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清冷世子后 > 43. 第 43 章
    沈远志站在几步开外,穿了一件材质极好的衣袍,文质彬彬,脸上堆着亲切的笑。

    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穿直裰的少年,大约是鹿鸣学堂的同窗,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目光在王慕凡身上溜了一圈,又在青萍身上溜了一圈,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青萍的第一反应是看沈远志的右手,用白布包裹着,不知道有没有接上。

    青萍的脸色极冷,看着沈远志这个不速之客,“你来干什么?”

    “阿姐,你难得出来一趟,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他满脸关切,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显得手足情深,“我还想着过几日去侯府看看你呢。”

    青萍静静地看着他。他编瞎话的本事又长进了。

    看沈远志这热乎劲,就知道这小子指定没有好屁。

    青萍没兴趣和她打太极,“你来干什么?”

    “今日上巳,先生放了半天假,让出来踏青。”沈远志自然地接话,然后看向王慕凡,行了个规规矩矩的拱手礼,眼神上挑,“这位兄台是——姐夫?”

    他略微试探了一下。

    “你不要乱叫。”青萍冷着脸瞥了他一下。

    看着沈远志欠揍的样子,真想赏他一个嘴巴子。

    只是王慕凡还在,青萍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

    王慕凡倒笑了笑,“在下王慕凡。”语气温和,却不疏淡。

    既然是青萍的弟弟,他自然要客气一点,只是看青萍的脸色,可见她并不喜欢这个弟弟。

    真是奇怪。

    沈远志的同窗在旁边插嘴,正是方才认出王慕凡的那个,抢着显摆自己的见识:“我认得王大夫,他家医馆就在我家隔壁,坐堂问诊可灵了,我娘的咳疾就是他看好的。”

    其他几个少年也凑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久仰久仰”。

    一一客套寒暄。

    沈远志开口道:“阿姐,”他压低声音,恰好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上次你回村,是弟弟不懂事,惹你生气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青萍没有搭理她的话,目光凛冽地说:“沈大他人呢?”

    沈远志一愣,他也好久没有过问沈大了。

    只能说:“阿爹他……他在外面干活,不在家。”

    青萍冷哼一身,“你告诉他,别让我碰见他。”

    说完对着王慕凡说:“我们走。”

    沈远志还在留人,大喊了一句“阿姐”。

    青萍只回眸冷冷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像是刀刃。

    “其他手指也不想要了?”

    沈远志下意识抖了一下,默默看着青萍离去地背景,眼中渗出了毒汁。

    其他人打趣道:“你姐姐可真凶。”

    众人囔囔着又说起沈远志的手指,可真是一个好谈资。

    唯有沈远志笑不出来。

    —

    回去的路上,王慕凡斟酌了一下言辞,“你和你弟弟关系不好?”

    “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青萍严肃地说。

    “以后你若看见他,最好绕道走。”

    “这么严重?”

    “是的,我讨厌他。”

    青萍丝毫没有掩饰对沈远志的厌恶。

    王慕凡看着她板着脸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王慕凡笑了笑,也不好追问,连忙转移了话题。

    “你看那边有个草药铺?”

    两个人都对草药感兴趣,兴致勃勃地看着摊子上的药材。

    王慕凡一只手轻轻牵着青萍,另一只手指着药材给她讲解。

    青萍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慕凡。

    心想他懂得真多。

    在草药铺斜对面的茶楼上,裴晏清坐在二楼临窗的位子。

    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还没有人给他换新的。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见干草铺前面那一排竹筐,和竹筐前蹲着的两个人。

    他把茶杯放下,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就在这时,一个穿短打的仆从,径直朝他们跑来,在王慕凡面前气喘吁吁地打了个千:“掌柜的!医馆来了个急症,南街布庄的刘掌柜绞肠痧,疼得满地打滚,伙计说再不来人就要不行了!”

    王慕凡下意识看了青萍一眼,青萍从干草堆站起来:“你去吧,人命要紧。我一会自己回去。”

    王慕凡想着这离侯府也不远了,点头道:“行,下次我们再一起。”

    青萍点点头,催着他快走。

    等王慕凡离开,青萍又蹲回了草药堆旁边,想着买点草药,给王慕凡配个香囊。

    青萍抓了一把甘草片凑到鼻尖闻。她闻得专注,没注意到人群里有个身影停了下来。

    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从她手里的那把甘草片中拈了一小片,举到光下看了看。

    那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跟她合看一份药材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清冽得像冬天第一场雪落在瓦片上:“甘草要选皮红里黄、断面有粉的。这把陈了。”

    青萍抬起头。逆着光,她看见裴晏清正低头将那片甘草凑到鼻尖闻了闻,微微皱眉,似乎对这摊子的货色不太满意。

    他没穿官服,一身玄色便服,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他的目光从甘草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

    随后就把那片甘草扔回了她的掌心里。

    “你怎么在这?”青萍的第一反应不是行礼。

    他不是在外地办案吗?东院的丫鬟说归期未定,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路过。”裴晏清语气平淡。

    大街上人来人往,裴晏清一出现,就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青萍左右看了看,感觉他实在太招眼了。

    连忙起身,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裴晏清亦步亦趋。

    青萍回眸,“你跟着我干嘛?”

    “你在躲我?”

    裴晏清这段时间很忙,但前段时候去找她,却发现人去楼空了。

    为了防着他,去睡大通铺了。

    “你上次把我打晕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还好意思找我?”青萍气愤反问道。

    “我说了,我一直在等你算账。”

    可是她一直没来,还跑了。

    青萍无语。

    看着裴晏清油盐不进的样子,青萍无奈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裴晏清看着青萍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低沉了声音。

    “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好处吗?”

    “什么?”

    “你说给你当狗有好处的,我可以提个要求。”

    “裴晏清,我都放了你了,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你还要什么好处?”

    “不要和王慕凡在一起。”

    “……你有病吧?管你什么事?”

    “青萍,你是我的。”

    三月的阳光轻洒下来,温柔地落在裴晏清的眉眼。

    他的语气笃定,但青萍只感觉好笑。

    “滚!”她翻了个白眼,“裴晏清,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什么你的,你就是命好,一出生什么都有,就在这发癫。”

    话音刚落,街上传来王慕凡喊她的声音,她面色一变,警告了一句,“你别出来。”说着顺着声音跑向王慕凡。

    王慕凡上前握住青萍的手说:“我爷爷去了,我有空可以送你回去了。”

    王慕凡年幼失怙,从小跟着爷爷学医,很有忠孝。

    青萍一心牵着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

    及至三月中旬,将军府的二小姐沈昭宁嫁入皇家。

    声势浩大,很是隆重。

    青萍没有资格观礼,只是听大家闲聊中说过。

    青萍虽然和沈昭宁只有一面之缘,但不防碍她对她的好感。

    如今的青萍也看懂了那句,“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

    也可以说,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可是青萍就是青萍,还是太过微小。

    不足以改变什么。

    但青萍开始教人写字。

    毕竟她们天天晚上看青萍看书,一个个眼睛亮地像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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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也不敢吭声,生怕打扰到了青萍。

    青萍问她们怎么晚上不聊天了?

    她们对视一眼说,“我们怕打扰你看书。”

    她们其实都很羡慕青萍,不仅会读书写字,还得器重。

    要知道几个月前,她还是厨房里的一个烧火丫鬟。

    她因为会写字的夫人青眼的事,在私底下传得很开。

    大家伙都羡慕得很。

    至于嫉妒就淡了点,毕竟写字这个事大多数都不会写。

    两个人能力差不多才会滋生嫉妒,差距大了反而只剩下羡慕了。

    不是谁都像青萍,从小嫉妒心就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她也能在心里阴暗一下。

    总之,因为青萍如今看起来像个文化人,大家很是尊重她的看书时间。

    青萍在过去十几年里,很少收到这么多敬佩小心的注视。

    她很难当没看见。

    下意思开口说:“要不我教你们写字?”

    “什么?”

    她们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青萍,随后疑惑地问,“我们也可以写吗?”

    青萍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感觉自己不能写,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从小就感觉自己应该读书写字。

    而她没有办法读书,完全是家里太穷,皇帝太没用了。

    如果是个有用的好皇帝,就应该让每个人都可以读书。

    青萍坚定地说:“当然可以了,有手就行。”

    环儿年纪最小,平时胆子也小,小心翼翼地问,“我老家那边说女孩子不能读书写字,只有男孩才行。”

    岁儿平时和环儿关系最好,连忙应和道,“我老家也是的,女孩子学写字是要被打断手的。”

    青萍看着她们那双黑亮的、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指着自己说:“难道我不是女的吗?”

    通铺上原本安安静静听着的几个女孩,忽然都笑了。

    那笑声不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低低地压在嗓子里。

    岂止是青萍,像净瓶姑姑、夫人和小姐都会写字呢。

    不过她们一直感觉这种东西只有上等人才有资格学,她们只不过是低等的粗使丫鬟。

    猛一听有人愿意教她们,心里当然不敢置信。

    “我愿意学。”喜儿很是兴奋,她是真想学。

    她很羡慕青萍,毕竟青萍以前还被她欺负过。

    眼皮子底下的人,突然就飞升了,对她的刺激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这段日子,喜儿可谓是万分讨好青萍。

    平时厨房有什么好吃的,总不忘给青萍带一份。

    她想着自己如果也会写字了,是不是就不用在厨房干哪些脏活累活了。

    她现在在当帮厨,还是感觉厨房实在太累人了。

    难得青萍愿意教,实在是天赐良机。

    佩儿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还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

    这会强打起精神,说:“我也愿意学。”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吊钱,隔床丢给了青萍说:“这是束脩。”

    青萍和佩儿相处了一段日子,对她的性格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是个不愿欠人情的人。

    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钱货两讫,各不相欠。

    青萍很欣赏她这股利落地性格。

    对于教她们读书写字这个事,青萍一开始只是个想法。

    随手教教也不费什么功夫。

    但既然佩儿付了钱,那就是个不能敷衍的差事。

    其他人看佩儿这么利索,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一个个乖乖拿出一吊钱交给了青萍。

    青萍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大家平日里辛辛苦苦攒的钱都放在了她的面前,也认真了起来。

    对上她们一脸信任的模样,青萍想了想说:“既然你们有心学,我肯定会认真教。”

    “但读书写字肯定也不是个轻松活,要不然每个人都能考上状元了。”青萍一本正经地说。

    佩儿环儿她们一听,纷纷笑了起来说,“难道你还指望我们考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