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排乙:恋爱这件小事 > 2. 牛岛若利
    周五下午三点,你站在球队的训练基地外。

    手里的采访提纲已经被你捏得微微发皱,深呼吸后,你推开玻璃门。

    前台工作人员核对了预约,领你走向会议室,走廊墙上挂着球队历届照片,其中一张是牛岛扣球的特写——手臂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如刀。

    “牛岛选手已经在等了。”工作人员推开会议室的门。

    你走进去。

    他坐在会议桌对面,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正在看手机,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时间静止了六年,然后在此刻骤然重启。

    牛岛若利的变化比照片上更直观,肩膀宽了,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运动服下清晰可见,下颌线比少年时期更加硬朗,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然是你记忆里的样子,平静,专注,像深潭。

    他在看见你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你好,牛岛选手。”你先开口,“我是杂志的记者,负责今天的专访。”

    你递上名片,他接过,目光从名片移到你的脸,停留了三秒。

    “请坐。”他说。

    采访开始了,你打开录音笔,摊开笔记本,抛出准备好的问题——关于海外赛季的收获、新赛季的目标、伤病的恢复情况。

    他回答得简洁但完整,每个问题都会思考两秒再开口,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但他的注意力不完全在问题上,你看得出来。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你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这六年是不是一场梦。

    “下一个问题,”你低头看提纲,“关于您之前提到的‘想找到一个人’,可以具体说说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你感觉到他的目光变得更重了。

    “那个人,”他开口,“找到了。”

    你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斜线。

    “是吗?”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职业性的好奇,“那真是太好了。”

    “不好。”他说。

    你抬起头。

    他直视着你,“因为找到后,发现她不想被找到。”

    你避开他的视线:“那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

    “你消失了。”他打断你。

    “牛岛选手,”你合上笔记本,“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吧,感谢您的配合。”

    你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录音笔、笔记本、钢笔——你把它们一股脑塞进包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覆上了你的手背,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笔从手中滑落,滚到桌子另一边,他弯腰捡起,递还给你,这次他没有立刻松开。

    他握着笔的另一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抢不过他,你干脆抽回手装傻。

    “六年。”他说,“没有消息。”

    “我换了联系方式。”

    “我知道。”他盯着你,“我找过。”

    你拎起包,绕过会议桌走向门口,他的动作更快,起身,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

    “让一下。”你说。

    “回答我。”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牛岛选手。”

    “我有。”他坚持,“很多话。”

    你们僵持着,他低头看你,你仰头看他,你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还是那种无花果香,混合着极淡的汗水和运动后的热气。

    你的皮肤开始发痒,六年来压抑的、被药物和意志力强行镇压的渴望,像休眠火山般蠢蠢欲动。

    “让开。”你的声音在发抖。

    “你在抖。”他注意到,“和以前一样。”

    你推开他,冲出会议室,几乎是跑着离开训练基地,直到钻进车,你才敢大口呼吸。

    后视镜里,你看见他追了出来,站在基地门口,看着你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

    当晚有庆功宴,球队新赞助商的欢迎酒会,你的主编让你务必参加,多积累人脉。

    你换了条黑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

    宴会厅灯火辉煌,各界名流、媒体记者、球队成员混杂在一起,你端着香槟杯,躲在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

    但还是被找到了。

    “哟,这不是今天的记者小姐吗?”宫侑端着酒杯晃过来,金色头发在灯光下很显眼,“今天跑得真快啊。”

    你采访过宫侑一次,但并不熟,不明白他有什么企图,于是挤出职业微笑:“宫侑选手,晚上好。”

    “牛岛在找你哦。”他凑近,压低声音,“整个晚上心不在焉的,一直往门口看。”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们以前是同学吧?”宫侑笑眯眯的,“白鸟泽,同桌?”

    “……嗯。”

    “那他说的‘想找的人’,就是你咯?”

    你没回答,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香槟,酒精灼烧着喉咙,给人虚假的勇气。

    “我去下洗手间。”你转身离开。

    走廊里人少些,但你依然神经紧绷,一个喝醉的赞助商代表摇摇晃晃走过来,伸手拍你的肩膀:“记者小姐,聊两句——”

    你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后退,背撞到墙上,“别碰我。”

    对方愣住了,随即露出不悦的表情:“什么态度……”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横在你面前。

    牛岛若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挡在你和那个男人之间,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压力:“她说了,别碰她。”

    对方认出是他,悻悻地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你们两人。

    你靠着墙,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抓着裙摆,刚才被触碰的恐惧还未消散,皮肤下的恶心感像潮水般翻涌。

    “没事了。”他说,转身面对你。

    但你还在微微抖,控制不住,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他看着你,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你的手腕。

    坚定而有力的握住,就像六年前在体育馆,他带你穿过人群时那样。

    “像以前一样,”他的拇指在你手腕内侧轻轻摩挲,“我在这里。”

    皮肤下的潮水退去,恶心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安宁,久违的、像流浪者找到归处的安宁。

    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伤心?委屈?都不是,六年了,整整六年,你像在沙漠中跋涉,渴得喉咙冒烟,却拒绝所有水源,因为你知道那些水不能解你的渴。

    而现在,终于有人递来了你能喝的那一杯。

    你哭得无声无息,只有眼泪不断滚落,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你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擦去你的泪水。

    “别哭。”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在这里。”

    你哭得更凶了。

    后来的事,记忆是碎片化的。

    你们离开了宴会,他拉着你的手腕,带你走向电梯,你记得电梯上升时失重的感觉,你靠在他肩上时闻到的气息,走廊柔软的地毯,还有房门关上的轻微咔哒声。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东京的霓虹照进来。

    他把你抵在墙上,低头吻你。

    一点都不温柔,带着六年的寻找、困惑、空缺,你尝到酒精的味道,还有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你没有推开。

    皮肤饥渴症让你诚实,你的身体需要这个,需要他的触碰,需要他的温度。

    ***

    第二天早晨,你在阳光中醒来。

    身体酸痛,脑袋昏沉,酒精的后遗症和放纵的后果一起袭来,你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你转过头,牛岛若利还在睡,他侧躺着,面朝你,一只手臂横在你腰间。

    你轻轻挪开他的手,坐起身,找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对着浴室的镜子整理头发,看见自己红肿的嘴唇和脖子上明显的印记。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眼睛里有水光,嘴角有不自觉上扬的弧度,整个人像被雨水浇透后重新绽放的花。

    皮肤饥渴症被短暂满足后的假象,毒瘾发作时得到的那一剂药,明知有毒,却甘之如饴。

    你走出浴室时,他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被子搭在腰间,露出结实的上半身,看见你穿戴整齐,他愣了一下。

    “要走了?”他问。

    “嗯。”你点头,“采访稿下周交,有问题我会再联系您。”

    你用“您”,用职业口吻,像在划清界限。

    他皱起眉:“我们——”

    “昨晚是个意外。”你打断他,“我们都喝了酒,而且……”

    你停顿了一下,选择诚实:“而且我需要你的触碰,我的病……还是老样子。”

    他盯着你,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所以,”他缓缓说,“昨晚只是因为你需要触碰。”

    “是。”

    “不是因为想见我。”

    “……是。”

    这是谎言,但你必须说谎,你太清楚依赖他的后果——六年前的心碎还历历在目,你不能再经历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那我们做p友吧。”

    你愣住了,没想过这个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毕竟他可是牛岛若利。

    “你不是需要触碰吗?”

    他下床,朝你走来,没穿衣服,身体像雕塑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充满力量感,“我可以给你。”

    他在你面前停下,低头看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只能是我。”他说,“你不能找别人。”

    你的心跳乱了节奏。

    “为什么?”你听见自己问,“你不需要……”

    “我需要。”他打断你,“我也需要触碰你。”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你的脸颊,“六年。”

    “我这里,”他按着自己的左胸,“一直空着,只有你能填满。”

    “……好。”良久,你听见自己说,“但只是身体,我不需要感情。”

    他点头:“好。”

    你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你知道——他不会遵守这个约定。

    就像你不会承认,你之所以答应,也不仅仅是因为需要触碰。

    ***

    每周三、周六晚上,你会去他的公寓,他总是先洗完澡,穿着干净的家居服等你,站在玄关,等你换好鞋,然后张开手臂。

    起初你僵硬,他会耐心等待,直到你慢慢靠过去。

    他的拥抱很稳,手臂环住你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你发顶,时间通常很长,长到你能数清他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淡淡清香,感受到皮肤下那种躁动渐渐平息。

    “好点了吗?”他会在你呼吸平稳后问。

    “嗯。”

    “那可以继续了。”

    继续,意味着更多。

    卧室的灯总是调得很暗,他会先吻你额头,然后是脸颊,最后是嘴唇,会一直握着你的手,十指紧扣。

    结束后清洗完,他会抱着你,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你的后背,像哄孩子入睡。

    “睡吧。”他在你耳边低语,“我在这里。”

    你总是在这样的安抚中沉沉睡去,六年来的第一次,没有噩梦。

    ***

    但他开始“越界”。

    非约定日的周二,东京下暴雨,你正在公司赶稿,手机震动:

    “雨很大,你需要我过去吗?”

    你回复:“不用,我自己回去。”

    三十分钟后,他又发:“在你公司楼下。”

    你下楼,看见他的车停在雨幕中,他撑伞走过来,把伞倾向你:“走吧。”

    车上,他递过热饮:“姜茶,驱寒。”

    你接过,“今天不是周三。”

    “我知道。”他目视前方开车,“但今天下雨天,我不放心。”

    第二次,是你随口提了句“想吃以前学校附近那家店的牛奶布丁”,两天后,他发来信息:

    “布丁买到了,现在送来?”

    “你怎么……”

    “托人买的。”

    “为什么做这些?”你问。

    “因为你想要。”他答得简单。

    你开始发现更多细节。

    他家书房的书架上,除了排球专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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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了心理学著作,《依恋理论》《触觉与情感》《安全感建立指南》……每本都有翻阅痕迹。

    冰箱里永远有你喜欢的食物,浴室里,你的牙刷、毛巾、拖鞋早已备好。

    某次你提前去他公寓,他还没回来,你坐在沙发上等他,无聊时打开电视,发现观看记录里全是纪录片——《如何表达情感》《非暴力沟通》。

    你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电视屏幕的光在你脸上明明灭灭。

    他回来时,看见你的表情,脚步顿了顿。

    “牛岛,你到底在做什么?”

    “学习。”他放下运动包,“学习如何不让你难过。”

    ***

    事后,你去洗澡,手机忘在床头,出来时,看见他正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你们高中时的合照。

    你冲过去抢回手机:“谁允许你看的。”

    他抬起眼看你,表情平静:“你自己放在相册里的。”

    “那也不是给你看的。”你声音发抖,“我们说好的只是身体关系,不要窥探我的过去。”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没在窥探。”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学习。”他重复这句话,“学习那时候的我,做错了什么。”

    你愣住了。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加密相册,递给你。

    里面全是你们的照片——准确说,很多都是你。

    教室你睡着的侧脸,体育馆外你等他的背影……甚至有一张,是你毕业典礼那天离开时的背影,小小的人影消失在樱花道尽头。

    “你……你一直留着?”

    “嗯。”他拿回手机,“六年。”

    “为什么?”

    “因为需要,需要记住,需要学习,需要改进。”

    他握住你的手腕,把你拉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六年前那句话,我后来明白了。”

    “想见面的情绪,”他继续说,“我现在每天都有,想到睡不着。”

    他把你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在你耳边说:

    “对不起,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太迟了吗?”

    “牛岛,”你轻声说,“我好像……好不了了。”

    “我知道。”他把你抱得更紧。

    “一辈子都可能这样。”

    “嗯。”

    “你会累的。”

    “不会。”

    他稍微松开你,“我查了很久,皮肤饥渴症,需要安全稳定的触觉关系。”

    他握住你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沉稳有力。

    “我可以当那个安全吗?”他问,“一辈子。”

    你摇头:“你只是同情……”

    “不是同情。”他打断你,额头抵住你的,“是上瘾。”

    他拉起你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右肩——那个你曾经枕过无数次的位置。

    “你不在的六年,这里总空着,训练时,比赛时,睡觉时……总觉得缺了重量。”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肩膀缺了重量。”

    “是心缺了一块。”

    你看着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脆弱和渴望,好熟悉又好陌生,你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闭上眼睛。

    “若利,”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麻烦。”

    “我知道。”

    “我可能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可能会突然需要拥抱,可能会一辈子都治不好……”

    “嗯。”他睁开眼睛,“所以,请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

    “那如果你后悔了呢?”

    “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

    正式确定关系的那天,是个普通的周六。

    你们在他家看电影——一部很老的爱情片,看到一半,你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醒来时,电影已经结束,屏幕上是滚动字幕,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臂环着你,另一只手在轻轻拍你的背。

    “醒了?”他低头看你。

    “嗯。”你揉揉眼睛,“电影呢?”

    “看完了。”

    “结局怎样?”

    “在一起了。”他说,“像我们一样。”

    你抬头看他:“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现在。”他说得理所当然,“如果你同意的话。”

    你笑了:“这么随便?”

    “不随便。”他认真摇头,“我准备了一周。”

    “准备什么?”

    “准备答案。”他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翻开,“你可能会问的问题,我都写了答案。”

    你凑过去看,上面果然列着:

    问:为什么喜欢我?

    答:因为你是你。

    问:能接受我的病吗?

    答:能,它是我了解你的途径。

    问:万一我永远好不了呢?

    答:那就永远。

    ……

    最后一题:

    问:你想要什么?

    答:想要你在我身边。每天早上,中午,晚上;晴天,雨天,雪天;赢球时,输球时;一辈子。

    你合上笔记本,“若利,我可能……永远都会需要很多很多触碰。”

    “我知道。”

    “可能会让你困扰。”

    “不会。”

    “真的?”

    “真的。”他握住你的手,“因为我也需要。”

    他拉起你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这里,也需要你的触碰,才能跳得正常。”

    你笑了,眼泪掉下来。

    他擦掉你的眼泪,然后认真地问:“所以,答案呢?”

    你凑过去,吻住他。

    这是一个漫长的温柔的吻,没有情欲,只有承诺。

    吻后,你在他耳边轻声说:

    “答案是,好。”

    他紧紧抱住你,手臂微微发抖。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回来。”他把脸埋在你肩窝,“谢谢再给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