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九零年代小厂妹 > 7. 小偷
    “什么事?”海燕以为她要借钱,结果她说:“我想跟你换床位,我想和咱老乡住一屋。”

    “怎么了?你那屋的老工人抱团欺负你了?”

    “没有……”牟爱华很难为情地说:“那些老工人都有钱,每个人都好大一兜子零食,半夜下班都坐在床上大吃一顿然后再睡觉,我闻着闻着,肚子就呼噜呼噜的叫,他们……他们就一起笑话我。”

    原来是这样。

    七点吃晚饭,七点半又上工,干到午夜十二点,确实肚子饿空了。海燕这拨的人都没发过工钱,也没吃零食的习惯,都是下了工洗洗就睡觉,没想到牟爱华还经历着这样的尴尬。

    “好吧,我跟你换床。”

    “谢谢,海燕你真好!”牟爱华和海燕抱着各自的行李互换了地方,海燕简单洗漱后爬到上铺时,果然这一屋子吉林四平来的老员工都在吃零食,嗑瓜子,吃饼干,嚼干脆面。

    各种零食混合一起的香味特别勾人馋虫,更别说他们这一帮都是老乡,吃东西互相给,说话聊天也都抱成团,唯独把海燕和孙婷婷排挤在外。

    孙婷婷用被子把头一蒙,海燕也无力与人热络,只听见他们叫刘美玲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

    那个姑娘,短发,精瘦,黑高,吃零食的手上沾满了蓝色红色的油墨,且都深入指缝和肌肤纹理,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她就是那个能赚二百多的快手。海燕很羡慕,她不知道表姑究竟能给她开多少工钱。闻着这些零食的香气,她的肚子也呼噜呼噜的叫了起来。

    &

    一车间不像二车间做完封,能明明白白的计件,这里都是原木,板材,男孩子们负责运木头上机器,再把出品的牙签筷子按规格封箱,之后要么入库,要么按照出库单下料给二车间。

    海燕跟着封了几天箱,推小推车下了几天料,一箱箱的货物码在手推车上,跳起来都压不下手柄,得男工帮忙压下来,她才能奋力的推着往前走,进车间还要上个坡,往往也是卯足了劲还进一步、退三步,也多亏了男工搭把手,她才能顺利把车推进去。

    纪坤和男工们已经处好了,都很主动的帮着海燕。

    大连靠海,有个坏处,这里早晚雾大特别潮湿,牙签还好说,好多筷子刚出机器时候是笔直光滑的,放了些天,会因为受潮而弯曲、拧巴、佝偻得不能再佝偻。

    所以每天赶头午雾散的时候,一车间要将这些筷子挪到户外,摊到案板上晾晒,并将一些还有救的筷子想方设法的板正回来,板正不回来的,假如一双筷子其中的一支尚还直溜,就把筷子从中间掰开,把弯的没救那部分扔到“乱料”箱里,回头打碎下胶做成胶合板;直的部分放在“单支”箱里,留着出口转内销,批发给附近的小餐馆。

    现在,这份最轻省的差事因为海燕是唯一的女孩,又有纪坤维护落在了她的身上。很快她就精通了迅速挑完筷子的技巧——把一袋筷子平摊在案台上,两手不停的摆撸,平的刷一下就能划过去,弯翘的一目了然,直接筛出去就好,虽然摆得手腕红肿,但海燕还是很高兴,一来能远离粉尘来到户外呼吸新鲜空气,二来还可以坐着干活,缓解酸痛的双腿。

    她坐那里挑筷子的时候,看见猫咪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打着滚,狗子上蹿下跳,你追我逐,自由得没边。只有自己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边挑筷子,边困得直打哈欠,时不时再被木刺扎一下手,瞬间又疼精神了。

    有只白猫突然窜到案台上来,海燕急忙将它赶下去,怕有猫毛落在筷子里,猫儿懒懒的打滚耍赖,就不下去,一翻身,一舔嘴,海燕一楞。

    白猫的嘴巴周围,沾了些金黄色的颗粒,摸起来用手一捻,再放鼻子下一闻,是蛋黄。

    她瞬间想起来自己送给表姑的那一包鸡鸭鹅蛋。

    转身跑到树荫底下一瞧,猫狗食盆里面果然好多蛋清蛋黄的碎屑,招得苍蝇乱舞,一群麻雀也围绕着食盆啄来啄去,又因海燕的到来扑棱惊飞。

    她自己都没舍得吃一颗,表姑不稀罕,竟然拿去喂狗!

    海燕回到工位上把猫咪赶走,心疼那些鸡鸭鹅蛋,更心疼自己和家人的心意,默默劝自己,别再幻想任何,只和别人一样干活拿钱就好。

    可她干了这么多活,究竟能拿多少钱呢?

    尴尬就尴尬在,明知道该问谁,却因为这层亲戚关系,张不开嘴。

    她深刻的觉得,这层亲属关系给她带来的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将工作机械性地重复了一整天,赶在下午起雾之前,海燕将这些筷子都收回包装里面,奋力拖回车间,抬到车间里的案台上,离开地面。

    晚上吃饭了。

    从打入了厂子,伙食饭不是白菜汤、土豆萝卜汤就是酸菜汤。菜里根本没有一丁点的油水,海燕每顿都是把野菜丸子泡在菜汤里,就着从丸子里飘出来的零星油花下咽。

    同来的人,也都幸有坐火车上没吃完的那些嚼谷牙祭溜着缝才支撑到现在,只可惜,带来的吃食有限,再怎么俭省也总有吃没的那天。

    丸子吃没,更觉得菜汤根本就是水煮之后撒了点粗盐,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老员工有钱,顿顿都就着麻辣豆皮卷或者火腿肠、茶叶蛋,还买来整箱的福满多方便面,面饼夜里干嚼着吃了,油包料包留着吃伙食饭时搅合在菜汤里,同样的菜,人家碗里瞬间就香得无与伦比了。

    海燕等人,边闻着人家碗里的香气,边低头吞咽着自己碗里没滋没味的东西,每个人都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

    这时,四平刘美玲忽然走了过来,说:“我们那桌有说有笑的,你们光低头不说话,这是吃什么好吃的,都顾不上说话了?”

    关美丽说:“我们还没开过饷,哪有好吃的?你离我们远点快回你那桌去,少过来吧唧嘴皮馋人了。”

    刘美玲扫了一圈,还真是清汤寡水泡着米饭粒,连个油星都飘不上来,说:“没好吃的这饭可难以下咽了,来来来,姐妹们,都是出来打工的,我这包豆皮卷给你们分了。”

    她边说边撕开零食包装袋,里面的豆皮卷拧成麻花劲,每一根上都沾满了孜然和红油,刘美玲从关美丽起,沿桌给每人碗里分了一卷,大家连声道谢。海燕咬了一口,麻辣豆皮卷的味道,油滋滋艮啾啾的,又香又辣,饭碗里混入一根,寡淡的饭菜都跟着香了起来。

    “真好吃,谢谢你美玲姐!”

    “等我们开了饷,也买零食分给你。”

    “不用谢,都是出来打工的,我刚干活时也经历过你们现在,只是我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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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人都正派,都老实,哪怕馋死了饿死了,也绝不会偷室友的零食吃。”

    海燕一愣,吃到一半站起身来:“美玲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的零食丢了吗?”

    “丢了,而且不止一次!之前还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只少抓些开了袋子吃到一半的东西,以为我们没发现就当我们傻,现在越来胆子越大,连整包没动的也敢偷!我们几个,前天莎莎丢了方便面、昨天我丢了豆皮卷、今天安宁丢了根火腿肠!”

    海燕:“寝室里除了你们四平人,就我和婷婷两个黑龙江的,你是怀疑我们俩了?”

    孙婷婷局促地站起来,说:“我没拿,海燕姐,我真没拿!”

    刘美玲哼了一声:“行了,我知道捉贼要捉脏,寝室没有锁头,不是你们俩也是你们其中的一个,我今天不指望贼能承认,也没别的意思,别当我们傻,也别当我们好欺负!这个厂子里,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再有下回,别怪我不客气!我会告到厂长那里,让他把你们黑龙江人全部撵走!”

    关美丽站起来:“我们黑龙江人怎么你了?你也说了捉贼要捉脏,寝室都没锁头,白天谁出车间去上躺厕所的功夫偷了你们东西也都有可能,你凭什么单独怀疑我们黑龙江人?”

    公主岭的那波人闻言,扭过头说:“我们虽然比四平人来的晚些,可也在厂子里跟他们处了大半年了,你们没来之前,我们太太平平什么事都没有,怎么等你来之后,有人就开始丢东西了?你想往我们身上赖,也得有人信你的话。”

    “而且,我们的零食也丢了,只不过零零散散丢的不多,我们没提罢了。”

    海燕:“好啊,既然厂子里有贼,那谁都有可能是受害者,今天你们丢了东西,我们没丢,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没开饷没东西可丢罢了,我支持你们去告到厂长那里,好好彻底的查一查,谁也不想顶屎盆子过日子!何况现在不过是丢了点零食,等开了饷,再丢钱可怎么办?”

    海燕说完,竟没人吱声了。关美丽趁他们无语,也说:“告啊,你们怎么不去告?你们不告,我们去告!让厂长查查,究竟谁是贼!”关美丽起身要走,刘美玲一把拉住她,说:

    “你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你的人品我很相信。”说完看看始终在一车间,她并不了解的海燕,又看看孙婷婷:“只是人心隔肚皮,就算一个地方来的,也不保证人人像你,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说了既往不咎就是既往不咎,只要往后我们不再丢东西就行。”

    “对,万一再丢东西,别怪我们不客气!”四平人撂下饭碗,都离开了食堂,公主岭的人紧随其后,也都走了。

    海燕这桌,饭都吃到一半,互相看着,没等说话,罗敏君突然闯进来狠狠地说:“饭点半小时,别人都去上工了,你们几个心思什么呢?都想扣钱是不是?”

    海燕转身将饭盒里剩下的饭菜连带那大半根豆皮卷扣到了垃圾桶里,出去上工,其余的人也都紧随其后。

    次日,海燕坐在院子里挑筷子时,表姑抱着猫咪溜达到她跟前,先问些你爸挺好的?你妈怎么样了,弟弟妹妹都好不好之类的闲话,才拐入正题,问她:“来快一个多月,感觉咋样啊?和你一起来的人,有啥意见没有,都乐不乐意在姑这厂子里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