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分？！”
“你是说这次月考你的数学只考了8分？”
老师，您大可声音再大点，然后让全办公室的老师都听见您有个考了八分的学生。
这光彩吗？
数学老师的脑袋顶圆润润的，一毛不拔。一毛也没的拔。
我盯着他脑门上稀疏的发，心里莫名有些愧疚，因为数学老师刚刚震惊到抓脑袋的时候又抓掉几根头发，此刻飘飘然落在他的肩头，似乎正对着我，满脸埋怨。
“老师，我基础差。”
“呵，那你英语怎么考了128分？”数学老师幽怨的目光注视着我，指着成绩单上的英语一栏，声音如缠人的鬼，“你但凡给我考个英语的零头呢，最起码破两位数啊！你就是选择题全蒙，也不至于只蒙八分吧？！你是闭着眼睛考的试吗？”
“其实我就是蒙的，我还都蒙了B和C呢，可谁知道选择题里那么多A和D啊，就连多选题也是！我蒙的B和C一点用都没有。如果是正式考试，肯定会比这个分要多的……”
后半句话在数学老师的凝视下越来越弱，我果断认错滑跪，“对不起老师，我不该投机取巧。”
“实话实说吧，庄梦，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数学老师戳戳那个“8”，又戳戳那个“128”，痛心疾首道：“你知道这两个数字排在一起多扎心吗？我瞧你平时上课也很认真，怎么会考出这样一个分数呢？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我了，是我讲课你听不明白？还是你不适应我的讲课方式？”
“不是。”我看了他一眼，而后垂着脑袋，不得不承认，“老师，我好几年没上过学了。”
英语好一点纯粹是秦月给我找过专门的外教口语老师，因为我需要到国外参加比赛，她觉得女儿精通英文会让她有面子，也幸亏那个口语老师，让我的外文词汇积累的还不少，所以足以应付这场突如其来的月考。
而至于其它学科，全然看命。
语文91分是老天恩赐。政史地看老天的再恩赐。不过老天可能有点烦了，所以这三门恩赐很少。
等到了数学，可能是老天挖了个坑，等着我跳。
数学老师哑然，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我是否说谎，“必修一也没学？集合也不会？”
“集合会一点，前几天我借了书，自己看了点。”我摸摸鼻尖，小声补充：“不过好像看明白了点，做题它又不认得我了。”
数学老师叹了一口气，那真是好长一口气。久到我都怕屏息凝神会把自己憋死。
“算了，你……从今晚上开始，第一节晚自习来办公室，我给你补课。”
数学老师木着脸，从旁边翻出来一沓数学书放在桌子上，“从必修一开始。”
“这些课本带回去，给我提前预习。”
遇到数学老师是我的幸运，但很不幸的是，遇到我是他的磨难。也许老师从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就在绞尽脑汁，怎么会有学生偏科偏到这种地步呢。
我抱着书往回走，迎面却撞上从旁边办公室走出来的柏炀，他也抱着一摞书，灰溜溜的出来，看样子没比我强多少。
旁边是英语办公室，我们班主任林媛就在里面。
“数学老师找你？”他默默走近和我并排上楼。
“嗯，我要从必修一的集合开始补课。”我瞧了他怀里的一摞英语书，狐疑问道：“你也没有课本吗？”
“课本不小心当破烂卖掉了，老班又给我找了一摞，说我考的那仨瓜俩枣伤到她眼睛了，让我滚回去背单词。”
柏炀额前的伤早就好了，纱布揭开后，留下一个短小的印子，是长好的新肉，粉色被碎发遮住一点，但依旧明显。
我慢悠悠收回视线，问他英语考了多少分，让班主任那么生气。
“英语吗……呃，58分。”
他好像很不好意思，耳尖都红了，盯着地面往前走。“你呢，数学考了多少？”
“8。”
“嗯？”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
我木着脸往前走，一点也不想重复这个数字，都说八吉利，它哪里吉利了，放在我的成绩单上的时候一点都不吉利，我要讨厌死“8”这个数字了。
柏炀追了上来，欲言又止许久，也许是在思考怎么安慰我，可我并不需要他的安慰，因为他一点也不会安慰。
“没事，我也只考了48分，连50都不到。”
我停住脚步，盯着他看了一眼，而后有些气闷的快步回教室。
说实话，我现在更讨厌“8”这个数字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竟然羡慕他考了“48”分。
柏炀真不会安慰人，我现在讨厌他那张嘴，今天一上午都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
我放下书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瓶酸奶。同桌是个长头发温柔的女孩子，带着一副银框眼镜，小声说：“刘哲瑞放你这儿的，就是最后排那个男生。”
她以为我沉思是在回忆这个名字是谁吗？其实我是想到了这几天每天都因为违规违纪被班主任叫出去罚站的名字，这个男生，我不熟悉。
我把酸奶放到了讲桌上，如果是有人放错了地方会自己去取。如果没有放错，酸奶会坏掉，也没有必要喝了。
眼下正是快要上课的时候，教室里人还不少，该看见的人应该会看见。可耐不住有人装聋作哑。
此后好几天，我的桌子上又出现过不同的东西，有时候是酸奶、牛奶，有时候是零食薯片，或者一些五颜六色的塑料手串，这属实给我造成了一些困扰，也给值日的同学造成了一些困扰。因为讲桌摆了很多东西，要放不下了，而他们需要收整桌子。老师们以为是哪个同学的东西，已经提醒班长很多次了。
她找到了我这里。
“我不知道是谁放错的，所以就放到前面，放错东西的主人应该会去认领。”
班长欲言又止，沉吟一瞬后说：“那我晚自习的时候问一下，没有应的，我就做主把东西扔掉好了，免得老班生气。”
这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我和另一个班的两个学生一道去补课，我们都是数学老师的学生，也都是让他头疼的个位数。
回来的时候同桌告诉我，班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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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吆喝了两声，没有认领的，最后做主把那些变质的酸奶与零食等都丢掉了。
第二天起，桌上不再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松了口气。
就是午自习前打水的时候，又碰见了柏炀。他也拿着水杯打水，站在我身后等着。
我们好几天没说过话，倒不是刻意。只是我坐第二排，他个子高在最后一排，中学时代的大家又腼腆避嫌，我们都不可能主动找对方聊天。
那太奇怪了。
“刘哲瑞有女朋友，就在隔壁的技术学校。”他声音很轻，有点像自言自语。可我知道，他是故意告诉我的。
我没吭声，接完水就往回走。我来的很早，这个点走廊还没几个人，教室也很空。他突然轻拉了我胳膊一下，在我看过去前即刻收回手，迟疑一瞬说：“他这个人，不太好。”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打水了。
我不太明白，这个不太好是个什么意思。
直到下午大课间从跑操回来，在厕所外面听见他和另一个班的男生开我的荤段子，说我清高，以及……呵。
我是软柿子吗。也许在这些男生眼里，我是这样的，一个长的还算漂亮，身材好，自视清高的妞。
手中的黑色录音笔闪了又闪，最后归于平静。这个录音笔到了林媛手上。
她沉默着听完，问我为什么要带录音笔。
“晚自习第一节，数学老师给我补课。但是我的基础太差了，经常听不明白，怕一直问耽误老师时间，问了老师，他说可以，我就带了一只录音笔录下他讲题的步骤，忘了的时候再听一遍。”
“学校不允许带这些东西的。”林媛顿了顿，说：“这个东西先放我这里，等大休你再带回去。不会的多问几遍，老师不会觉得麻烦。但这个东西……不能开你这个头，要不然旁的同学都会带。”
“好的。”我说。
“刘哲瑞的事情，我会找他家长，并让他给你道歉。”
“好。”
这件事没几天就有了结果，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将我叫了出去，男生鞠躬给我道了歉，只是眼底依旧不服气的，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他被罚回家反省一周的时候，我还在和卷子上的数学题斗智斗勇，老师怎么讲的来着，我又忘干净了。
开始想念我的录音笔，希望它依旧安好。陪伴我好几年，乍然和我分开，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孤单难过。离着大休还有好几天，我突然有些好奇，联系姜南再送我一支的可能性有多大。最后还是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来十九中有一个多月了，我依旧会时常恍惚，感觉自己还是被关在那个别墅，爬上后园的院墙往外望的小孩。
这种熟悉与陌生的感觉在见到姜南后更加混杂成一团。毕竟俆县和C市，隔着好遥远的距离。他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真是稀奇。
大休来的很快，我从班主任那里拿到了寄存的手机和录音笔，告别不算多熟络的室友，只背着一个书包往外走。从熙熙攘攘到寂静无声，也不过一个拐角的距离。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柏炀倚靠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