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排乙:恋爱这件小事 > 13. 孤爪研磨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很简单。

    你没有去研磨的公司上班。

    你去了YGG,做了你一直想做的关卡设计,公司很好,同事很好,工作内容也让你每天都充满动力。

    下班后去他公司等他。

    他的办公室在涩谷的高层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你坐在他给你准备的位置上——朝南的窗边,下午的阳光确实会照进来。

    桌上有你习惯喝的热可可,还有一包没有拆封的零食。

    周末在他家过,他把客房改成了你的专属房间。

    你喜欢的香薰、习惯用的枕头高度、常看的几本书——全都安排好了。

    但你基本都睡在他卧室。

    每次你在客房看完书准备睡的时候,研磨就会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手柄。

    “新游戏,”他说,“双人模式。”

    然后你们就打游戏到凌晨,打着打着你就困了,手柄掉在床上,你就地一歪,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你总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坐着打游戏”变成“躺在他床上”的,但研磨的手臂总是搭在你腰上,呼吸均匀而安稳。

    你们的聊天记录很长——虽然内容乏善可陈。

    “到了”“吃了”“今天冷”“记得带伞”“新关卡死了二十次”“哈哈哈哈哈哈”“帮我骂策划”“策划就是我”“……哦”。

    没有人规定要发什么,但消息每天都有,不需要刻意开始,也不会突然停止。

    ……

    你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东京的傍晚已经亮了灯。

    YGG的办公楼在代代木公园附近,秋天的时候窗外能看见银杏树的树冠,金黄色一片,你在这里上班三个月了,每天走出电梯时还是会忍不住想——我真的在这里工作了。

    但你今天没有时间欣赏银杏。

    因为某人在等你。

    研磨的公司离YGG有四十分钟车程——不堵车的情况下,一般是他来接你,偶尔你自己去。

    到达他公司楼下时,天已经全黑了,大楼的保安认识你,笑着帮你刷卡开门,前台小姐姐也认识你,说“孤爪社长还在开会,您直接去办公室等吧”。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台显示器、一个键盘、一个茶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你和他的合照。

    高中毕业那天,你们在学校门口拍的。

    你笑着比耶,他面无表情,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照片是研磨放的,你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当时在旁边说:“不好看吗?”

    “好看。”你说,“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洗照片。”

    “不是洗的,是从电脑上截图的。”

    “……那更意外了。”

    办公桌旁边,有一张稍小的桌子,靠着窗户,桌上放着一盏暖色的台灯、一盆小小的仙人掌、和一盒你喜欢的薄荷糖。

    你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喝了口热可可,撕开零食,打开手机。

    十分钟后,门开了。

    研磨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你很少见他穿西装,虽然他是社长。

    大部分时候他来接你时穿着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

    今天他开了一整天的会,西装外套扣子没系,衬衫领口松开一颗,领带扯歪了。

    他在你面前站定。

    你还没来得及说“辛苦了”,他已经弯下腰,把脸埋进你颈窝,手臂环住你的肩膀,整个人压在你身上。

    “……累。”他的声音从你的皮肤底下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你伸手拍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开会开很久?”

    “嗯,从下午两点。”

    “吃饭了吗?”

    “……没有。”

    “那快去吃饭。”

    “不要,再抱一会儿。”

    他的手臂收紧了,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从急促变得平缓,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

    你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脸埋在你颈窝里,偶尔蹭一下,头发蹭着你的下巴,痒痒的,有点扎。

    你继续拍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今天的会,”研磨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闷,“决定了下一款游戏的方向。”

    “嗯?”

    “做开放世界。”

    “你不是一直想做吗?”

    “嗯,但之前没想好世界观。”

    “现在想好了?”

    他沉默了一下:“想好了,有很多想放进去的东西。”

    你等着他继续说。

    他把脸从你颈窝里抬起来一点,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想放一只猫进去。”

    “猫?”

    “嗯,玩家走到某个角落,会发现一只猫。”

    他说,“那只猫不会说话,不会跟着玩家走,大部分时候只是待在某个地方晒太阳,但是玩家每次路过,猫都在。”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说,“就是一直在那里。”

    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在说的不是游戏。

    你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

    “先去吃饭。”你说,“饿了。”

    “嗯。”

    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拿走了你桌上的零食——没吃完的那半包。

    “我的。”你说。

    “饿了。”

    你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吃你的零食,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嘴里含着零食,声音含混不清。

    “没什么。”你说,“走吧,社长大人,吃饭去。”

    他握住你的手,十指相扣。

    “嗯。”

    ……

    周末的早晨,你在研磨的床上醒来。

    你至今不确定自己是“搬过来”了,还是“来暂住”了。

    你的东西已经占据了他半个衣柜,梳妆台上摆满了你的瓶瓶罐罐,冰箱里有一半空间是你的酸奶和蔬菜。

    但你名义上还是住在自己的公寓里,虽然你已经连续两周没回去了。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但还有余温。

    你翻了个身,继续赖床。

    十分钟后,研磨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咖啡和一盘吐司,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回到床上,钻进被窝。

    “早。”他说。

    “早。”你闭着眼睛回答。

    “咖啡要凉了。”

    “再睡五分钟。”

    “你每次都这么说。”

    “学你的。”

    他在你旁边躺下,没有催你起床,你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你头发间穿过,轻轻的,慢慢的。

    你往他那边蹭了蹭,他把手臂伸过来,让你枕着。

    又过了“五分钟”(实际是二十分钟),你们终于起床了。

    吃完早餐,研磨坐到电视机前,拿起游戏手柄。

    “今天玩什么?”你问。

    “新买的。”他递给你一个手柄,“合作通关。”

    “合作?你居然愿意和我合作?”

    他看了你一眼:“不愿意也没办法,别人太菜,你至少能听指挥。”

    “……谢谢夸奖。”

    游戏开始了。

    研磨选的游戏不简单,你们被困在第一个Boss关,死了七次,七次都是你死的。

    你的角色倒在地上,研磨的角色站在旁边,按了几圈原地踏步等你复活。

    第八次,你终于把Boss打到了半血,然后你又死了。

    “……”研磨放下手柄,看着屏幕上的“GAMEOVER”。

    你把手柄也放下了。

    “不玩了。”

    “最后一次。”

    “不要,你太厉害了,显得我很菜。”

    “但这是我的号,你死了七次,我的胜率都掉了。”

    “那你别复活我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柄,继续开了一局。

    这次他调整了策略——不再一个人冲在前面,而是跟在你后面,你打怪的时候他在旁边接应,你掉血的时候他帮你挡。

    你们过了。

    Boss倒下的时候,屏幕上跳出通关奖励,研磨放下手柄,转头看着你。

    “你看,能过。”

    “……是你带得好。”

    “是你活着。”他说,“你不死,就能过。”

    后来你们又玩了一会儿,换了一个游戏,这次是竞技类的,你们不是队友,是对手。

    研磨赢了,毫无悬念地赢了,他把你的角色按在地上摩擦,在游戏里把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把手柄扔在沙发上。

    “不玩了。”

    他接过去,把游戏退回了主界面。

    “干嘛?”你问。

    “你不玩了,我也不想玩了。”

    “那你陪我干别的事?”

    他想了想。

    “充电。”

    然后他躺下来,把头枕在你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研磨,这不是充电,这是睡觉……”

    “是充电。”他说,眼睛还是闭着,“效率很高。”

    ……

    周五的晚上。

    公司聚餐,你喝了酒,不多,两杯梅酒。

    你不胜酒力,两杯已经让你的脸烧起来了,同事们在KTV唱歌,你坐在角落,手机放在包里,没听见研磨发来的消息。

    “几点结束?”

    “我去接你。”

    “?”

    “在?”

    “……”

    你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从KTV出来,夜风吹过来,你的酒醒了一半,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消息,最后一条是:“我去找你。”

    你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路灯的光从上面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界,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你走近了几步。

    他抬起头。

    你停下脚步。

    他的表情你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你看得很清楚,金色的,在路灯下显得很深。

    “……研磨。”

    他没有说话,走过来,在你面前停下。

    你看清他的脸了,没有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上车。”

    他转身走了,你跟在后面。

    车里很安静。

    他开车,你看窗外,你偷偷看了他好几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发白。

    路过你家他没有停车的意思。

    “研磨,我家到了。”

    “嗯。”

    车继续开。

    “研磨?”

    “去我家。”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你看着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明灭中忽隐忽现。

    你不再问了。

    到了他的公寓,他停好车,你们一起上楼,电梯里也安静,他看着楼层数字变化,你看着他的侧脸。

    进了门,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你也换了鞋,走到他面前。

    “研磨,你生气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你的手腕,把你拉向他,你失去平衡,跌坐在他腿上。

    然后他吻了你。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带着力道、带着温度。

    他的嘴唇压着你的,舌尖轻轻撬开你的齿列,手指插进你的发间,固定着你的后脑,你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抓着他卫衣的领口,指节发白。

    他松开你的时候,你们都在喘。

    他的额头抵着你的,呼吸全打在你脸上,他的眼睛离你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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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不许忘。”

    你点头,嘴唇还麻着。

    他的表情终于软下来,伸手拇指轻轻抚过你的嘴唇,那里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刚才他磕到的。

    “疼吗?”他问。

    “……一点点。”

    他的手指停在你嘴唇上,没有再动,你们就这样对视着,睫毛能碰到睫毛。

    然后他凑过来,这次是很轻的吻,落在你的唇上,像羽毛拂过,一下,又一下。

    “这是什么?”你小声问。

    “奖励。”他说,嘴唇贴着你的,“你回来了。”

    ……

    黑尾铁朗约你们吃饭,在一家烤肉店,他选的。

    你到的时候,研磨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你在他旁边坐下,黑尾坐在对面。

    “好久不见。”黑尾笑着说,“听说你去YGG了?”

    “嗯,快半年了。”

    “厉害啊,YGG的关卡设计部门,那可是——”

    研磨忽然开口,夹起一片肉放在烤盘上,“来,吃。”

    黑尾看着烤肉,再看着研磨,表情变得微妙。

    “……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夹菜了?”

    研磨没回答,继续翻烤肉。

    黑尾转向你:“他以前和你在一起也这样?”

    你想了想:“他一直这样。”

    黑尾沉默了一会儿,转向你:“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你愣了一下。

    “国中的时候,”黑尾说,“有一次训练完,我和他坐在体育馆门口,我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个青梅,他说‘嗯’。”

    你的心跳了一下。

    “我说那你怎么不表白,他说——”

    “不用,她懂。”研磨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黑尾指着研磨:“对!就是这个!我当时就无语了!人家女孩子凭什么懂啊!你不说谁懂!”

    研磨放下饮料:“她确实懂。”

    黑尾扶额:“懂个屁!你们这种闷骚的默契真是够了!”

    ……

    周末的早晨,你在研磨家醒来。

    你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腰上有什么东西压着——研磨的手臂。

    他还没醒,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睡着的时候,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柔软,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猫。

    你试图起身,他收紧手臂。

    “……再睡五分钟。”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没有睁眼:“因为每次你都信。”

    你躺回去,侧过身看着他,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很浅,像透明的琥珀。

    “在看什么?”

    “看你。”

    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伸出手把你拉近,额头抵着你的额头。

    “你搬过来。”

    “为什么?”

    “因为周末来的话,周末结束你就要走。”他说,“我不喜欢。”

    “研磨,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只是缺一个心理上的‘搬’。”

    “而且,”他把你拉得更近,鼻尖抵着你的鼻尖,“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黏人,可能没办法当一个合格的猫了。”

    你笑了:“那你想当什么?”

    他想了想,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看起来格外认真。

    “你的,什么都行。”

    你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

    “……好什么?”

    “你当我的。”你说,“猫也好,什么都好,反正是我的。”

    你没有搬去和他同居。

    想保持一点独立的空间,你是这样说的,研磨没有反对,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在你家放东西。

    等到你发现的时候,你的公寓已经变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玄关多了一双他的运动鞋,鞋柜里多了一排他的袜子,衣架上挂着他的外套。

    卫生间里有两支牙刷,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冰箱里塞满了他爱喝的饮料和你爱吃的零食。

    你打开衣柜,发现一半的空间已经被他的衣服占领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搬过来的,也许是每次来的时候带一点,也许是某天趁你不在的时候一次性搬的。

    有一天,你在厨房做饭。

    你听见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在做饭?”研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咖喱,你喜欢的。”

    他没有回答,你感觉到他从背后抱住了你,下巴搁在你的肩膀上,手臂环着你的腰。

    你继续切菜,他就那样抱着你,看着你切菜。

    “别切到手。”他说。

    “不会。”

    “上次你就切到了。”

    “那是意外。”

    “是你不专心。”

    “是你在旁边闹。”

    “我没闹。”

    “你现在就在闹。”

    他没有反驳,只是收紧了手臂。

    锅里在炖咖喱,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香气,窗外的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橘色。

    “我的饲养员。”他说,声音闷在你的肩窝里。

    你笑了:“谁是饲养员?”

    “你啊。”他说,“从小到大,都是你。”

    “谁养谁还不一定呢。”你说。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埋进你的颈窝,声音轻得像叹息,“没关系,互相养。”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色变成粉色,再变成紫色,窗外有鸟叫声,有远处公园里孩子们的笑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想起很久以前,研磨问过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猫为什么喜欢待在你身边吗?”

    你摇头。

    他说:“因为猫认定你是它的人。”

    你当时以为他在说猫。

    现在你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在说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