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夏至[GB] > 5. 第五章
    这算不算巧合呢,拐角处没有什么人,可他偏偏在这里。放学铃声响的时候,我曾经无意朝后望了一眼,柏炀恰好背着书包向外走,他是走的最早的一个,谁也没有招呼。

    我站在原地未动,先是看了他一眼,又侧身朝我身后望了两眼,于是自顾自往前走。

    我的身后没有人。

    柏炀顺从的走到我的身边,并行。

    他个子很高,占空间,颇有存在感。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却偏偏陌生又和谐的走于一道,直到行至一处分叉口。

    往左是吉悦小区的方向,往右是柏炀归家的方向。高考放假,我眼瞧着他朝那边走的。可不知为何,他却恍若未觉一般,准备左转。

    当作一个瞎子,什么也别问,心里有道声音诱着,撺掇着,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死。

    “柏炀。”

    我停下来,拉了他胳膊一下,“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柏炀不住校,往常他都是骑电动车的,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步行。也许是车子坏了吧。

    柏炀颔首,却没有动脚,双肩包是纯黑色的,和他的外表气质一样冷硬。他单手扶着书包的黑色肩带,手指不自觉捏的有些用力。我盯着他的指背关节看了许久,听见他问:“你有想要去的城市吗?”

    “啊?哦……”

    我唔了一声,还是头一次思索起这个问题,可刚准备深思就自顾自摇头失笑,“想这个有点早吧。”

    其实是不早了。从今年的高考结束的那一刻起,我们已经成为准高三生,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该结束高考各奔东西。这一刻我突然怀疑起自己在年级办公室内的保证来,我真的能在一年的时间给自己找到一条出路吗?

    就像林媛说的,得抓紧抓紧了,四百出头的分数,能上什么好学校呢。至于其它,我似乎也没得选择。

    柏炀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

    “你还在找兼职吗?”他问。

    “找到了。”

    “周末的时候去给一个人家辅导小孩子,她上小学一年级。也算不上辅导,只是去看着她完成作业。”

    孩子父母要上班,需要一个人看孩子,仅此而已。一个小时三十块,虽然她们只白天需要我,但也足够我赚够下一周的生活费,可以不必饿死。

    “要不走走吧。”我主动右拐,走出去好几步才喊他,“你知道哪里凉快些吗?我不想回去,找个能乘凉的地方吧。”

    秦善香并不待见我,这是从开始就注定的,我的身世难以令她产生丝毫的宽容心,我有时候也在想,秦月除却她的豪门太太做的成功外,其它形象真是糟透了,叫人避之不及,闻之蹙额。

    “前面有个新建的公园,去的人不多,种了些树。”

    “行,就去那儿吧。”

    俆县和C市明明都在北方,可蝉鸣声也是不一样的,这儿的蝉叫的很吵,真的很吵。柏炀说现在还热,等再过个把小时也许会有人来抓知了,就是树上这些很吵的生灵。可这棵树那么高,蝉又那么隐蔽。

    “你小时候玩过那种黏糊糊的绿色小手吗?五毛钱一包的那种小玩具,把它绑在长杆的头上,那个就能粘住蝉。”

    五毛钱的小玩具?

    我不是瞧不起五毛钱,我确实没见过五毛钱的小玩具。更确切的说,秦月没有送过我玩具,庄世祥就更不可能了,唯一一只乌龟玩偶还是姜南隔着外墙给我扔进来的,是他送给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可惜,那个可怜虫因为偷钱被打了。

    乌龟。我只拥有了一天而已,而后被秦月扯断脑袋扔进了垃圾桶。那时的我没有勇气反抗她。

    只是叫姜南再也不要送我东西了,他会被他的父母打,而我也讨不了什么好。我过得一般,姜南也水深火热,他的父母不爱他。

    而我的父母。

    其实也不爱我。

    秦月明明自己有私生女,她的丈夫明明也有一堆的私生子女,可她却依旧觉得和姜南这个私生子有关系是对她名声的侮辱。人真是复杂的个体。

    “现在小孩也不怎么玩了。”柏炀说。

    “庄梦。”

    “庄梦。”

    我的思绪被硬生生扯回来,我下意识侧身看向身边的男生,可另一道声音分明来自身后。脑海中好像有根弦断掉,身体不听使唤的回头,影子很模糊,又缓缓凝实。

    姜南呲着大牙朝我跑过来,不等我反应,一把抱住了我,声音里是我从未在他身上感觉到过的怅然,“好久不见了。”

    “可以了吧,你不热吗?”

    他退后半步,摸摸脑袋,“这么绝情的吗?”

    “你来做什么?C市那么远,你怎么来的?”

    “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呗。”

    “你家里不管你了吗?竟然会给你钱,还让你跑出来……”

    姜南沉默了一瞬,然后扯扯唇角,“江叙安要做手术了。我被安排做了配型,还挺合适的,他爸他妈都不行,偏偏我行,庄梦,你说讽不讽刺?”

    “庄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去买两瓶水。”柏炀突然出声,而后不等我们回应就朝着路边一个小超市走去。

    其实没必要避开的,因为姜南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他从十多岁就被接回江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江叙安的病,这些我们都知道。姜南的妈妈也生病,需要进口药,需要很多钱,他心甘情愿留在江家未尝不是为了妈妈,因为江家会担负起他母亲的医药费。

    “换了肾,江叙安就能恢复如初活下去吗?”

    我垂眸盯着地面上的红砖,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我帮不了他,不论是金钱上还是旁的意义上。一无是处,自身难保的我,没比他强几分。

    江叙然还有个哥哥,很小因为肾病死了。他换了肾,可还是死了。江家就只剩下江叙安这一个宝贝疙瘩。

    还有姜南,不过他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他不止一次的跟我发牢骚,说当初江华诱骗他妈的时候说不准就是为了给江叙安生个血包,毕竟连告诉她的姓氏都是假的。

    过往种种,其实也不那么重要了。

    “姜南,也许江叙安会死的,哪怕换了肾也一样。但不论如何,你不会死。你也别想着死,活着挺好的。”

    “你找到你想要的路了吗?”姜南突然问我。

    “没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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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找的路上了。”我释然一笑,“我现在是高三学生,明年会参加高考。”

    他愣了一瞬,盯着我看了好久,而后移开视线,“挺好的,这样挺好的。”

    “我一会就走了。”他说。

    “今年生日你找别人陪你过吧。”

    “我本来就没让你陪我过吧?”我翻了个白眼,后半句声音弱了几分,心底突然有些难受,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怕姜南死了。他是我前十八年里唯一一个朋友。

    “得,是我想陪你过,行了吧。”他没有生气,还是笑呵呵的,一如既往。

    他不怎么生气的,也从来不哭。我被秦月打骂的时候会哭,可他不会,他会反抗,这又是我们所不一样的地方。

    “你以后还跳舞吗?”

    “你跳舞好看的,庄梦。你有天赋,别因为你妈的缘故就放弃它,你学这么多年真的不容易,这样扔了太可惜了。”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劝,就这样安静的等着,不知道等什么。

    等来了柏炀,他拿着三瓶水,先给了我,又给了姜南,问道:“你们去不去吃点东西说?一会儿天暗下来,蚊虫多。”

    我们又光顾了那家面馆,姜南要付钱的时候,又被柏炀拦住,跟我上次一样,但他们可不是同学。

    “尽地主之谊,没有叫客人付钱的。”

    姜南耸耸肩,没再坚持。

    这顿饭算不上什么宾主尽欢,我们坐在靠墙一边,沉默着吃完了自己的面,然后送姜南离开。他打了一辆车,不要我们送他去火车站。

    “你这又是何苦呢,十多个小时火车来,待一会儿,又走。”我嘟囔着,和柏炀一起送他到路边。

    “千金难买我乐意。”姜南释然一笑,早就没了刚刚的郁闷和彷徨,也许还是有的,只不过他一向擅长掩饰情绪。

    “走了。”他突如其来又抱了我一下,然后和柏炀碰了下拳,俩人眼神交汇,而后移开。

    车开走了,手机振动一下,是姜南发给我的消息。

    [庄梦,你走远一点,我活久一点。]

    [我还去看你跳舞。]

    我还会跳舞吗?我不知道,但我并不想让他带着悲伤来,又失落着离开。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无可厚非,哪怕我们都知道这会是谎言。但我们心甘情愿被彼此欺骗。

    [好。]

    ·

    “庄梦,回去吗?”

    “回。”

    “那一起吧。”

    “柏炀,”我慢吞吞跟上他的步子,瞧见他正停住等我,于是抬头问道:“俆县离海很远吗?”

    “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去。市里有公交车,从步行街那边坐车,到海岔站大概四十分钟。”

    大海么。

    我戳了他胳膊一下,轻声问道:“我想去海边,柏同学,有时间尽地主之谊也招待一下我这个外来客人吗?”

    柏炀定住,垂眸看向什么,也许是我的手指也许是地面,又或者只是在发呆?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可以吗?如果你没有时间,也可以……”

    “好,我们去看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