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欠了她的。
“奶奶。”祁雾脑袋探进后厨,跟她说了句:“我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前面有人吃完饭,您记得跟他们结账啊。”
说完祁雾还是怕她担心,又笑了笑补充说:“放心,这次绝对不是打架。”
刚才那个男生,一副好学生做派。
祁雾想了下,就算真的要打,估计都不是陈茉莉一个人的对手。
但即便如此,祁雾还是鬼使神差地追了出去。
天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还没走远。
隔着人群,祁雾一眼就认出了陈茉那个愤怒的背影。
宋嘉雨背着书包努力跟在她身边。
陈茉走快一步,他就跟上一步。
真是有够锲而不舍的。
祁雾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心想陈茉莉这个麻烦精也算是遇上对手了。
而且,很明显,陈茉的耐心也并没有比祁雾好到哪儿去。
“宋嘉雨。”
陈茉突然停下,压着已经忍到了极致的怒气,黑着一张脸回头,但是却先看到了祁雾的脸。
陈茉唇口微张,愣在了原地。
他追出来了。
他竟然追出来了。
原本还冷到结了霜似的一双眼睛突然变得鲜活又明亮。
陈茉轻吸一口气,然后换上一张笑脸,轻轻抓住宋嘉雨的袖摆,小声却又毫无感情地继续说着:“你要这么一直跟我到什么时候。”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祁雾听不清她的声音。
但他能清楚看到她的动作和表情。
像任何一个,陷入甜蜜期的少女。
祁雾蹙眉不解。
路城夏天的雷雨天气,都没她变脸快。
宋嘉雨也有些搞不明白。
明明眼前这个人是笑着的,但给人的感觉又不亚于一场毫无防备的寒潮。
很冷。
宋嘉雨说:“我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
陈茉说着话,眼睛却未从祁雾身上挪开分毫。
她肯定以及确定,他就是出来找她的。
宋嘉雨犹豫着,最后到底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出来:“陈茉,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毕竟现在的她,在他看来,实在太怪异了。
以前的她是疏离清冷,是高岭之花,是很多人只敢偷偷喜欢却又不敢再近一步的存在。
更主要的是,以前的陈茉,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抓住他的衣角。
宋嘉雨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同一张脸,行为举止却又完全违和。
简直像被下了降头,夺了舍。
“对呀。”陈茉还是假笑着,呼吸又突然没防备地朝他凑近,最后落在宋嘉雨耳边,变成了轻飘飘又带着顽劣的一句:“那你要怎么办呢?你可以为了我,杀人吗?”
男生瞳孔瞬间放大。
他从没想过,也不敢相信,自己认识这么久的陈茉,会是能够这样玩笑着,把“杀人”两个字说得如此轻松又寻常的人。
宋嘉雨完全怔在了原地。
“怎么了?”陈茉眨着一双美丽又空洞的眼睛,“你不敢?”
宋嘉雨还陷在震惊里,喉结几次滚动,但又说不出回答。
陈茉重新直起身体,松开他的衣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像是拂过灰尘一般,淡着声音说:“那以后就不要再说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
“也不要再来烦我。”
陈茉最后的眼神是看向祁雾的。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动。
此刻,在他的视角里,陈茉跟宋嘉雨贴在一起,动作亲昵又暧昧。
当他最后一次撞上陈茉直白无避讳的目光,心里只忍不住自嘲,他真是疯了才会担心她被欺负,脑子有病才会这样白痴似的追出来。
祁雾拧着眉,转身走了。
之前陈茉就觉得他眼睛好看,尤其是生气蹙眉的时候,很标准的剑眉,眼骨也高,显得眼睛黑亮又深邃。
所以每次祁雾越是不悦,她就越是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
这个习惯当然也有弊端,就比如,祁雾只会被她看得愈发火大,觉得她在挑衅他。
观众离场了。
陈茉也没有继续表演下去的必要了。
“好好做你的三好学生,以后遇见了就当不认识,别来烦我。”
陈茉明明是在笑着,但宋嘉雨却只感觉得到她刻骨的冷漠。
她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他就是一个完全失去利用价值的工具一样。
宋嘉雨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又或许从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有懂过她。
.
走出小吃街,陈茉站在这个城市的十字路口,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是无处可去。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前面即便是万丈悬崖,她也只会毅然决然跳下去,绝不回头。
她已经见识过地狱的模样了。
离开陈家,离开陈宝国,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不会比过去的任何一天更差了。
最后,陈茉去了江湖。
本来芍药跟她商量的是,等她和店里签完合同,下午再一块去网吧收拾东西搬出来。
但是陈茉现在没有地方可去,也不知道想去哪里。
完全凭着下意识的选择,来到了这里。
一家完全工业废土风装潢的酒吧。
陈茉推门进去,站在入口望向最里边那面墙下的舞台,想象着芍药站在那里,被聚光灯笼罩着,握着麦克风唱歌的模样。
自信,从容,像大明星。
酒吧下午两点才正式营业。
还差半小时。
服务员在做营业前的准备。
是楼上的人先看到了她。
“小孩。”
那人趴在二楼看台围栏上喊她。
陈茉仰头,因为逆光,所以看不清对方五官,只能看出一个大概轮廓。
很高,四肢修长,单手捏着酒杯,另只胳膊撑在看台上拖着下巴。
这个姿势,拿捏不好尺度就容易显得很装。
但这个人显然不是,他那种松弛随意感,是从骨子里跑出来。
“来早了。”楼上的人笑着说,“两点营业。”
“我找人。”
“嗯?”
“芍药。”陈茉说,“我找芍药,这里的驻唱。”
陈励捏着杯子,懒懒一个转身背对她,然后朝着吧台方向喊了声:“大明星,有人找。”
芍药还在跟人对接后续工作具体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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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听到老板喊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陈茉来了。
芍药起身,一路小跑过去往下看。
果然没猜错。
“我在这儿呢。”芍药朝陈茉挥手,满眼灿烂地给她指路:“那儿,你从那边上来。”
陈茉点了点头。
陈励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最后挑着眉,倦着声音说:“粉丝?”
芍药一乐,解释说:“不是,朋友。”
陈励继续笑着:“我的意思是,你像那个粉丝。”
……
老板真幽默。
陈茉上了楼,陈励安排人给她调了没有酒精的饮料。
“谢谢。”陈茉坐下。
芍药那边事情还没讲完,交代说:“你先坐这等会儿,我那边结束了就马上过来找你。”
陈茉点了点头。
她第一次来酒吧,也是第一次见到芍药在网吧以外工作的样子。
眼睛里发着光,满是对未来向往与热忱。
陈茉想,这样子的芍药,才应该是最真实的她。
人类的喜不喜欢与爱不爱,真的很明显。
对人,对事,对所有,看他的眼神便足以说明一切。
那自己呢……陈茉看着芍药的目光渐渐黯了下去,她想,她似乎没有什么是特别喜欢的。
感情是,理想是,没什么是一根绳一样紧紧抓牢她的。
以前她爱跳舞,爱芭蕾,后来这仅有的一点喜欢也被陈宝国摧毁了。
她厌恶那身衣服,就像厌恶那些男人落在自己身上,黏糊糊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眼神。
陈茉的人生没有牵引。
陈茉觉得,自己的故事主题,是下坠和毁灭。
一杯饮料见底。
芍药那边的事情也对接完了。
时间到了正式营业的点。
老板却先跟她们说了再见。
“老板娘来接他度假去了。”芍药示意她往下看。
一楼大厅站着个穿白色碎花连衣裙的女人。
温婉。陈茉看到她的第一眼,脑海里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老板平时不怎么来店里。”芍药说,“今天就是为了等老板娘下班一起去机场,闲着无聊了才顺便来听听。”
陈茉远远看着楼下两个人。
陈励是小跑着走到她身边的。
很般配。
也很相爱。
沈冬青帮他整理好衣领,然后笑着被他牵起手一起离开了。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应该都会明白,为什么这个陈老板会“英年早婚”了。
“对了。”芍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要不要也过来这边上班?”
“我唱歌不行。”
“不用你唱。”
“你就负责录录视频,剪一剪,发一发就行。”芍药真诚邀请,“对了,还有直播,到时候开直播跟评论互动一下。”
陈茉承认,她心动了。
不只是因为她需要工作,而是因为,她还可以跟芍药一起工作。
“这些刚才我已经跟老板讲过了,他没问题。”芍药亮着眼睛看她说,“你认真想想,我等你答复。”
“嗯。”陈茉点头,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答应她。
陈茉还有别的计划,她要再试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