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再说什么话,林媛就来把柏炀带走了。她额前起了厚厚一层汗,像焊在上头似的,随手指了个学生叫她去五楼找十八班的班长下来。
“他们说班长去开会了。”那学生下来时说,她朝我望了好几眼,兴许是觉得我身上这条亮粉的裙子同枯燥乏味的楼道格格不入。
“开什么会?”林媛先是蹙眉,转而又松开,“是,是我叫她去开卫生会的。”
“这样,你是在年级等等我处理完事情回来。还是说过几天来上学再安顿你的行李?”她望向我,等我一个答复,顺带补充道:“今天周五了,下午正好大休,你就后天来吧,下午五点前返校,你一起。”
“等返校吧。”我垂眸道:“不着急。”
“行。”
“你的校服得等些日子,先穿自己的衣裳,换身短袖和长裤。”林媛打量我一眼,随口道:“学校不让穿裙子,你跑操什么的也不方便。”
“好的。”
柏炀被她领走前看了我一眼,只是很寻常的一个眼神,我下意识点点头,就听着秦善香的念叨与之分道扬镳,离了校门。
“事儿给你办好了,饭卡里我打了一千五百块钱进去,这个日后你得还的。”秦善香把卡掖进我手心,拧眉道:“日后你的生活费用自己解决,我没那个义务给白眼狼养孩子,这两晚上你可以住我这里,二十块钱。等你住校后就别来烦扰我了。”
“我会尽快还你钱。”我攥紧了手中的饭卡,没敢看她,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没什么情分,还称呼个屁。”秦善香突然瞥了我一眼,又自顾自走在前头,“你要识相的,一开始就别来麻烦我,老婆子我好不容易松快这么多年,可没道理临了还背上个拖油瓶。”
“晦气。”
她呸了一嘴,老腿迈的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转弯处。
我拉着笨重的行李箱,愣愣站在原地,许久。
久到脑顶的烈日好像要压在肩头将我融化进红色的地砖里,我才提了提书包的肩带,转身朝着吉悦小区相反的方位去。去哪儿,我也不知道。
小县城很小,小到连C市的一半都达不到,这条满是尘土的柏油路,也一眼望得见头。
今天有多少度?三十度,还是三十五度?像是要把人热化。
我并不希望明日的早晚报上自己成为俆县还未入夏就第一个被热死的人。这太糟糕,也太狼狈。
服装店开着空调,很凉爽,店长递给我几块纸巾擦汗。我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这条老街,一溜的门头都很陈旧,繁茂的树枝枝桠交错,几乎要把门头挡了去。而这家店在街道的头上,我盯着墙上的空调外机,目光于地上那滩水流连,最后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店长很热情。
这让我愈发窘迫。
“我想进来乘一会儿凉,如果不方便,我这就走的。不、不一定买衣服。”
其实我是不想买衣服的,后头那句话也许是我最后的倔强,说不准店长会抓着这句话同意我一时的逗留。说不准呢。
我还是幸运的。
又或许老天见着我的不堪与抱怨,最终决定发发善心。
“这有啥,空调开着就是叫人吹的。”店长招呼我往里走,领着我坐到墙根处的沙发上。
她甚至给我倒了一杯水,温乎的,不烫也不冰,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纸杯上印着一个笑脸,此刻正对着我的眼睛。
“你坐着休息就成,不要觉得有啥。咱们这周遭也有不少散步走到这儿的会进来逛逛凉快一会儿,这两天天愈发热了,没人愿意出来罢。”
“谢谢您。”
她摆摆手,继续去挂衣裳。
我的行李箱也被她抬了进来,就放在门口的一边,不会挡着进门的路,但又格外显眼,我抬眼就能看见。
腿上搭着的粉色布料显得好生黯淡,这是哪一日秦月叫人带回来的,又是哪一日穿着去过某个她撺掇的饭局,我记不清。
即便学校没有这样的规矩,我也不想的,不想穿着它去学校,只是临行离开的太急,这是衣柜里为数不多干净又板正的衣服了。
“我想买身衣裳,姐。”我叫住准备上二楼的店长,心里浮现的却是那几个惹事学生身上穿的校服模样。
“简单的,白色短袖,浅蓝色裤子。”
“这样就好。”
店长顿了一瞬,转而走下来说:“稍等,我给你找哈。”
她语气多了几分雀跃,身上穿的墨绿色宽松长裙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摆,我瞧见她接连扒拉出一堆衣服,欲言又止道:“我、我只要一身就好。”
“不要很贵的。”
贵也没用,买不起。
饭卡中的钱,省一省,我想我还能过活三个多月,在此之前我总能找到一份可做的活,为三个月后的无数个月做打算。而手机余额内的二百多块钱,除去买衣裳,我得付给秦善香作今晚上的“房租”,也许还有明晚的。再剩下的,我须吃东西。
这样一想,我貌似早已饿到肠胃失去知觉。昨天经历一天的饥肠辘辘,我花一块钱在小区买了俩小包子。今晨喝了一点水,秦善香分我一块馒头和咸菜,没有收我钱。
中午要吃的不。
马上就快十二点了。
我这样想着,店长已取了衣裳朝我走过来,笑道:“这个是纯棉的,吸汗,也舒服,妹妹你穿上试试?”
我踟蹰了一瞬,没触碰,扯唇问道:“会很贵吗?我没有很多钱,想要便宜一点的。”
“六十。”她毫不犹豫道:“这已经很便宜了,你或许不懂,但纯棉的衣裳好些店得卖一百多。”
“裤子呢?”
“你想要多少价位的,都有。”
店长瞥了我穿的衣服一眼,似乎有些困惑。也许她看出来我身上的衣裳并不便宜,确实,秦月再怎么不喜我这个女儿,也不会给我穿劣质的衣裳,毕竟我穿出去那都是她的脸面。
“我手上只有一百块钱。姐姐,你给我搭一下吧,我要两件短袖和一条裤子,便宜的就好,不用沦材质。”
“你缺钱的哈?”她问的很随意,我并未听出什么嘲讽意味儿。
我点点头。
她颔首,神色未变去取了另外几件衣裳。往我身上比量一番,说:“这个材质差一点,但版型好看,不少小姑娘喜欢这样式的,换上看看去。”
我站在试衣间内,沉吟许久,将那件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粉色裙子脱下来,而后换上清爽的短袖和长裤,有一点闷,但很舒服。
“好看,真是好看。”
店长笑着夸赞,将我拉到立身镜面前,她一边替我整理衣领一边问道:“你那箱子好沉的,一会自己能搬动吗?我找个人帮你搬回家去?”
“可以的,我自己可以。”
“多少钱。”
两件短袖是同款,只是领口处有细微差别,型号一样大,没必要再试了。
“三件,你给我七十吧,这料子便宜,我不赚你什么钱。”
“您这里有皮筋吗?”
“有。”店长去收银台处翻了翻,直接拎了一串过来,“就当搭上的,送你了。”
纯黑色的头绳,没有什么图案和装饰。我取下一根,随手把浓密过肩的长发扎起来,而后对着立身镜弯了弯唇。
镜子里的女孩对着我笑,眼睛亮亮的,像一个学生。“她”就是一个学生。
“谢谢。”我说。
“衣裳还是回去洗洗再穿吧”店长给我把另一件短袖装起来,说:“洗洗再穿好,你要不要先换下来,我给你装下。”
“不了,这样穿着吧。”我从试衣间拿出那条裙子,说:“把它装起来吧。”
“你这就走了?”
店长看了看外头的大太阳,眉心微蹙,“这会儿正是太阳毒的时候,你家住在哪一块儿,要是远就别走,打个车回去吧。”
小县城的人情味很浓,这边旅游业并不发达,光顾这些店面的也多是附近的人。她也许是把我当成某条街某个小区人家的孩子,于是多了些陌生人本不该存在的嘱托,但并不让人讨厌。
反而很安心。
“谢谢。”
“苏姐,你这儿还有口罩吗?”
这道声音覆盖住我的。
我下意识转身,耳边传来店长的惊呼声:“我的乖乖,你这小子怎么把头磕成这样?”
“不会又打群架吧?”
柏炀站在门口处,关门的动作微滞,愣愣盯着我看了一瞬,转而进门继续说:“不小心磕的。”
“去医院看了?”
“看了,没事。”
“你可别再打架了,你不知道上回把你奶奶吓成那个样子,还以为你叫人打死了。”店长嘟囔着,又往收银那边走去:“还有的,我给你找找,你还干着那活呢?”
“嗯。”柏炀站在原处,闷着应了一声,转而瞥向不远处的立身镜。
他的视线与我在镜子中交汇刹那,又刻意移开。
店长拿着一沓口罩走过来,我朝她笑了笑,拿起手机示意,“钱付过去了,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啊。”
“嗯。”
店面不大,于是高大的男生很占存在感。与男生交错的刹那,我感觉又被看了一眼。可等我回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瞧见他板正的躯干,还有有些发红的耳朵。
我想,真是天热,把人都烤熟了。
就在我迎接扑面而来的热浪,即将把身后的门关上时,听见店长说:
“那小姑娘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进来说想乘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按理说……住这块儿的话我不能没有印象。”
“她住吉悦那边。”柏炀说。
门关上了,我提着行李箱拖下台阶,盯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和小电车,若有所思回身一看。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我瞧见店长朝我望过来,柏炀又说了句什么话,她面上讶色很明显,不知为何。
我朝她颔首算是道别,拉着行李箱朝右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有些重的脚步声。
“吉悦朝北走。”柏炀按住我的行李箱,见我停下脚步又松手。
“你这是往南。”
手机还握在手心,柏炀看不见,上面是导航去往一家小店的位置。指尖微动,我熄了屏,朝他弯唇一笑:“谢谢你告诉我呀。”
柏炀怔了一瞬,立马移开视线。
“我送你回去吧。”
“为什么?”我随口问。
“前天多收了你五块钱。”
“于心不安啊。”我勾唇,开玩笑道:“道德底线这么高可不好。”
“别在意,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柏师傅。”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几步,见他还站在原地,朝他摆摆手,“不过还是谢谢你。”
他面上染了几分急色,又大步走至我跟前,有些不自在解释:“今天不收钱,不是服务关系。”
“那是……”
“同学。”柏炀看了一眼服装店的牌子说:“苏姐知道我们是同学,嘱咐我把你送回去,这会儿太热,容易中暑。”
免费的小电驴,不坐白不坐。
原来这位打架狠戾的同学还是个关爱新同学的大好人。
“那就……谢谢你。”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而笑道:“柏……”
“同学。”
·
“你头上的伤严重吗?”
我坐在车后座上,双手扒着他屁股底下的座子。身后的长卷发被竖起,已经不会再因为不听话的暖风而烦扰我。我有些无聊,又知道这位同学并非看上去那么不好惹,于是开始没话找话。
“不严重。”
“那几个人的家长赔钱了吗?”
“赔了。”
“挺好的。”
我眯了眯眼睛,瞧见他白色校服背后的一块尘土脏污,也许是打架摔在地上摔出来的吧。我突然叫了他一声:“柏炀。”
“嗯。”
“你是我来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人。”
“也是我在十九中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谢谢你啊。”
“你是个好人。”
柏炀没吭声,也许是应下了这张好人卡,又或者是压根不理解我为何会对着他这样一个半生不熟的人这样讲。
没有关系的,我畅快的呼吸着热乎乎的空气。前路的渺茫、生活的未知以及初来这样一个陌生城市而产生的燥郁与彷徨好似都被暖热的风抚平了。也许是前十八年遇到的魑魅魍魉和勾心斗角太多,如果第一次见柏炀时我是庆幸遇到的是一个好人,而不是骗子。
那么此刻,于陌生环境中遇到同一个熟悉的人,带给我一种异样的踏实感。这个人并不打算将我推进深渊。
“谢谢。”
柏炀的声音随着风钻入耳朵。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好听,比秦月那些情人的声音好听,也比姜南那家伙的声音好听。我心底的愧疚一闪而过,转而叹了口气,有些失笑。我比他狼狈的多,又哪有闲心挂念他呢。
“到了。”
还是同一个位置,他给我把箱子搬下来,没说话。我自觉的拉过箱子走到保安室边上,说动保安把箱子暂存在那儿,后天开学还是要拖出来的,来来回回要很累。
“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吧?要是丢了咱担不起责任。”
“一堆破书,不值钱。”
我随口说着,朝准备上车的柏炀走去,他顿了片刻,又下了车,问道:“忘了东西?”
“去吃东西。”我说。
“你去吗?我请你。”
柏炀下意识摸脑袋,却碰到自己额前的伤口,疼的“嘶”了一声,依旧把接下来的痛呼压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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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眼。我瞧见他下颚处绷成一条线,也许是咬紧牙关在忍着。
死要面子活受罪。
心里莫名冒出这样一句话。
“这边有吃东西的地儿吗?”我率先走到前头。
柏炀却又骑上车,缓了一会儿问:“你那会是想去吃东西?”
“所以你知道吉悦小区不在那边。”
脑子转的真快,我转身一看,瞧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懊恼,不知在恼个什么劲儿。恼我骗他吗?可是他也没问。
他面色臭了几分,抿唇也不笑,我走出去十几步,都以为他的沉默便是否认。谁知下一刻,他又骑着车溜一下到我边上,硬邦邦说:“前面那条街有吃的小店面和小超市,这边只有一些日常生食。我送你过去。”
“太热了。”
还是这个理由。
我笑了一声,非常自觉的上了他的后座,心想前十八年我从来不晓得自己竟是这样的性子,没有丝毫羞耻感与害羞感的与这样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生随意搭话。
这简直不像我。
毕竟在此之前,每回被秦月带去饭局见到男性生物,不论对方年纪大小,相貌英俊还是丑陋,我总会下意识汗毛直立,像一只受惊的猫一般一整天都紧绷着躯体,警惕来往一切。
也只有饭局结束被秦月派人送回别墅,我才觉得自己如脱水后重新活过来的鱼。
跟PTSD了似的。
呵。
这个小县城哪哪都比不得C市。
但我觉得这里又哪哪都比C市好。
面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的女人,热情招呼着进门的客人。小面馆很小,只摆放得下七八张木桌,过道狭窄。
有两个和柏炀穿同样校服的学生坐在靠门处,见着我们进门看过来几眼,然后继续吸溜嘴上的面条。
还有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坐在靠墙处,一边喝着啤酒又招呼老板上两个菜,俩人天南海北的聊,从国家大事说到街边八卦,从累人的工作又聊到自己已经争气考上某个大学的娃娃。
旁边桌子有个女人在喂孩子。也许是吃的不舒服,孩子哇哇哭闹。那两个男人也许是以为他们声音太大,于是即刻噤声,其中一个还从自己的旧包里翻出一个崭新的小玩具,拆开给那个孩子玩。
女人推拒,他却摆手一笑:“没几块钱,拿着玩吧,孩子消停你不也吃点东西。”
“好好,谢谢啊哥。”
“你咋还带着这个?”对面男人问。
“给我小闺女买的。”
“说幼儿园旁的娃娃有,她也要。”男人笑道:“小娃娃忘性快,自个都忘了我和她妈都给她买了不下十个八个,转头丢角落里又要新的,真是个难缠的小鬼头。”
“大的多大了?不得高中了?”
“高一,马上升高二。”男人喝了口啤酒,嘿嘿一笑:“这不是眼馋你们闺女,生活好了,前两年和老婆商量一下再拼个闺女。”
两人又喝了起来。
柏炀随手接过我的包放在离着出菜口最近的角落处,这边没什么人,也算安静。
“吃什么?”
“面就行。”
柏炀点头:“行。”
我打眼瞧了一眼头顶挂着的菜谱,和笑吟吟的老板说:“两碗面,一碗小的,一碗大的。”
老板点点头,朝后厨吆喝一声,我扫上码,嘴上朝她确认一下:“是十四对吗?”
老板诶了一声,我密码输到一半,突然听见老板后面传来“**收款,十四元”的提示音,柏炀轻推了我手机一下,说:“付了,去坐。”
“我转你。”
我预计好要请他的,人家虽然因为这稀薄的同学情而甘愿送我,我却不能真做不知回报的白眼狼。
尽管秦善香的话有些道理,歹竹难出好笋。一个白眼狼生的崽子,又有多少几率会是个好玩意儿。
我骨子里流着那对夫妻的血,哪怕她们给了我一副好皮囊,但内里底色的卑劣与肮脏谁也抹不掉。
好人应该有好报。
我不记得是多少年前谁在我跟前说过这样一句话。
柏炀算是好人吗?
我对他了解并不多,但是他帮了我,于现在的我而言算是个好人的。
“哈哈哈,你们这些孩子挺好,都挺好。”老板笑了笑,去后面端菜。
我跟着柏炀走到那个桌子前坐下,有些执拗的朝他伸手,说:“你的付款码。”
“你是不是缺钱?”柏炀看了我一眼,好像没有想要我回应什么,“我也缺,但他们赔了我医药费,指定要比你宽裕。”
“你要过意不去,等你以后手头宽快,再请回来吧。”
我盯着他,直把人盯的不敢看我,而后点头:“行吧。”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
谁知道呢。
说不准三个多月后我依旧没有找到赚钱的办法,而钱花光了走投无路……或者跑街边要饭去,又或者从某个桥头一跃栽下去。但我知道,这些猜测只能在心里摸索,现实是不能说的。
“吃辣吗?”
“不吃。”
“醋呢?”
“也不吃。”
柏炀点点头,给自己倒了许多醋,又舀了大半勺辣椒,我盯着他碗里慢慢变得红彤彤的汤,下意识把自己的清汤往外推了一点点。
“一点点,也行。”
“我试试。”
柏炀看了我一眼,只舀了一点。
红油在汤碗的中心缓缓溢散开来,强势的夺走所有清汤的……清白。
“还……挺好吃的。”
我又咬了一口,说:“谢谢你啊,柏炀。”
“不用谢。”
“同学。”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未免太热心了一点,尤其是对着唯见过两面、除了彼此名字一无所知的……同学。
“一会吃完,我带你回去。”
“不了,我出去走走。”我盯着碗里飘来飘去的辣椒籽,淡淡说着:“自己熟悉熟悉地方。”
“嗯。”柏炀垂下脑袋,继续吃面。
我望着着他的散乱的黑发短发,还有那一块被染的黄,轻声说:“后天见。”
柏炀愣了一瞬,抬头说:“好。”
两个陌生人在这里对坐吃了一顿饭。
面的份量很大,小份也是。
我们都一点不剩的吃干净。
待起身的时候,我摸摸胃的位置,觉得硬邦邦的。外面依旧很热,身后面馆的老板还在招呼,我开屏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半。离天黑还很久远。
我主动与柏炀分道扬镳,他顿了片刻,还是点点头走了。我们属实没有相熟到再三同行的份上。
这条街的人行道种了很多树。
我站在树干边上,抬头去望。
知了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