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蛇腹向前,沈之唯不断回头提醒,让祁泠小心。
两人追着那小马留下的印记,看见沈之唯的法术围着一个地方。
祁泠从回忆中挣扎出来,看向那里。
沈之唯道:“应当是这里。”
祁泠问:“这么简单?”
沈之唯闻言忽然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怜悯地看着祁泠,道:“放心,回道观我一定将此符咒传授于你。”
“......”
祁泠懒得跟他废话,拿着红颜剑直接插那蛇的要害之处,可静默几秒,没有任何反应。
沈之唯觉得奇怪,“难道小马找错了?”
话音刚落,两人所站之地突然震动,同时带着蟒蛇身上的腥臭和阵阵妖风侵蚀,沈之唯差点没站住,祁泠眼疾手快扶稳他,四处张望,说:“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它发怒了,”沈之唯稳住心神,道:“聚灵!护!”
聚灵笔立刻汇聚魂灵,在他们周围形成圆形障蔽,可那盏引路灯却熄灭了,祁泠明显感觉到沈之唯攥着自己手臂的手指收紧,呼吸加重。
紧接着,蛇腹内突然开始翻江倒海,两人下意识相拥,祁泠催动红颜剑,看它能不能直接把蛇腹刺穿,好有个出口,可惜他法力虽然大涨,但并未完全恢复,打不动这蛇腹。
周围晃动的厉害,沈之唯大喊:“行舟!为师要吐了!”
“你这给我起的什么破名字!”
祁泠刚说完,听见一阵吞咽的声音,紧接着一翻巨浪朝着他们打来,祁泠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瞬,巨浪瞬间冲破了结界,他们二人瞬间入水,被腥臭冰凉的水浸泡着,不知道冲击到哪里去。
沈之唯一手抱着祁泠防止两人走失,心中默念符咒,一道金光从他手中汇出,朝着刚才祁泠刺下去的地方飞去,金光落下,发出刺眼的光芒,祁泠定睛一看,那道金光渐渐向下,似乎真能穿透这蛇腹。
可两人被水淹没,只能勉强睁眼,更遑论交谈,祁泠只好松开沈之唯,一个人朝那个方向游过去,沈之唯在他身后拼命阻拦,却被水冲散。
祁泠汇集法力,将红颜剑朝下刺去,因为没了法力维持,他立刻变成了狐狸,好在红颜剑似乎终于冲破了那层屏障,与沈之唯留下的金光汇聚在一起。
砰!!!
蛇腹炸破!祁泠单薄的身躯瞬间被冲出去,可那蟒蛇为了惩罚二人,已经钻到湖里,祁泠气单力薄,很快呼吸不上,憋到力竭。
冬日的湖水刺骨的冷,只有寒意包裹着他。
正在他坚持不住马上合眼,一道金光朝他冲来,稳稳将他托住,祁泠昏过去,恍惚中又看见沈之唯好像来了,他将自己抱住,带着自己往水面游去。
沈之唯冲破水面,大口呼吸的同时将祁泠拖出水面,焦急地呼喊:“行舟,行舟!”
远处岸边已经有捉妖师发现他们的动静,立在岸边张望,已经有几人在商量怎么救人。
就在这时,沈之唯呼吸一滞,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如果他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那他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但这股味道和之前在玉山遇见阿弥时,闻到的那股凶煞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更让他心如擂鼓的是,这股味道居然是从祁泠身上散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
难道祁泠是凶煞?
可这都几个月了,他怎么可能一点都未察觉!
沈之唯看向岸边的人,又望向奄奄一息的祁泠。
凶煞不为世人接受,尤其是捉妖师,谁能抓一只凶煞就是立了大功,如果此时把祁泠带到岸边,自己一定保不住他。
沈之唯内心无比纠结,好半天他才咬牙,用宽袖将祁泠遮住,催动法力,往山上飞去。
他不管身后的人如何呼唤,飞了许久才在悬崖峭壁上寻到一处山洞,这里隐蔽不易察觉,外面风雪大,味道散的快,沈之唯稳稳落地,将祁泠放到洞穴中。
果然这只狐狸脸上渐渐显露出人皮,虽然只有一点,但就是祁泠容貌。
他真的不是妖,是一只凶煞。
怪不得自己当时要处理阿弥时,祁泠居然能冒着生命危险,替阿弥挡下自己的致命一击,原来......
这几个月,怪不得祁泠不与人接触,即便是用法力掩饰自己是凶煞的事实,但庶安道观毕竟是捉妖师的地盘,他大抵是怕人看出来。
沈之唯心里很乱,他原本只是想留下这只可能知道自己身世的小妖,来日说不定能探知一二,可如果祁泠是只凶煞,那就另当别论。
首先,祁泠绝不能呆在庶安道观。
见坤道长的父母就是被凶煞害死的,他对凶煞恨之入骨,他座下一众弟子皆受其教诲熏陶,个个对凶煞深恶痛绝,手段狠厉,向来斩除不留余地。如果祁泠留在道观,一旦被发现,不仅他会没命,沈之唯自己也也定会被此事彻底牵连,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沈之唯实在想象不到,祁泠竟然是一只残暴嗜血、戕害万物的凶煞。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道听途说和书上的那些关于凶煞的描述,就从未真正见过凶煞。
上次见到阿弥已经让沈之唯开了眼,今日发现这世间难寻的凶煞居然一直在自己身边,他的震惊大过恐惧。
就在这时,地上的狐狸忽然涌出一口鲜血,沈之唯顾不得其他,立刻上前查看,可就在他打开狐狸双眼的时候,他的瞳孔已经散了。
沈之唯的心顿时沉下,立刻将自己的法力尽数汇给这只狐狸,可已经无济于事,他眼看着这只狐狸的四肢僵直,一动不动,以很快的速度死去。
“......行舟......”沈之唯还是不敢相信,他再次上前晃动那只狐狸,唤道:“祁泠?”
没有人应他。
山洞异常安静,除了灌进来的风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到,不断有雪花随着风被吹进来,落在地上很快在洞口积攒成一团。
沈之唯对祁泠的那些猜忌、怀疑似乎在这个瞬间都变成了笑话。
祁泠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沈之唯抱着那只狐狸的躯体,整个人还笼罩在茫然中。
他记得那条蟒蛇要将自己吞噬入腹之时,是祁泠推开了自己,现在自己没死,他却死了。
这算怎么一回事。
沈之唯喉中酸涩难耐,后知后觉四肢冰凉,无力地抱着那只狐狸,即便他有再多的秘密,自己再也无从知晓了。
他的声音带着呜咽,“祁泠,行舟......”
这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出现在沈之唯背后,让他不得不转头看过去是什么。
只见空中,刚才在巨蛇头上的五珠冠悬在半空,上面本就缺少一颗宝珠,此时剩下四颗中的一颗,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直接灌进祁泠体内。
而现在的五珠冠安安静静地飘到沈之唯手中,渐渐隐去了形态。沈之唯被悲伤和懵懂淹没,呆愣地坐在冰凉的石块上。
过了好久,他垂眸看着一动不动地尸体,唤道:“祁泠......”
“叫叫叫!叫老子干什么!睡觉都睡不好!他妈的白救你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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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起,沈之唯眼里的泪水顿住,看向怀里的狐狸,它分明已经死了,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顺着声音看过去,沈之唯竟然在地上见到了一只蜘蛛。这只蜘蛛还在大叫:“我在这儿呢!瞎啊!看不见!”
沈之唯这回是真懵了,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松开那只已经僵硬的狐狸,抬手把蜘蛛捏起来。
“嗷!疼死了!腿腿腿!抽筋了!沈之唯!我白救你了!报复我!”
沈之唯眼尾还有泪水,盯着那只通体漆黑、长足粗硬杂乱的蜘蛛,忽然弯着眼睛笑了,“行舟,为师又看见你了!只是......你现在不如以前看起来亲切。”
“......”其实祁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刚才确实经历了濒临死亡到死亡的过程,那滋味实在难受,可突然他就像那时变成狐狸前没了意识。很快他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沈之唯抱着狐狸叫自己的名字。
他在沈之唯手上,这才细细端详了一遍自己现在的身体,试着催动法力变回人形。
然后祁泠再次□□地出现在沈之唯面前。
“!!!”沈之唯警铃大作,脸蓦地红了,狠狠转过头,因为这次祁泠光着的时候在他正前方,他看得清清楚楚......
“我靠!我衣服呢!!!”
沈之唯立刻念咒,又给他变出来一身衣服,自己跑到山洞洞口吹风。
身后祁泠很快穿好了衣服,走到沈之唯身后,还未张口,沈之唯忽然手中凭空出现一张符咒,祁泠还未看清是什么,沈之唯开口:“行舟,跪下。”
然后祁泠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方,他拼命想说话,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
沈之唯眸底闪过复杂的神情,但很快被凌厉替代,身上莫名多了些威慑感。
他说:“你是凶煞。”
祁泠心底一凉,拼命要挣脱这符咒束缚,却无济于事,他跪在地上什么都说不出。
沈之唯又道:“可你现在又是妖,”他抬手轻轻按在祁泠额头,说:“就像我第一次见你一样,你的确是狐妖,没有刻意隐瞒你的身份,可刚刚,你分明变成了一只凶煞。”
祁泠这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于是道:“你们这些捉妖师!臭道士!不是最恨凶煞吗?沈之唯!有本事你再杀我一次!来啊!”
说着狠话,可祁泠眼底分明是不忍,他浑身挣脱想从地上站起来。
可沈之唯却打了个响指,直接取消了符咒,祁泠顿时爬到地上,他又立马站起来,看见沈之唯眼底地笑意,那些骂人的话却哽在嘴边。
“沈之唯,你他妈什么意思?说清楚!”
“没什么,”沈之唯手上有些泥渍,他从怀里掏出手帕,缓慢给自己擦着,抬起眼睛接着说:“就是乍乍你,没想到你直接承认了。”
“你废什么话!直接堂堂正正跟老子打一架!老子不怕你!”
没想到沈之唯闻言却笑了,“我为何要与你打?”
“......”祁泠忽然哑火。
沈之唯双手背后,目光里多了些柔和,他把帕子脏了的那一面折在里面,又放回了怀里,准备回去洗。
“你不过就是偷了几只鸡,偷了几个鸡蛋,何至于死呢?”
祁泠握着拳头,情绪并未因为他这句话缓和,而是说:“你都说了,我是凶煞!是你们捉妖师一生所敌!”
沈之唯正襟,道:“你既然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便不是我沈之唯的敌人。”
“沈之唯!你......”祁泠如哽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