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狷介狂生录 > 18. 少年弓箭各在腰 4
    门刚一关上,林风篁“呼”地掀开被子:“闷死我了。”

    她看陆雪更一眼,笑眯眯道:“你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怎么唬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陆雪更不置可否道:“人走了,你可以回去了。”

    林风篁丝毫不在意她赶人的态度,跳下床把床铺整理好:“今日谢谢你了,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谢你,我叫......”

    “林风篁。”陆雪更淡淡道,“我记得你。我去年冬天刚从苍梧山回来,便被拉去给人锻刀铸剑,还未来得及去姑苏拜访,惭愧。”

    林风篁眼睛顿时一亮,一下子雀跃起来。她笑着往门口走,边走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好说好说,不急不急。拜访就不用了,过两天我请你去太苍城永安楼吃饭,随便点,不为叙旧,专门谢你救命之恩。”

    她刚要离开,无意间往书桌一扫,看到杂乱的书本纸张上有个熟悉的图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即脱口而出:“这是......千变万化阵?!”

    陆雪更蓦地回头,盯住她。

    林风篁注意力全在那图纸上,忍不住凑上前去仔细看:“这不完全是千变万化阵,这是......这是它的运转原理和改良?你改良的?你研究这个?!”

    千变万化阵,顾名思义,是一种极为高级的幻阵。阵法一旦开启,便会生成各种以假乱真的幻像与灵力波动,甚至能在一定范围内,将原本相克的事物扭曲在一处,比如出现水火共济的壮观景象。因维持这种阵法需要消耗大量灵力,而造成的幻像又仅仅是镜花水月一场,它一直被仙门列为观赏性阵法,通常只在大型祭祀或庆典上做布景用。

    陆雪更在她说话时就过来,迫不及待道:“是!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阵法。如此大量损耗灵力的阵法居然只用做布景,实在太过浪费,而且损耗与产生的灵力波动不对等,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觉得这不合理,得仔细算算。”

    林风篁兴奋地几乎要蹦起来:“我曾看过我家太祖的手稿,上面详细记录了阵法排列布置的原理,我拿着它对比了我知道的所有阵法,发现居然有三成都存在这个问题!你等等,那手稿就在我房里,我这就拿来给你看!”

    俩人激动地看着彼此,神情高涨,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人生难觅一知己之感。

    陆雪更早上被林风篁打岔闯进来,本来想去补个觉,结果热火朝天的一通聊叫她睡意全无。她翻了翻课程安排,发现第一门是礼法,于是果断翘掉,在图纸上删删改改半天后终于觉得精力不支,笔一扔便倒头大睡。

    一个时辰之后,她迷迷糊糊感觉房间里有人,勉强睁开眼,是对面床的主人回来了,正在桌前收拾东西。

    见她睁眼,易飏走过来一把掀开她被子:“起来了。天天日夜颠倒,小心你英年早逝。”

    易飏边说,边卷起窗上竹帘,让阳光洒进来。

    陆雪更晕头转向地被她拉起来,推着去洗脸。等她好容易收拾完回来,看见桌面已经焕然一新。书本纸张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乱扔的毛笔工尺也被收拾好,干净的桌面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米粉和小菜,都是她爱吃的。

    易飏坐在对面,冲她扬扬下巴,道:“赶紧吃。”

    陆雪更吃了两口才反应过来,问道:“你不是去主殿议事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早早忙完就回来了,老在那儿待着干嘛。”易飏似笑非笑看着她,“我听说今早‘我’赖床赖了半天,原因是昨晚半夜才回来,早上补觉,还吓跑了几个巡逻的弟子。有这回事吗?”

    陆雪更低头挑一筷子米粉,装哑巴。

    易飏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表情,道:“打着我的名号掩护谁呢,小雪?”

    陆雪更想了想,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毫不犹豫把人卖了:“林风篁。”

    “她啊,”易飏了然,“去年围猎头一次见,后面倒是又有来往,一同外出过几次。不过我当初第一眼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果不其然,来了太苍也不安生。”

    陆雪更无语道:“说得好像你是什么好人一样。”

    “但我不是傻子啊,不会被人抓个正着。”易飏摊开手,语气有几分嫌弃,“有本事惹事没本事平,被罚了也活该。”

    见她没有找自己算账的意图,陆雪更放下心来,专心嗦米粉。

    易飏起身,活动一下脖子道:“行了,我回来就是为了叫你起床,既然醒了我就走了。听说秦家今天来了新的门客,秦宗主叫我也过去看一眼,哦对了,”她回头,隔空点点陆雪更,警告她:“吃完就去上课,哪怕你在课上睡觉我都不管,不然等下被人查到你在屋里,我跟着一起倒霉。”

    陆雪更“哦”了一声,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好的。”

    “还有,”易飏又想起什么来,接着道,“你那阵法图纸画了好几天,还没画好?想拖到什么时候?给你个期限,明天必须给我,再拖着以后不给你带点心了。”

    陆雪更觉得匪夷所思:“我就随口一说的东西,你怎么还当真了呢?画出来干啥,你给它裱起来当画吗?”

    “我不觉得你是随口一说啊,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易飏道,“你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既然有思路,当然要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对整个仙门都有极大好处,你也能被载入史册了。”

    陆雪更对载不载入史册不感兴趣,她的关注点在易飏觉得她的想法有道理:“你真觉得有可能实现?我全凭瞎琢磨和照本宣科,具体怎么做完全没经验。”

    “能不能做我来解决,你就负责把你想的画出来。”易飏怕她不信,神色认真起来,说道:“实不相瞒,我也考虑过改良的事情,不光阵法需要,其他的一切法术我觉得都需要改进。上一次仙门大规模的法术革新与精进还是四圣时期,早已有上百年之久,可惜我抽不出空来,不过既然你也有这个想法,并且研究过相关理论,可行性就又大了一些。”

    “再有,我可不觉得你是在瞎琢磨,你考虑的这些都很有用。”

    易飏说完就出门了。

    陆雪更自己慢慢吃饭,一脸的若有所思。

    话说秦屹清等巡逻弟子找不到林风篁,气急败坏地到戒律堂禀报。

    戒律堂是专管惩戒事宜的地方。但凡有人犯错,都要被叫来接受审查盘问,哪怕只是睡过了头,也要被三堂会审,确认没有扯谎,然后再根据所犯之事严重程度予以惩罚,惩罚结束后还会有人来检查。

    总之,是个正常人绝不想来,恨不得绕着走的地方。

    秦屹清一五一十地向秦子仪与其他长老先生禀报,并拿出昨日点名的册子和晚上查寝记录,义正辞严要求惩罚林风篁。

    戒律堂的管事长老是秦家一位外姓门客,姓黄,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年纪,实际上已经有六七十岁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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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之人修为到一定程度,肉身便不会再衰老,但也可用法术改变外貌。黄长老驻颜时不到三十,但为了让自己更有威严,更好管教学生,每日都给自己换上一副严肃古板的中年人形象。

    黄长老听着秦屹清忿忿的控诉,一边皱着眉一边盘算。林风篁的脾气秉性他有所耳闻,加上平时各大世家少不了走动来往,所以他对林风篁还算熟悉。他听闻林风篁在家时就无法无天,被罚时绝不乖乖挨训,非要整点幺蛾子;林家家风又向来松散,他几次给姑苏送去书信,林项华都轻飘飘回一句“小女一向如此,劳烦长老多费心”。

    所以对于眼下如何处置她,黄长老颇有些头疼。

    他没说话,一旁的秦子仪坐不住了。他一拍桌案怒声斥责道:“岂有此理!这林风篁才来几天就如此不守规矩,往后三个月岂不是要反了天了!黄长老,今日必须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太苍不是她家,不是她为所欲为的地方!”

    秦子仪课虽讲得枯燥,脾气却火爆,要求极为严格,课上抽人背书,哪怕错一个字,停顿气息不对,都能被他斥责一顿。秦家家规本就森严,秦子仪本人更看不惯一切游手好闲、肆意妄为的行径,整个人活脱脱一个大写的古板无趣,跟林风篁简直天生八字犯冲。

    他刷地一甩浮尘,冲着黄长老一拱手道:“黄长老您有所不知,这丫头一共就上了我三堂课,第一堂听了半节就开始折纸鸟,往本子上乱涂乱画,后面还一直给我打岔接话,搞得学堂上鸡飞狗跳、不成体统;第二堂课睡了大半节,第三堂倒好,直接逃了不上。你说说这......这成什么样子!”

    他提起这个就怒火中烧,胡子都被吹得飞起:“自己不学也就算了,还骚扰周围的学生,简直是害群之马,不严惩恐成后患!”

    秦屹清想起早上林风篁非说自己非礼她,不由一阵火大,忍不住在一旁附和道:“伯父说的不错。不仅如此,这林风篁还十分厚脸皮,谎话张口就来也不脸红,鬼话连篇,十分轻浮。”

    堂内其他人也议论纷纷,有说林风篁过往事迹的,有说她这两天所作所为的,也有八卦些道听途说的消息。

    不少人其实从未见过她,但姑苏林氏的凤凰山庄大小姐素来颇有声望,任谁提起都是不折不扣的少年英才,甚至能与易飏并称为“北焱灵,南沧浪”,此番听了许多真真假假的传言,倒是对她有些微妙的看法,对她的评价也在“少年英才”后默默加上一个“性情顽劣”。

    最后众人一致同意,严惩林风篁,给她个教训。

    “抄戒规?”

    林风篁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

    秦屹清微微一笑:“对,十遍。”

    林风篁把训示单一扔,拒绝道:“我不抄。”

    “不抄不行,”秦屹清把训示单捡回来,指着上面明晃晃的章,“不光要抄,还要在戒律堂二楼抄,不抄完不许出去。”

    林风篁嗤笑:“我长这么大就没抄过任何戒规家训——哦对,我家家训只有一条,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尊。你要我抄这个吗?这我没意见。不过我是林家人,凭什么抄你们秦家的戒规?”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有本事到长老们面前去说。”秦屹清把训示塞她怀里,语气有几分得意,“你要是不服就接着闹,接着折腾,我告诉你,戒律堂有的是法子治你。太爱出风头搞特殊的人死得快,别怪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