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是你们啊，还是和昨天一样吗？”
我点点脑袋，有些讶异面馆人来人往，老板竟记得我们。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笑眯眯说：“你俩俊，我第一回就记着脸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取了筷子和勺子坐回去，和昨天，以及第一次来同一个位置，那个墙根处。这样的位置让我觉得有安全感。
蛋糕是奶油和巧克力的，顶部镶嵌着一圈草莓，圆滚滚的，有两颗上面还裹着巧克力酱，透过透明的蛋糕盒，我看见了男生的黑色短袖，前面印着几个斜体的单词，他眼睛一直瞥着出餐口的位置。
今天面馆很少，面来的很快。
老板亲自端来面，瞧见桌子上的小蛋糕后半开玩笑道，“过生日呀。”
柏炀没说话，我模糊的“唔”了一声，喝了一口热水。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老板为何这样问了，没几分钟，她又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两包半纤细的彩色蜡烛，外加一个打火机。
她笑盈盈说，“我女儿几个月前过生日，买了好些蜡烛，这些都没用，放着也是放着，拿来给你们用好了。吃蛋糕，插蜡烛，许个愿，这一年就会顺顺利利的。我女儿比你们还大呢，每年过生日都嘟囔多买蜡烛，二十根蜡烛都插不下。”
“谢谢您。”我说。
“这有啥，吃好。”有客人来，老板又去忙活了。
柏炀拢起那把蜡烛，粗略数了一下，和我说，“一共二十根。”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俩穿着校服，老板晓得我们是高中生，该十七八岁的年纪，或是怕少了，还又添了几根。
“吃完面再插吧。”
“嗯。”
四寸的蛋糕不算大，但是我们几乎都吃饱了，俩人肯定解决不了。我还没来得及深思，柏炀已经执着的开始插起蜡烛，老板说的对，一个生日蛋糕插二十支蜡烛满满当当，一个只有四寸的蛋糕插十八支蜡烛格外困难。柏炀插了六支，准备继续插的时候我按住他的手腕，“六支吧，求这一年我们都顺利。”
八也很吉利，但是因为月考数学的那个个位数，我不是很想提起它。
“早知道买个大的。”柏炀收整起剩下的蜡烛，有些懊恼。
“下次吧。”我脱口而出。
说完意识到什么，我连忙解释，“不是……”
可还不等我说完，他已经神色如常应下，“行。”只是耳根红了。
我默默把后半句咽下去，瞧见他给每根蜡烛点燃，叫我闭上眼睛许愿。
“不是已经许了吗？”祝我们来年都顺顺利利。
“不一样，你那是祝福。许愿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柏炀说，“你闭上眼睛，许完愿再吹蜡烛，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我半信半疑，闭上眼睛想，可脑海里一片空白。我说是个活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的人，如果把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那我所有愿求都会在当日由我自己实现，事与愿违的，也许本就不属于我。
否则我早在父母被带走就应该整日躲在别墅自怨自艾，而非当即卷着行李箱跑到遥远的俆县讨出路。
可若真能实现……
我希望明年还有人和我一起过生日。
希望有人能陪我去海边吹风，同我一起挤公交，吃一个不算大但很用心的蛋糕。
睁开眼，我先看见了对面的人，柏炀胳膊撑在桌上，安静盯着我。
他的眼睛也很亮，我好像透过他的黑瞳，瞧见了里面的我。
我们一样的姿势。
“吹蜡烛吧，要一口气吹完。”
“好成功。”我微扬唇，盯着全灭掉的蜡烛，和柏炀一起把蜡烛都拆掉。
“送一块给老板吧？”我问。
“你的生日，你定就好。”
“可蛋糕是你买的。”
“给你买的，是你的。”
“好吧。”
蛋糕盘子是云朵形状的，我取了一个白色的盘子先切给柏炀，但是却给了他一把黑色的勺子，他挑挑眉没说什么。我拿着黑色盘子和白色勺子，心满意足的吃了颗草莓，“好吃欸！”
“你为什么要买巧克力蛋糕？”
“你中午吃的那个面包是巧克力的。”柏炀试探问道，“或者你喜欢什么别的味道？”
我愣了一瞬，“没有，我好像没有喜欢的味道。”
他漫不经心吃着，只是不看我，“那之后多尝些口味，找到更喜欢的口味后再告诉我一声。”
告诉他做什么，他总不会每次都陪我过生日。
我有些慌乱的垂眸，往嘴里递了一口蛋糕，半颗裹着巧克力的草莓在嘴里炸开。
我听见了心跳的声音，是我的。
“柏炀，那个公园……你还去不去？”我声音有些颤，但是太小了，也许他听不出来。
“你想去吗？”他认真问。
“嗯，有点。”我有点想出去透透气，也许是面馆里太闷了，所以才会心跳变快。公园里空气好，氧气充足，那里指定不会如此。
柏炀唇角弯了一下，“那我们一起去。”
.
临走前老板非要送我们两瓶饮料，说吃了我们的蛋糕过意不去，我们都跑出门外了，她又追出来，我连忙拉着柏炀朝公园的方向跑，拐过去弯，才有些不自在的松开他的手。
天已经黑了。
公园口的叔伯说天气预报今晚上有雨，那歌不唱了，连台子都撤掉了，我们跑了个空，可谁也没说要回去的事。夜里蚊虫多，就这样慢慢走着，蚊子近不得身。
“快期末考试了，”柏炀冷不丁说，“下周好像要弄一个拔河比赛。”
“明天吗？”
柏炀：“不知道是周几，我听老班说的。优先选力气大的和壮的，没被选的也得去看。”
我盯着自己的手腕，眨眨眼，“那我有点悬，我会去给你加油的。”
柏炀压了压唇，“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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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柏炀。”我收回余光，停下侧身，灼灼盯着他，“你是对每个同学都这么好吗？”
“我……”
天色很暗，小径用鹅卵石铺就，两旁的路灯昏黄，柏炀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被灯打到的一侧，耳朵通红一片。我噗嗤笑了，而后扯了他衣角两下，说了声算了，然后自顾自往前走。
他磨磨蹭蹭跟上来，始终落后我半个身位，刚好盖住我的影子，我回头凶了他一下，“不要踩我的影子。”
他怔了一瞬，而后好像意识到什么，又快步走到我旁边。我戳了他胳膊一下，问道，“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上学？”
“不知道，一直没有想过。”柏炀顿了顿，突然说，“庄梦，你有具体想去的大学吗？或者什么类型的大学。”
“兴趣爱好现在不是我该讨论的话题，还有一年的时间，柏同学，当务之急是我要考一个本科。”我无奈摆手，“四百多分的菜鸟选手现在正捉急呢。”
“你可以的。”柏炀却万分肯定，“我听见老班和数学老师都不止一次夸你聪明，你只是因为……以前的缘故没有机会。”
“数学老师，夸我聪明？”我脑海中好像有一群耗子窜过。是在我面前指着哪个“8”痛心疾首的数学老头吗？
少年，你的老师我的老师好像不一样……
快八点的时候，我们一路从公园逛到了吉悦小区的门口。拐角前，柏炀停步，看着我，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明天早上一起去学校吗？”
“我们好像不顺路，柏炀。”我笑盈盈道，戳破了他的勇气，见他神色有些萎靡，又好心补了一句，“你在中心广场那里等我一会儿，我们从那去学校好吗？”
中心广场是我们去学校之路的唯一一个交汇点，但经过广场的那条路要比我俩平时所走的都要长一点。
要早起一会了。
“好。”他笑道。
“那……我先回去了？”我试探着往外走了两步，就见他点头，但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约莫要等我进小区再走。
我想起什么，从书包里取出那两个芒果，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家教那小孩的家长给我的，我芒果过敏，你带回去吃吧。”
还不等他反应，我突然凑近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隔着他的手和芒果，我的手虚扶在他背后，却还是感觉到了他突然僵硬的身躯。
“柏炀，谢谢你今天陪我过生日。”我声音轻轻的，“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唯一一个，可不是最开心的嘛。
我心里苦笑，可苦里又溢着甜。
退开时，他眼底的愕然未散，耳畔已经红透了，就连面上也染上绯红色的热。
不给他问的机会，我朝他挥挥手，就往回跑，“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要进小区了，我才见到那尊硬住的雕塑动了动，朝我挥手。
他嘴角咧开笑，隔着老远都看得清。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