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到网吧的时候,张放已经在门口等一会儿了。
是他之前就跟陈茉商量好的,来的路上陈茉也跟芍药说了。
“我不放心。”张放又解释一遍,“你俩女孩单独来,万一等下进去再起冲突,容易吃亏。”
“谢谢。”芍药说。
张放瞬间就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别客气,应该的。”
陈茉跟在芍药后面,眉眼打趣地睨了他一眼,张放心虚的脸便又立马变更红了。
前台是老板在值班。
见他们进来,一张臭脸随即拉下来,更臭了。
三个人也没搭理他,绕过去直接上宿舍里收拾行李。
“拿了东西就赶紧滚。”老板在后面幽幽咒骂。
张放立刻停下回头,手指着他的鼻子,眼神凶冷,超不好惹地回怼:“嘴巴给老子放尊重点。”
早上的架已经吃过了亏。
老板也很识趣地愤愤闭嘴,没再惹他。
陈茉跟芍药的东西都不算多,三个人很快就收拾完了。的
陈茉跟来时一样,还是一个双肩包就够了。
芍药比她干得时间长,但最后也就只比她多了个手提包。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别过脸去笑了。
此刻,她们就像对方的一面镜子,照出了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漂泊着、从未想过在某处长久停留的模样。
“接下来去哪儿?”芍药问她。
陈茉摇摇头:“不知道,先找个地方住,然后再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回家吗?”张放下意识问。
陈茉抿了个笑,没有回答。
张放虽然从小被他爸打,但在他的认知里,无论好坏,大家都还是有一个家的。
祁雾说的没错,他就是这样,没心没肺,天真善良。
挺好的,至少,这样他还能感知到幸福。
但芍药不一样,芍药能看懂陈茉的沉默,也能想象得到,她放着好好的高中不念了出来打工,一定是遇到了非常非常大的难处。
“要不继续跟我住吧。”芍药笑了下,“只不过不能跟之前住宿舍一样了,房租我们各出一半。”
陈茉只愣了一秒,随即便同样笑着说:“好。”
机缘巧合也好,鬼使神差也好。
当初陈茉走进这家网吧的时候,应该从没想过,她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如此特别而重要的朋友。
“走吧,去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前路坦荡,一片光明明明明!”
张放自然地接过芍药手里的提包,接着顺势往后一甩。
本来是想做个超级帅气的动作,然后肆意又潇洒地跟着她们大步往前走的,结果动作不小心做大了,背包直接撞在桌角上,哐当一声。
尴尬了。
两个人闻声笑着回头,张放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意外,这只是一个意……”
声音停顿,张放看到从桌子里缓缓飘下一张照片掉在他的脚边。
五寸大小。
张放只模糊看到上面是两个穿校服的人,于是便下意识喊:“陈茉,你照片……”
陈茉奇怪,她没有照片。
芍药先一步在张放弯腰之前捡起了照片。
物品归属权很明显了。
芍药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不自然。
张放嘴巴卡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把刚才的话说完:“掉了。”
“谢谢。”芍药攥着照片,没再说别的话。
可就算傻如张放,都能看得出来,这张照片对她来说,很重要。
而照片上另外一个人,张放确定,是个男生。
陈茉也在芍药捡起前那一瞬间,看到了。
不过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陈茉并不好奇。
那是芍药的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甚至我们的现在,有一天也会成为彼此的过去。
芍药打了车。
目的地是百望巷。
“认识的朋友在这有处老房子。”芍药说,“很多年没人住了,正好便宜了租给我们,顺便也有人能照看下房子。”
“一个月四百,咱俩一人一半。”
那确实很便宜了。
即便是老房子,这个价格,也不可能在路城再找得到其它房子了。
陈茉笑笑:“我这样,算不算是跟着你吃肉喝汤了。”
芍药指尖轻轻戳她脑袋:“笨蛋,你也花了钱的。”
“等我以后有钱了,买大房子,你来一起住,什么都不要,就住,直接住,想住多久住多久,那样才是真的跟你芍药姐一起吃上肉了。”
“那我要两间。”陈茉说,“一三五,二四六,换着房间睡。”
“那七呢?”
“七就跟你一起睡。”
两个人说完同时笑出了声。
张放在副驾听着,抱起胳膊,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肉麻。”张放耸肩。
陈茉跟芍药不理他。
这样听起来夸张又离谱的玩笑话,或许只有她们两个女生知道,里面究竟藏有多少真心。
百望巷本来叫百弯巷。
因为巷子七拐八绕,不熟悉的人进来就像不小心进了迷宫一样。
但是当地人觉得“百弯”听起来不吉利,所以就改成了“百望”。
前路弯曲坎坷,但总还是要对未来充满希望。
就像路城这座城市里,老城区任意一片巷子一样。
百弯巷狭窄、拥挤、昏暗。
三个人在里面转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芍药朋友家的房子。
二层自建房,临街,没有院墙。
门口种着一颗石榴树,已经结了果。
“就是这了。”
芍药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已经生了锈的防盗门,接着才又打开了一楼大门。
房间里面看起来要比外面好很多。
白色系的装潢,跟巷子的狭窄幽暗比起来,要宽敞明亮许多。
陈茉跟在芍药后面,楼上楼下脚步雀跃地来回跑着。
很开心,非常开心,特别开心。
房子虽然是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陈茉从进门那一刻起,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了家了。
“要不今晚就喊些人来家里吃饭吧。”张放提议说,“搬家暖房嘛,热闹一下。”
这个提议不错。
但是好像除了他们,陈茉也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喊来暖房的朋友了。
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就只能是陈樹了。
但是陈樹……还是算了,她现在离陈樹越远越好,让他继续对她的事情毫不知情,他才会更安全。
陈茉朋友少,但没关系,芍药朋友多。
早上喊他们来帮忙打架的事,还没好好感谢一下呢,晚上正好请他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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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觉得这个暖房计划可行,于是又跟张放说:“你那两个朋友,还有警察叔叔也都一起叫上,人多热闹。”
“不爱热闹。”祁雾拒绝得很干脆。
张放似乎早就有了预料,捂着话筒小心翼翼往旁边看了眼,生怕被她们听到。
“哥,给个面子。”张放小声求他。
祁雾给不了:“店里够热闹了。”
“你晚点来呗,忙完了过来。”
“忙不完,就这样,挂了,忙去了。”
……
张放第一个打的就是祁雾电话,因为打之前他就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预料到了他会拒绝。
人要勇于先尝试挑战高难度的存在,这样即便失败了,还有剩下的成功等着自己。
先苦后甜。
心情就会好一些。
“祁雾是想来的,可是店里事情太多了,走不开。”张放讪笑解释,“没关系,我再打给另外两个,肯定没问题。”
想来,走不开。
这样的话,芍药可能会信。
但是陈茉不会相信。
陈茉了解祁雾,他才不是拒绝别人还要找好一个委婉借口的人。
三个人简单把家里清扫一遍,接着又到巷口菜市场买了不少肉菜。
“搬家第一顿肯定是吃火锅。”芍药说,“红红火火。”
“以前在我们老家,什么事情都要吃火锅,还得是那种特辣的,除了红油麻辣,其他的所有锅底都可以说是灾难,没滋没味。”
芍药一开心,话也不自觉比平时多了。
陈茉笑着,默默听着。
这是芍药第一次讲到自己以前的事,没什么具体的,但陈茉已经大概听了出来,她不是路城人,她的家不在这里。
巧的是,她的家,也不在这里。
晚上,大家陆陆续续都来了。
一层客厅被人挤得满满的,能看出来,芍药人缘真的很好。
秦锵跟顾铭也来了。
芍药热情地给大家做介绍。
来的都是年轻人,顾铭稍微年长,但也就只比他们大几岁,而且下了班没有一点职业包袱,很快大家便自然热络地玩到了一起。
吃火锅,喝啤酒,打牌,玩游戏……
老旧的巷子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了。
陈茉也很多年没有过这样放肆、随意、开心的夜晚了。
一群人热闹到了将近凌晨,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
张放喝多了,秦锵也不少。
学校这个时间宿舍也都关了门。
顾铭骑摩托,只能带走一个。
另一个,他给祁雾打了电话。
面馆里,祁雾刚写完最后一道题,准备关灯睡觉。
接到电话后他只是淡淡问了句地址,然后便换上外套出门了。
秋意渐深。
晚上越来越凉了。
祁雾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全部走完了。
站在巷子里,祁雾也能看到张放靠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摩托车停好。
他刚准备进去扶他出来。
结果人还没进门,就先被里面摇摇晃晃走出来的人直接撞到了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双手也很自觉地环到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祁雾完全僵硬在了原地。
然后怀里的人贴着他的心口,闷着声音说:“祁雾。你看,我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