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姑娘穿得破破烂烂,但是头发梳得很整齐,长得很漂亮,围着温意说话:“主人,主人。”
祁泠抱臂冷眼看着,说:“她这一趟可来着了,整个灵器在身边带着。”
灵器虽然不如神器威力巨大,但是更适合陪伴主人,大部分灵器就算无法修炼成人,也能随着主人的心意做出行为,而眼前的明显是更高阶的灵器,居然幻化出灵识,能和人相处。
温意呆呆望着它,说:“你真的......是我的灵器吗?”
“对啊对啊,我等了你好多年了,”灵器跳到众人中间,笑嘻嘻地说:“主人,请你为我起个名字吧!”
温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看了眼沈之唯,沈之唯就说让她自己想,温意说:“我叫你冬雪吧,正好外面下了大雪,你喜欢吗?”
“喜欢!我喜欢冬雪,”冬雪欢天喜地,又在这神庙里蹦蹦跳跳,“我喜欢冬雪!”
祁泠凑到沈之唯身边,小声说:“她起名水平还可以,比温意、纪远强。”
“......”沈之唯侧过身子,面无表情把人推远,说:“你对我起的名字似乎很有意见?”
“......你起的?”
“恰好,就起了他二人的名字。远取志向远大、前程辽阔、长久安宁之意。意取有情有义、心思聪慧之意。”沈之唯冷冷地说:“行舟寓意你往后的人生顺遂通达、让你从容沉稳。多少人求我我赐名呢。”
祁泠笑得肩膀一个劲抖,说:“你起名的时候能不能关注关注别人的姓氏?”
沈之唯懒得搭理他。
祁泠只好找补了一句:“祁行舟......也还行。”
这时候冬雪灵器有些遗憾地跟温意说:“主人,我在人世间不能太长,等你有需要再召唤我吧!”
说着她又幻化成匕首,稳稳落在温意手中。
既然这山神庙中是一只守着山神灵器的妖怪,那三人就没必要赶尽杀绝。等从这主殿出来,外面的大雪还未停,但天色已经快黑了。
沈之唯道:“我们先找客栈住下,明日再继续。”
温意抬手,片片缠绕在一起的雪花落在她手上,很快融化,她从得到灵器的喜悦中抬起头,叹气道:“不知道过年前能不能回庶安道观了。”
这附近倒是有个还算热闹的小镇,但是镇妖塔坍塌后很多人都不开门做生意了,三人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一家,说明自己是捉妖师后,店家勉为其难请他们进去。
冬日里没有什么吃食,山里头都是靠山吃山,店家给他们一人煮了一碗面,他们给的银子多,恰逢店家在炖鸡,于是三碗面里,一碗放了鸡腿,两碗放了鸡翅。
因为祁泠坐在最靠近厨房的位置,个子也最高,店家自然而然把那碗放了鸡腿的面端在他面前,把放了鸡翅的面给了沈之唯和温意。
祁泠饿了一天,终于能吃饱饭,也没多想,顺势就夹起那个鸡腿放在沈之唯碗里,自己嗦了一大口面。
沈之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鸡腿可能是给自己的封口费,亦或者祁泠忽然懂事了,知道孝顺师尊了,于是他咬了一口,一脸满足。
可祁泠在他吃鸡腿之前就已经后知后觉。以前两人一起在沈家吃面,杂面里能有那么一小点肉星,祁泠都是挑给沈之唯。后来两人身上有钱了,面里可能多了个鸡蛋,也可能多了块炖肉,祁泠都是给沈之唯。
他给沈之唯夹鸡腿,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闷头吃面,偏偏要把面嗦的很响,来掩饰自己给他夹鸡腿的动作,可偏偏温意还要问:“你不喜欢吃鸡肉吗?”
祁泠拿着帕子一抹嘴,嫌她多话,“吃你的饭吧。”
他心里烦闷,迅速吃完了饭,拿了自己的房门钥匙,撂下一句“睡了”就上楼了。
沈之唯吃得格外饱,吃完了饭在自己房间打坐消食,顺便休息。
可过了一会儿,他身边忽然传来祁泠的声音。
“沈之唯!别打坐了!老子他妈变不回去了!”
沈之唯陡然睁开双眼,立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祁泠变回了蜘蛛,在床上跳脚,可惜蜘蛛没什么表情,不能表达他此时的怒火。
沈之唯再次把他捏起来拿在手里,“你这......怎么回事?”
“我刚回房间,刚想拿着红颜剑练几招,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无论我怎么施法,都变不了人了!怎么办!”
其实祁泠纯粹是胡说八道,他回房间之后,因为自己给沈之唯夹鸡腿的动作,一直在生自己的气,于是拿着红颜剑把房间的小木凳子砍成一片一片的,还没砍完,忽然就变成蜘蛛,变不回去了。
沈之唯看着他研究一番,拿着符咒在他身上施法,也无济于事。他凝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问我了!我是来问你的!”蜘蛛在沈之唯手上跳,还时不时往他手上吐丝,“你快想办法把我变回去啊!不然明天温意发现我变成蜘蛛了,我怎么跟她解释!”
“你别着急。”
沈之唯把他放在床上,施法把聚灵笔召唤出来:“聚灵,复!”
聚灵笔一道金光照在祁泠身上,可惜并没有任何反应。
祁泠又跳了两下,“怎么办!沈之唯!”
“聚灵只能复原真身。没有反应说明你的真身是蜘蛛,并非是人。”
祁泠又跳:“你快想别的办法!我不想一辈子做蜘蛛!”
沈之唯有些发愁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道:“等捉妖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带你去趟南山找一位高人看看。”
祁泠气得直吐丝,怒道:“我都这样了!你怎么好意思先捉妖!”
“道观收了银子,自然要把事情处理好,”沈之唯上前,轻轻弹了祁泠一下,弹得祁泠后退几步,沈之唯道:“你看你现在身强力壮,还很可爱,不着急变成人,免得我又要看你那张臭脸。”
“......你有良心吗?”
“对你没有。”
桌台上的烛火快要燃尽,火苗猛跳几下,屋内也跟着忽明忽暗,沈之唯说:“这样,今晚你先和我一起睡,明日你不要出门,我会将这间屋子封上结界。”
“我、我和你一起睡?”祁泠的脸似乎红了,但蜘蛛的模样看不出来,他想大骂那成何体统,可又说不出口,好像他多介意似的。
沈之唯打了个哈欠,脱了外袍翻身上床,看了眼在床沿木头上站着的蜘蛛,掀开被窝,拍了拍床面,说:“快来,行舟。”
“......”祁泠未动。
“你害什么臊?反正你现在是蜘蛛,怕什么?”
祁泠晃晃脑袋,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晃掉,心一横,大不了就是和沈之唯睡一觉,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在沈家的时候,因为只有两个屋子,沈之唯的父母在主屋睡,他和沈之唯就在偏房睡,那时候不也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想到这儿,祁泠往前爬了一段,但没有钻到沈之唯的被窝,而是躺到他枕头旁边,开始吐丝给自己做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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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唯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桌上的烛火应声熄灭,外面大雪未停,风声顺着窗缝灌进来,好在屋中炭火燃得足,沈之唯盖着厚被子不算太冷,周围安静下来,他连祁泠吐丝的动静都能听到。
很快,他朝着祁泠的方向翻过身,沉沉睡去。
沈之唯倒是睡得很安稳,但祁泠却是做了个梦。
抑或是回忆。
他闻着身旁沈之唯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不知怎的想到他和沈之唯的第一次。那时候仿佛也是这么个天气,沈之唯怕养的小狗冻坏了,让它进屋睡,那头黄牛进了他父母的堂屋睡。
每当天气恶劣,人们在外面寸步难行之时,似乎家就显得格外重要。屋内燃着炭火,将屋子照着不那么昏暗,那只小狗趴在火盆旁边,睡得正香。
沈之唯坐在床边玩聚灵笔,这时他刚得这武器不久,很是新鲜,得了空就要练练。
祁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刚从厨房灶火里掏出来的几个红薯,风雪灌进来,祁泠马上关上了门。
“我给伯父伯母送过去了,他们说明天如果雪停了,带咱们去山上抓野貉子。”祁泠端着红薯搁在床边,坐在沈之唯旁边给他剥红薯皮,“里面有的没烤熟,不过再烤外面就不能吃了,你不要吃里面,我吃就行。”
祁泠一直这样照顾沈之唯,沈之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光着脚在床边晃,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笑着说:“甜。”
“那是,这么冷从地里挖出来,能不甜吗。”
“阿泠,你也吃。”沈之唯举过去,祁泠咬了一口,也说甜。
外面风声很大,祁泠看着窗户,说:“明日我起来再把窗户糊一层,还有伯父伯母的屋子,免得过不了冬。”
沈之唯拉住他的手臂说:“不冷的。”
“万一刮破了你就叫冷了。”
祁泠去握他的脚,果然冰冷,他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吩咐道:“赶紧去被窝里躺着。”
沈之唯举着红薯轱辘到床里面,钻到被窝里,被里面冰的吸了口气,说:“还真是冷。”
祁泠立刻起身说:“我去外头给你灌热水。”
沈之唯一把拉住他,说:“算了阿泠,你身上热,我们睡一个被子嘛。”
祁泠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沈之唯睁着茫然的眼睛问他,“我们之前不是睡过?”
“......”祁泠只好换了个他能听懂的方式说:“因为睡一个被窝,我会忍不住亲你。”
沈之唯老实了,就乖乖躺下,把红薯递过去,转移话题,说自己渴了。
祁泠去桌上给他倒了杯热水,也顺势钻进被子,沈之唯在里面一小口一小口的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祁泠问:“还喝不喝?”
“不喝了。”
两人就这么躺下,和以前一样,沈之唯下意识就想拥着祁泠的臂膀睡,用他的话说,你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很有安全感,就该抱着的。
可今天的祁泠怎么都睡不着,他想翻身,但是沈之唯抱着他,他怕动了吵醒他。
后来不等他吵醒沈之唯,沈之唯自己睡不着了,爬起来看着他,问:“阿泠,你怎么了?睡不着吗?”
沈之唯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总是亮亮的,像含着眼泪,因为要睡觉,头发披下来,嘴唇也很红,讲话的时候可以看到洁白的贝齿和舌尖。
祁泠呼吸一紧,抬手攥住沈之唯的手,语气坚定。
“沈之唯,我们亲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