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勺余光扫了沈逸飞一眼,沈逸飞还在摊位上挑选饰品,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表情没有一丝变动。
最终,沈逸飞自掏腰包买了一根木簪。
两人继续在集市里闲逛。
“生命的奇迹,多半指的是男生子吧,”谢勺瞥了他一眼:“买这东西,你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还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不一定,”沈逸飞笑道:“你还记得那一晚吗?打更人唱完祝词之后,那位给小魋接生的老妇人忽然年轻了许多,或许也是雀神赐福的某种效果之一。”
谢勺幽幽道:“你确定这种好事轮得到你?”
“谁知道呢,”沈逸飞依旧气定神闲:“带着羽毛的物件应该不是得到赐福的必备条件,来往这么多人,不是每一个都有兴趣和闲钱买这种实用性不强的东西的。”
谢勺点头:“比起那个巧儿追着喂的五米粥,卖饰品的确实显得太好声好气了,就算我们什么都不买,她可能也不会怎么样。”
“就像你说的,多一只虱子不多,”沈逸飞把玩着簪子,往空中抛了抛:“全当是买个纪念品了。”
谢勺无力吐槽:“……你以为是出来旅游呢?”
这个疑似苦中作乐的笑话中和了一些凝重的氛围,沈逸飞收起木簪,道:“你发现没有?除去那些明显是外乡来的游商,我们见到的镇子上的人里,做事的似乎都是女子。”
“负责入镇登记的是女子,客栈的老板是女子,就连摆摊卖货的人都是女子。”
“正常吧,”谢勺懒懒道:“毕竟男的都去生孩子了。”
“是有这种可能,”沈逸飞失笑道:“但我刚才想到了一些东西,也许我们忽略了什么。”
“比如,巧儿是男孩还是女孩?”
谢勺想了想,小孩子没长开,秀美得雌雄莫辨,扎着小辫子,说话也是童声,沈逸飞突然这么一问,她竟然也回答不出,顿时疑惑地看了过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逸飞没卖关子,道:“这地方处处诡异,我也不可试探太过,刚才听到那卖簪子的妇人说到雀神阴阳双生、非男非女,才隐隐有所感觉。”
“也许,巧儿和雀神一样,是某种双性别人,或者干脆就是无性别人,甚至有可能,镇子上的孩子们都是这种状况。”
这个猜测可大胆了。
谢勺挑起一侧眉梢:“你更倾向于哪种?”
沈逸飞笑道:“我也只是推测,总不好扒开人家衣服看吧?无论是双性还是无性,都不是正常人类就是了。”
“那倒奇怪了,”谢勺摸摸下巴,步子渐渐慢了下来:“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一个问题。”
“那些生出来的小魋都去哪了?晚上群魔乱舞,可现在,镇子里竟然干干净净的,一丝魋的气息都没有…”
“难不成都消失了?”
“总不能是翅膀硬了飞走了吧?”
“只要存在过,一定会留下痕迹,可能被藏在某个能隔绝气息的地方,我们暂时没找到罢了。”
“其实我还有个猜测,”沈逸飞沉声道:“我怀疑,巧儿这些孩子,可能就是长大之后的小魋。”
谢勺果断道:“巧儿绝对是人类,否则我不会感应不到!”
这份自信她还是有的。
沈逸飞反问:“那万一是魋变成人了呢?”
谢勺猛地停步,心肝都颤了一下,眼神瞬间变了。
这男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沈逸飞笑道:“我刚才就在想,所谓的雀神赐福到底是什么,怎样的赐福才能称得上是生命的奇迹?”
“把初生的小魋转化为人类,不论转化是否完美,变成的人类是否有残缺,单论这种仪式,这算不算的上是一种奇迹?”
“把魋变成人…”谢勺张了张嘴巴:“世间真有此种秘法?”
沈逸飞缓缓摇了摇头:“闻所未闻,可也只能做此猜测了。”
谢勺心里暗骂一声。
从来只听说人妖可以堕落成魋,在这里见到胎生的魋已经是大开眼界,如今又得知魋或许可以逆行为人,虽然只是猜想,可这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
这回真的麻烦大了,她刚出门游历三月,还没见识到五州壮阔,竟然就遇到这种乱子。
都怪白火!
从昨晚就安静如鸡的白火在她丹田里委屈地抖了一下,自知理亏,也不敢哼唧了。
沉吟了一会,谢勺的视线扫过人群,忽然又道:“等等,对不上!”
“镇子里一共才有多少孩子,我们也在集市上逛了不少时间,方才是没注意,如今看来,衣着打扮像是出生在祥云镇只有零星几个,就算加上那些在客栈里做活的小二,恐怕也不超过十五个!”
“这个数量太少了,光是前夜和昨夜就不止出生了几十只小魋,祥云镇的异常看起来也不像只有一天两天……往少了说,就算只有一年两年的繁衍,恐怕出生的小魋也数以百计。”
沈逸飞笑了笑:“这也是我没有想通的地方。”
“有可能转化不是百分百成功的,有可能有一些小魋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有可能其实根本不存在这种仪式……有太多的可能了。”
沈逸飞转头看向谢勺:“你有没有兴趣再去第一晚的那座房子里看一看?”
谢勺意外道:“现在?”
沈逸飞点头,脸上恢复了淡淡的笑容:“那座房子建造的华贵程度和这个小镇格格不入,我总觉得里面还有秘密。”
“照理说,城有城主,村有村长,祥云镇却似乎只尊雀神,没有凡俗意义上的领袖。”
“我猜测,那座房子的主人,也许是祭司之类的人物。”
“如果真的是祭司,现在应该在忙着准备晚间的祭祀礼,顾此难顾彼,说不准我们会有些新的收获。”
谢勺看向木像的方向,在她的感受中,那座披着蓑衣的木像沉默地伫立在集市正中央,散发出小山一样厚重的气息,她懂沈逸飞的意思,无非就是灯下黑,想要打个时间差。
谢勺也干脆:“走。”
似乎对她的答案早有预料,沈逸飞笑着点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向那座在镇子里格外显眼的房子摸去。
一刻钟后。
与喧嚣的集市相比,这栋青瓦房大门紧闭,安静得有点诡异。
光天化日之下,仗着四周无人,两人鬼鬼祟祟地趴在窗边,耳朵贴着墙壁,凝神细听里面的动静。
第一晚被他们捅破的纸窗已经被重新修补好了,隔着一层纸,里面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谢勺歪头,比口型道:“没人?”
沈逸飞回口型:“应该是没人。”
谢勺大手一挥:“进。”
只听“簌”的一声,完整的纸窗又被捅破,谢勺和沈逸飞双双翻入屋内,落地轻盈无声。
房子内的摆设和那晚他们偷窥时见到的一样,大床上换上了干净整洁的新被褥,仿佛曾经满溢的血腥和那只破开男人肚子的小魋并不存在。
两人也不多话,立刻小心地在屋子里搜寻起来。
这时,谢勺才后知后觉道:“既然没人,为什么我们不走大门进?”
正拿着烛台仔细打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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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飞静止一瞬,抬头看了看留下巨大人形破洞的纸窗,沉吟道:“……盗亦有道,也许是习惯成自然了。”
盗亦有道这个词儿是这么用的?
谢勺怀疑地瞅他,沈逸飞还以无辜的微笑,顿时一阵恶寒,心道,我乃五好青年是也,谁和你一样是贼了……
转过头,五好青年谢勺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整个屋子扫荡了一遍,直起身,缓缓吐了口气。
衣柜和床柜都打开看了,在里面找到了一些酒具和食具,沈逸飞一一鉴定过,确认这些物品都是祭祀用的礼器。
如此看来,这户的主人恐怕真的是一位祭司。
房子的角落放着一个巨大的粮缸,缸口用木盖紧紧压着,掀开盖子,里面装满了米粮,谢勺把截云剑从大腿上解开来,插进去拨了拨,米粒随之流动,底下没藏什么特别的东西。
除了这些以外,无论怎么看,这里都平平无奇,无非是主人富裕一点,日子过得好一点罢了。
“奇怪,”谢勺开动智慧的小脑筋,喃喃道:“不应该啊。”
沈逸飞闻言看过来,问道:“怎么了?”
谢勺想抓抓头发,但因为脑袋上还包着头巾,摸了个空,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指着米缸道:“你看,米缸放在那里。”
沈逸飞定定观察了半晌,发出不通人性的声音:“放在那儿……有什么不对吗?”
“地窖呢?”谢勺鄙视地瞅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不把米缸放到地窖里?现在已经是季夏,天气只会越来越潮湿闷热,没有地窖存放米粮,这些米很快就要生虫子。”
“总不能是特意养虫子给小魋吃吧?”
沈逸飞眨了下眼睛:“你的意思是……”
见他这么不开窍,谢勺解释道:“照理说,明州百姓的生活大多都是以务农为主,需要向商行卖粮食换钱,才能购买一些必需品,但人也是得吃饭的!所以几乎家家都会挖地窖,用来存放自家的余粮。”
“而地窖,一般都会选择挖在房子附近的阴凉高处,入口用草皮或石板稍作遮掩。”
“为了防止窃贼偷盗,即使家里再穷,百姓也会挤出钱来,请人用泥墙或者木头桩子帮着围出一个小院子。”
就说谢勺在海珠城的家,本身就带着一个小院子,但地窖可是她亲手挥舞着小锄头挖的,阳月道人站在一旁当甩手掌柜,什么活儿都不干!
沈逸飞微微凝眉,理解了她的意思:“祥云镇上只有光秃秃的房子,没有一家有修建围墙和院子,包括这祭司家,都是出了大门就是路。”
“这样想来,似乎也没有哪家附近有类似地窖的入口,甚至整个镇子上,也没有用来统一储存粮食的大型粮仓。”
“对,这就是违和的地方。”
谢勺趴在地上一寸一寸摸索着地面:“我猜,放在外面的米缸可能用来掩人耳目的,镇子上的人未必真的没有挖地窖,只是……地窖的用处可能不是为了储存食物,很有可能是为了藏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比如说……人。”
“要藏人的话,入口放在房子外面就太危险了,肯定是要放在眼皮底下才放心。”
沈逸飞缓缓陷入沉思。
“你别光站着看,动起来啊,”谢勺磨了磨牙,瞪着沈逸飞:“所以那些生完孩子的男人去哪了?这里一定有暗室!”
她严重怀疑,沈逸飞可能也看出门道了,在这儿和她装模作样的唱和半天,单纯是为了躲避这些会弄脏衣服的活。
不怪谢勺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实在是这男的人美心毒,给她留下了极为阴险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