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湖不寂寞 > 9. 夜袭
    丹田里,白火得意地扭了扭,满脸求夸奖。

    谢勺嘴角抽了抽,内视一眼,心情诡异。

    她与白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照白火这个爱嘚瑟的劲儿,有本事估计早拿出来用了,昨天夜里它一直缩在角落里装死,怂得像只鹌鹑,应该是真的没招。

    是因为吸收了白天那罐被自己喝了大半的五米粥,变强了?

    或许,白火之所以坚持让自己改道至祥云镇来,就是感应到这里有能让它变强的东西。至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眼下也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白火本就来历不明,如今也只是让迷团更大了些,暂时想不通,她也不强求。

    谢勺从衣襟里掏出铜盘表,看了一眼时间。

    子时已经到了。

    本该敲墙发来暗号的沈逸飞,却迟迟没有动作。

    谢勺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手里握着截云剑柄,耳朵贴到墙壁上,试图听清隔壁的动静。

    那一头。

    “咚——”

    “咚——”

    “咚——”

    异常清脆的敲门声,回荡在寂静的午夜。

    沈逸飞饱含困倦的声音透过墙传来,说的是那口新象城的方言:“谁啊,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谢勺心头稍稍一松,随后又立刻紧绷起来。

    沈逸飞这人心眼子多,手中又有能抵御莫名昏沉的神奇香囊,必定早有防备,若说他中招了,她是一万个不相信。

    沈逸飞话音落下,敲门声也随之停止。

    静默几息,门外传来甜美喜人的童声:“客官,我家掌柜的看您白天吃得少,夜里一定饿了,特意叫我上来送份夜宵。”

    是巧儿!

    那声音似乎带着某种精神控制的能力,让人不自觉想要听从他的话,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白火瞬间又怂回了丹田角落,手中的截云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令它不安的东西,警示般闪过幽蓝的光。

    沈逸飞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带着被打扰睡眠的人的不耐烦:“这都什么时辰了,觉都睡了几轮,谁还顾得上吃饭,你回去吧,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

    “不成的!”巧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饿着肚子怎么睡觉呢!您若是不吃,春娘定要责怪我了!”

    说罢,他竟不管不顾,直接把门撞开了!

    巧儿看着娇小,力气却出奇的大,门板哐当一声撞到墙上,声音又闷又响,震荡感甚至传到了谢勺这边,估计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可也没有其他住客被惊扰的叫骂声,整个祥云镇依旧被莫名的寂静围绕着,仿佛连石头都睡着了。

    沈逸飞像是也没有发现不对,囫囵骂了一句俚语,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已经抱着罐子走到床边的巧儿,眯着眼睛问:“什么吃的?”

    巧儿福了福身,把盖子掀开,笑容喜庆:“客官请看,是您白日里没尝的五米粥。”

    谢勺瞬间汗毛倒竖。

    沈逸飞没喝那碗粥,春娘是怎么发现的?

    当时大厅里人满为患,沈逸飞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做了一套假动作,若不是谢勺就坐在他旁边,也看不出他根本没喝下那碗粥。

    难道他们的伪装被发现了,其实春娘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不对,应该不是。

    谢勺灵感敏锐,沈逸飞也不是普通人,若是被长时间的注视,定然不会毫无所觉。

    并且,如果他们的身份真的暴露了,春娘何必只派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孩子上门?

    白天近距离接触时,谢勺就暗暗查探过巧儿的气息,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之处,但整体传递给她的感觉依然是弱小得可怜,简而言之,打得过。

    但是打了小的容易,来了老的就尴尬了,祥云镇背后的大魋,可是一直没现出真身。

    沈逸飞显然也有这份顾虑。

    巧儿把罐子放在床边的木桌上,亲手舀了一碗粥。

    沈逸飞在床上装了会迷糊,见巧儿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不说话也不动作,僵持不下之际,也只好佯装悠悠转醒,接过碗喝了下去,接着歪倒在床上,像是抵抗不住睡意一般,沉沉睡了过去。

    那边的动静渐渐平息。

    巧儿圆溜溜的眼珠定定注视着沈逸飞伪装后平平无奇的脸,良久,收拾好碗罐,掩上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巧儿已经下楼,又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沈逸飞悄悄起身,指节在墙上敲了两短一长的三下,传音入密:“谢小姐,你睡着了吗?”

    这问题多少有点马后炮的嫌疑,到底心多大的人才能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安心睡觉?

    谢勺正抱着截云剑倚在墙上偷听,姿势多少有些猥琐,但想到沈逸飞不知道她有开发了新技能的白火,说不准以为她被迷阵困住了,便也无奈应道:“没有,你那边怎么样?”

    沈逸飞闻言,也是略略松了一口气,身处敌营,有帮手总比单打独斗强。

    他没问谢勺为什么昨天夜里还无法抵御莫名的眩晕,今夜却如此生龙活虎,每个人都有秘密,沈逸飞在外游历多年,当然知道行走江湖要想活得好、活得久,不该问的就别问,有时候,装傻反而是聪明人才能掌握的技能。

    沈逸飞:“谢小姐,你白天里便喝了五米粥,之后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谢勺心道,她连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全都喂了那馋疯了的白火,有不适的地方才怪,只好闭着眼睛胡谄:“尝起来就像普通的粥水,挺好喝的,但那个小二半夜敲门也要监督你吞到肚子里,想必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逸飞赞同:“我目前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谢勺:“你是真喝下去了?我还以为你会再捏个障眼法之类的,或者趁还没消化,你赶紧找个地方吐出来?”

    “就怕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检测手段,”沈逸飞苦笑一声:“万一我这边刚吐完,那边小二就端着碗去而复返,落得个面面相觑、难以搪塞的下场……“

    “真到那一步,你我想不暴露身份都难。届时,我们该考虑的就不只是如何探查此地的隐秘,而是昨晚的逃跑姿势今晚还好不好用了。”

    谢勺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严肃地掩住唇角。

    沈逸飞是挺倒霉的,但若是因为这事儿连累到她,那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本来也只是萍水相逢、甚至还互坑过的关系,谢勺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旋即意识到此时和沈逸飞隔着一面墙壁,他看不到自己憋笑的表情,谢勺又立刻把手放下了。

    沈逸飞对她这边的心理变化毫无所觉,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白天入镇时,领的那两块腰牌吗?”

    谢勺看了看放在床头的行囊,那块刻着“女”字的腰牌正在里面静静躺着。

    回忆起那个负责登记来往客商的女人,和她那句意有所指的“腰牌最好不要弄丢”。

    谢勺怔了一下,快步走到床边,从行囊里拿出木牌打量了一会。

    造型古朴的木牌触手生凉,上面的朱砂刻字鲜红如血。

    谢勺挠挠头,以她今生的记忆力来看,这腰牌和刚到手时一模一样,没发现什么变化。

    回到墙边,谢勺传音:“腰牌怎么了?”

    沈逸飞缓缓道:“我把我的那块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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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带上,刻字的一面紧贴着大腿,喝下五米粥之后,突然觉得腰牌一阵灼热。”

    “然后,上面的刻字颜色变灰了。”

    方士沟通天地灵气,虽然不能飞天遁地,但身体经过灵气淬炼,多少有些超出常人的神奇之处。

    比如此刻,沈逸飞狭长的眼睛明亮,黑夜里视物也如白天一般。

    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腰牌上的“男”字,它褪去了鲜红色,变得黯淡至极。

    沈逸飞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也许这枚腰牌上面的刻字蕴涵了一丝雀神的灵气,能够感知佩戴者是否真的喝下了五米粥,完成这项仪式的人,腰牌会自动发生变化。”

    谢勺心虚一瞬,她刚才的反应,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沈逸飞她的腰牌屁点变化都没有。

    以沈逸飞的奸诈,恐怕早就反应过来,谢勺白天应该也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避开了五米粥的直接下肚,只是她的手段更加高明,没有被发现罢了……

    等等。

    如果是根据腰牌颜色判定佩戴者有没有食用五米粥,明明谢勺的腰牌也没有变化,为什么巧儿唯独只敲了沈逸飞的房门,而没有管谢勺是不是真的喝了?

    沈逸飞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是没有被发现……还是说,根本不在意?

    心思百转千回之间,谢勺也想通了关窍,摸摸鼻子:“有没有可能,雀神在偷偷搞针对?”

    针对什么,性别吗?

    沈逸飞眉心抽了抽,脑海里闪回前夜在窗边看到的那个被小魋生生从内部捅开肚皮的男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谢勺笑出了声:“行了,继续琢磨下去也没用,既然出了意外,看来今晚不宜行事,赶紧收拾收拾睡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沈逸飞没力气说话了,应道:“好,谢小姐早点休息。”

    谢勺回到床上,合衣躺下,扯过薄被盖着身体。

    截云剑被她紧紧抱在怀里,谢勺心知,后半夜他俩估计都别想睡了。

    铜盘表的指针滴答转过几圈。

    果然,到了寅时,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尖啸刺破长空,随后,打更人的梆子声传来,紧接着便是她昨夜在祥云镇听到的,此起彼伏如乐队、却难听得令人发指的大合唱。

    但还好,有白火在,这次她至少不会脑子昏沉,不小心着了道。

    整个祥云镇除了鸟叫听不见其他声音,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

    后半夜就这么过去了。

    一直到黎明前,鸟叫才停止,谢勺也得以稍稍放下防备,小眯了半个时辰。

    没有任何夜间娱乐的时代,百姓睡得早,醒得也早。

    清晨的祥云镇一扫昨夜的阴霾。

    谢勺走下楼,看到沈逸飞坐在大堂的角落,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包子,他正端着茶碗喝茶,菜都没有动,显然在等她。

    谢勺大步走过去,坐下后左右瞧了瞧,道:“这丰禾节还真是怪热闹的。”

    一夜的功夫,堂内已经挂上了各色的彩绸,跑堂的小二脸上都是喜庆的笑容。

    丰禾节虽然只是祥云镇独有的节日,但热闹的节庆总是新鲜的,客人们被氛围感染,一边吃早饭一边闲聊,神色都很放松。

    沈逸飞道:“我方才问了一下,丰禾节确实是从今天开始,一直持续三天,白天以大型集会为主,晚上会有祭祀活动。”

    “祥云镇算是新象城周边比较大的镇子了,有不少商人提前好几天过来,只等着丰禾节开始,想着能在这里清理一波积攒的货物。”

    “……祭祀?”谢勺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人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