之唯是真心爱过的。

    等等!

    祁泠你他妈醒醒!你是来沈之唯身边报仇的!

    就算不杀了他,也别再吃回头草了!!

    祁泠用放在腿上的拳头锤了自己一下。

    羊肉锅子上来了,奶白的羊汤里滚着羊排和羊肉,上面撒了葱花,肉香扑鼻。

    店小二端来两碟蔬菜和一碟手擀面,还在二人面前放下两份蘸料。

    “二位,这是我们点的独门秘方!二位要是不够辣就跟我说,我给你们加!”

    祁泠真是饿极了,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在碗里沾了两下,就一口塞进嘴里,紧接着迫不及待去夹下一块。

    沈之唯看他如此着急,说:“别烫到了。”

    祁泠毫不在意地朝他摆摆手,说:“没事。”

    沈之唯夹着一块羊排,边用筷子拆上面的肉边说:“皮厚就是不一样。”

    “......”

    沈之唯虽然也挺饿,但他平时饭量就小,今日更是吃不多。

    放下筷子之后,祁泠还在大快朵颐。

    沈之唯还是决定问问他。

    “行舟,你也是哼哼,先前我答应做你师尊的时候,我可有发现异常?”

    祁泠还以为这锅子下面的炭火烧的太旺了,他聋了。

    “你说我是什么?”

    “凶哼!”

    祁泠愣着看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是“凶煞”。

    因着二人是坐在外面,旁边有别人,所以沈之唯故意模糊了两个字的发音。

    现在笑好像有点没面子,但祁泠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一旦笑了,就很难再止住。

    祁泠笑得前仰后翻,看得沈之唯一脸莫名,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说:“擦擦眼泪。”

    祁泠都没发觉自己笑出了眼泪,没有接帕子,还要回答他的问题:“时间太长了,第一次见你......我早忘了。你应当没有发现吧......如果发现了,怎么会说出收我为徒这种话呢。”

    谎言说得多了,祁泠脑海中甚至都有了他当狐狸、沈之唯救他,然后要收他为徒的画面。

    沈之唯有点失落地说:“嗯。也是。”

    “你好像心情很差?”

    “只是想到玉琴了。”沈之唯把自己的碗往里推了推,用帕子重新擦干净自己面前那一小片桌面,把手放在桌上,说:“我看那蛟族少年,并非普通人。”

    “嗯,”祁泠说:“他应当是蛟族族长的儿子。”

    沈之唯有些愣住,“你如何识得?”

    他如何识得?

    他凶煞身份发现之前,可是在蛟族藏了十几年,蛟族就相当于他半个家。

    只是这个家对他一般。

    祁泠撇撇嘴,说:“他脖子后面的鳞片你看见了吗?普通蛟族人一般是有一片,但他有三片。那就是印记来的。”

    “你如何得知?”

    “书上看的。”

    沈之唯一个字都不信。

    这人初次见面之时,让他写自己的名字,他都写不出来,还书上看的。

    沈之唯面不改色,用勺子盛了点羊奶,刚要送入口中,祁泠突然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吃辣呛到了,沈之唯刚要问店小二要碗水,忽然祁泠端起他面前的羊奶咕咚咕咚喝下去多半碗。

    咳嗽止住了,沈之唯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拿勺子的动作。

    刚才的羊奶,他喝过了......

    如果祁泠再端起来喝,那岂不是二人同饮了一碗?

    沈之唯的脸有些烫,他放下勺子,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起身说:“我去客栈要两间上房,你吃吧,吃完牵着马过来找我。”

    不知道身后祁泠是否应声,总之沈之唯就这样别扭着离开了。

    他先把羊肉锅的银子给了,然后走到长街上的客栈里。

    这地方偏远,住店的人不多,为了节省成本,店家就没有雇人。

    沈之唯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掌柜在算账。

    “呦,您是位仙君吧?”这附近山上有神仙,偶有修仙的道人来,掌柜的也就得了慧眼。

    沈之唯没默认也没否认,只是走近了说:“来两间上房。”

    “您住几天?”

    “两天吧。”

    “好嘞,两天每日包您两餐,一共五两银子。”

    沈之唯低头一摸银袋子,顿时有些怔住,他用手掂了掂,不够五两。

    再抬头,掌柜正和煦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