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说:“乐意干,他们听说开机器的成手每个月能挣二百多,都挺高兴的。”
表姑微微笑着:“那既然高兴,怎么不积极干活?我听说,别人吃饭可快了,就你们这帮磨蹭,海燕啊,工人如果有什么情绪有什么怨言,你可得告诉表姑,别替他们瞒着,有些事情表姑早知道了也好早做准备,万一他们突然撂挑子走人了,表姑交不上货不就被动了吗?”
不过稍晚了片刻,就被罗敏君告到了二姑的耳里。
海燕急忙如实说:“他们没有怨言,我们平时吃饭都很快,干活都很积极的,只昨天晚上稍微晚了一会。当时我们吃到一半,四平的刘美玲突然说她们丢了零食,怀疑是我们黑龙江人偷得,又根本拿不出证据,我们就和他们吵了两句,被她气的饭都没吃几口。昨天半夜下工我们几个还说,要是有个大点的寝室,让我们老乡全住一屋里就好了,也省着住他们屋里被他们怀疑。”
“哦~”表姑听完摸着猫说:“四平刘美玲这一帮,在我这干了一年半,从来和和气气,没跟谁起过冲突。”
海燕一听:“表姑,他们屋里,就我和孙婷婷两个外人。”
“表姑当然相信你,只是你带来的这些人,人品都怎么样?在你村风评好不好?”
海燕犹豫一下:“这些人,都没念完小学,我小时候都认识,但我一直念书跟她们玩得不多,也没听说有谁手脚不老实的。农村每年是会丢鸡丢狗或丢粮食什么的,可绝不是她们能干出来的事。”
“嗯。”表姑点点头,摸着猫说:“没事的,都好好干活吧,为一口吃的不至于较真,更不至于结仇。现在厂子里,也就你们这帮没开过饷,待会我就让你敏君姐算工资,等都发了饷,都有钱买零嘴吃,也就不会人家吃着咱看着,互相眼馋了。”
海燕觉得表姑这还是怀疑他们,刚要说话,被表姑堵了回来:
“你记着,在寝室里别跟她们杠,尤其刘美玲,是个能出活的快手,你和他们和和气气好好相处,千万不要打架。农村人看不远,好多工人,就因为一丁点鸡毛蒜皮的小矛盾,说走就一帮子人全走。现在厂子这么忙,成手走了,新人又顶不上来,二姑可就折手了。”
海燕急忙说:“二姑,那我能不能也去二车间学学开机器?万一人员有流动,我好也能及时的顶上啊。”
二姑笑了:“放心吧,我早说了有你干的就没别人的,只是二车间机器有数,让别人来一车间,别人肯定闹意见,搞不好要撂挑子走,你就不会了,是自己人嘛,肯定愿意帮二姑分忧解难。你先把这几麻袋筷子挑完,等都挑完了再去二车间,我让刘美玲教你开机器,等机器开好了,再跟着你大姑学做质检。”
“太好了,谢谢二姑!”海燕加速的去挑拣那些筷子。
殊不知,二表姑抱着猫回到办公室就和电脑前正做工资表的罗敏君说:“这次开支,除了以前答应给加的三十元,你再告诉刘美玲,如果她肯带头领着她这帮人干到年底,我每个月会单独多给她五十元。”
罗敏君一愣:“二姨,这帮人都被你惯坏了,他们三番五次闹罢工,您已经一次十块、一次十块的给每个人都涨了三十了,他们好不容易都消停了点,你为啥还要上赶着再给她涨?”
二表姑胡杰叹息一声,说:“过完年他们本就不愿意回来,是我压了他们俩月工资,答应把压的工资给了往后还多开,他们才回来,也说好只干仨月,帮我带好新人,可偏偏今年的新人走了一波又一波,总也固定不下来。这才给了他们闹事要涨工资的底气。”
“二姨你知道吗?前几拨人来了,刘美玲没起好作用,要么不好好教,要么使坏,把工资故意说少,把人都吓唬走了,咱们订单多,冲她能出活只能睁一眼闭一眼的,您还要给她涨?我都恨不得等关美丽练出来马上把她撵走!”
“不用你撵人家也要走呢,你想想,她这次为什么不把丢零食的事情闹大?她像是能忍气吞声的人吗?她是怕这帮新人再被她挤兑走了,如果她还想要挟涨工资,新人走了对她是有好处的,可现在她不但好好教新人,甚至丢了东西也忍气吞声,还和海燕他们说,自己每个月能赚二百多。这摆明了是找好去处,想带好新人,怕走的时候我以此为借口不给她开全工钱。”
罗敏君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上些日子总是请假出去往家里打电话,肯定是联络老乡另找到出路了。哼,现在知道把工钱往多里说了,这是生怕自己要走那天甩不开手。”
胡杰:“也是以为,她在我这的工钱已经涨到头了,你背地里再多给她五十块,我看她还走不走得动。”
罗敏君点头:“新来的这帮我也好好笼络着,等新人成了手,忙完这个旺季,咱们立即把她撵走!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奸没饭吃,狗奸没屎吃!让她一年干上八个月,闲着四个月,后半季找不着活的时候,花光了老本,来年还得来叩咱厂的门。”
胡杰欣慰地笑了:“你在我身边这些年,算是锻炼出来了,有你在二姨什么心都不操,只可惜,你大了,也要飞走了,这海燕虽然有点亲戚,但只怕没你这么灵光,没你这么懂事。你有空的时候,多帮我提点提点她。”
“她?”罗敏君摇头:“她来这么长时间,我不和她说话,她就也不和我说话,好像眼里只有你这二表姑,根本就没有大表姑和大表姐,她不来和我认亲,还想让我找她认亲?到底是谁求着谁呀?实在太木,太不会来事了。”
胡杰:“她一个乡下丫头,能看出什么事来?刚才求我把她调去二车间学开机器,我一答应立即高兴得不得了,心里就装眼皮子前头这么点事,哪像你能看得那么全面?看得那么长远?你呀,就别跟她一般见识,多教教她,让我少操点心,就当帮我了。”
“好吧,我就全冲咱们家厂子,全冲着二姨你了。”
上午下工前半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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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罗敏君进来叫停机器,给大家开工资。流程很正规,每个人都有一张极细极长打印的工资条,需要本人先签字确认,再给一个信封,工钱装在信封里。
大家紧张、沉默、期待、既好奇,又不安地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于不安分的沉默之中领取自己的工资。
还没有轮到海燕时,她紧张凝望着排在她前面的每一个人,看见他们接到工资,窃喜的神情和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也更加期待自己的工资,不知道能有多少?
终于轮到海燕,她平生第一次赚到工钱,并且为此付出了卓绝的艰苦,她心里虽然糊涂,衡量不出究竟多少钱才能与她的付出相匹配,但她认为,最低最低,也得比在老家当服务员多吧?可是,当她看见工资条上,只有仅仅八十六块钱时,瞬间惊在了当场!
八十六?
这么苦这么累的忙了快倆月,就只挣八十六?
是我眼睛花还是算错了?
“快点签,后面那么多人都等着呢!”
海燕急忙签了字,拿着那八十六闪去一边,打开信封数了一遍,浑身都在颤抖。
这怎么能行?要是就这样,干到年底能攒下啥钱?
罗敏君说:“厂子大门打开了啊,今天发工资,各给两个小时的假,都抓紧时间,快去快回。”
厂子里面所有的男工女工都乌泱泱的往外跑,如同一群出笼的雀鸟。
海燕也随着大流跑了出去,到达外面,无心风景,还在茫然,厂子里面的工人这时候就看出团伙来,同个地方来的总是形影不离,海燕伴行在那伙公主岭人身边,听他们互相打听着对方的工钱,全都喜滋滋的,有的说开了一百六十多,有的说开了一百三十多,海燕更加痛苦!
为什么只有我开八十六?
是工资表上打错了?还是二姑觉得我干的不好,不好意思直接撵我,想用这样的方式逼迫我自己走?
她早上还说要教我开机器,让我学质检的。
可为什么就给我开了这么点钱,是我哪里干的不好了?我每天都在拼了命的工作,从来没有偷奸耍滑。
海燕流下眼泪,她要去办公室问问二姑究竟是何用意吗?如果人家就是嫌恶她,她该如何面对?
何况离开二姑这里,自己又能去哪?
这时候,走她前面的公主岭小团队们分了流,有的三五成群,先去银行给家里汇款,还有的两两结伴,走去公用电话停往家里面打电话。
打电话,对,海燕也要打电话!她把电话打到村长家,村长立即用广播呼喊夏锦秋的名字,海燕挂断电话等了五分钟再拨过去时,接电话的是妹妹海玉。
海燕这才从昏天黑地昼夜难分的颠倒时差里,辨别出今天原来是星期天,弟弟妹妹休息,他们其乐融融的待在一起,光听见他们的声音,眼泪便夺眶而出,妹妹埋怨她:“到了厂子怎么不来电话,害的家里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