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莱率先翻出了窗沿,凭借龙族的优势稳稳站定,向莫伊洛斯张开了双臂:
“放心跳,我会接住你的。”
看着离地面至少有六七米的距离,莫伊洛斯心中害怕,但还是闭着眼睛心一横松开窗沿纵身一跃。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且有力的怀抱。
“等等。”瑞拉从窗户探出了半个身子,语气焦急的叫住了两人:“还有这个,你们拿好。”
一个精美的吊坠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的寂静,落在了莫伊洛斯的脚旁。厄莱却抢先一步捡起了这个堪称简陋的红色吊坠,上面只有一颗公主方形切割的红宝石。而吊坠的样式粗制滥造,完全配不上这颗宝石的雕工技巧。
“这是……?”莫伊洛斯困惑抬头。
“这是胜利广场上那尊幸运女神像的一只眼睛。”瑞拉的目光却转向了厄莱:“听说你也是为此而来。”
在莫伊洛斯惊诧的想要开口之前,厄莱抢先一步拉起她的手:“您的好意我收下了,以后有机会再会的话我一定请您喝一杯。”话音未落已经带着莫伊洛斯冲进了浓重的夜色中。
两个人前脚刚走,国王的亲兵就抵达了刚刚他们逃跑的窗下。
“女侍长,刚刚这里被观测到了异常的光芒,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清楚,要不您下去看一眼?我这边刚好有钥匙。您也知道的我这种只会打理宫殿的女人最不敢和龙打交道了。”
领头的亲兵听完这番话气得咬牙切齿:“您说笑了,国王的亲兵怎么能直面巨龙呢?我们可不想变成一具烧焦的骨架。”
“所以您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想把我一个拿不了刀剑的女人推出去送死吗?”瑞拉的玩笑并不好笑,趁着所有人还没缓过神她却快速的结束对话,回避掉了来自国王亲兵的问询:“祝您好运,愿幸运女神与您同在。”
眼睁睁的看着首席女侍长行礼,道别,领头的亲兵的声音都带有了一丝无处发泄的怒火:“给我搜,死囚肯定跑了,如果明天国王没得杀,那就轮到我们了。”
再国王亲卫天罗地网的追捕中,厄莱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带着莫伊洛斯绕着繁杂的建筑和庭院把好几队亲兵耍的团团转。
在即将被两队人马前后包抄时,厄莱一把掐过莫伊洛斯的腰,不费吹灰之力就跳上了旁边低矮建筑的房顶。房脊像一个弯弯的月牙,飞起的屋檐刚好遮挡两个异乡人的身影。屋檐下,是一组彩窗。
三个月亮组成的窗型填满了拱起的一角。彩色规整的玻璃片在焊锡的工艺下拼凑出神的前世今生。往下是几何形态的桔梗花打头,三条笔直等分的玻璃窗,上面依旧是描述了关于波坦人的信仰。
花窗之上,是神明垂怜的逃亡,花窗之下,是神明不愿指点的迷茫。
下面的人久久不愿散开寻找,反而两小队人马在争执中开始推搡。莫伊洛斯观察四周,旁边没有任何的落脚点,看来一时半会是无处可逃了。
厄莱看起来倒是心情没有刚刚在死牢里那么紧绷,好似逃出了那个牢笼就万事大吉了一样,掏出刚刚得手的吊坠对着月光仔细端详:“你说,为什么瑞拉会觉得我会为了这种俗物袭击波坦呢?”
“你的行动计划里原本不包含这个吗?”莫伊洛斯更无语了:“如果你说的传闻是真的,幸运女神是国王的白月光,那我们现在不光惹恼了国王,还带着他心上人的眼睛在逃亡……你怎么敢要的!”
救命,这是什么地狱难度的副本。莫伊洛斯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力感。
“白给的为什么不要!”厄莱好像彻底放弃了他的尊严和良心:“在我攒够力气带你飞之前,钱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完了,这个观点确实有点无法反驳。莫伊洛斯接过他手中的红色方钻,仔细研究起来:公主方形切割的工艺保留下来的部分至少有三十克拉,拎在手上就像一块沉甸甸的远超视觉分量的冰糖。
冰糖都没这么大。
可是眼睛一般不都选择椭圆或者圆形的切割工艺吗?怎么这个幸运女神的眼睛反倒是有棱有角的呢?这不会加大雕塑镶嵌的难度吗?难道连国王,也要考虑材料的利用率最大化吗?
“我有点相信相信你说的那个古老却浪漫的传言了。”莫伊洛斯喃喃道:“国王可能真的真的很爱他的白月光。”
“你是又发现什么了吗?”
“这种切割工艺在我的家乡那边被称作公主方。”虽然有些犹豫,但莫伊洛斯还是解释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宝石的四个棱角象征着四个尖锐的寓意:责任、勇气、坚定与纯粹和独一无二的偏爱,有疼爱、心爱、珍爱和情爱的意思,是国王在女儿出嫁时送上的美好祝福。如果求婚送这个……”
“会怎么样?”
“会被旁人解读为:我爱你的全部,哪怕是所有的棱角。”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厄莱缓过神磕磕巴巴的开口:“其实……我还是喜欢温柔一点的,棱角太多就是很容易吵架啊,多不利于家庭内部的和谐。”
“你找对象关我屁事。”莫伊洛斯一巴掌打到了厄莱的后脑勺:“我又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是要回家的。”
“说的也是……不过下面的人好像走了。”挨了一巴掌的厄莱就这样快速转移话题,像新手保护期一样,笨拙的向莫伊洛斯伸手邀请:“那么尊贵的女士,请问你愿意和我开启逃亡吗?”
“我愿意。”抱起装满金币的麻袋,莫伊洛斯就好像接受了一场盛大却无人在意的求婚,毫无顾忌的和厄莱纵身跃下了屋脊。
今天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波坦的夜晚火光冲天,错落的房屋啃咬着崎岖的小路。在零星微弱灯光的照耀下,一轮一轮的亲卫拿着火把上上下下在每个小巷寻找了一遍又一遍。但没有人能发现两个逃跑的人的身影。
在大多数亲卫认为两个人会走小路的时候,厄莱拉着莫伊洛斯再次晃到了两人初见的胜利者广场。
“你白天可能来不及细看,以后也未必有机会了。”龙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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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
但莫伊洛斯主打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看着广场远处低矮的房屋缝隙中一轮一轮搜寻的火光,一边走一边看传说中纯金打造的幸运女神像。
不像传统观念里极尽笔力塑造神的柔美,融化的一半的雕塑中依稀能看到她身着臂甲,一手拿着长弓,一手拿着火把。仅存的橄榄型的眼中透出一种决然,硕大的宝石占满了她的眼眶,不知道是恨更多还是爱更多,但好似如果她无法暴力重塑未来,她就要放火烧了整个波坦。
原来公主方的钻石只要够大就可以这样镶嵌进雕塑里。近距离的观察总算解决了刚刚萦绕在莫伊洛斯心头的疑惑。和厄莱绕到神像的后方,发现层层叠叠的台阶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喷泉。
喷泉铺出的巨大水平面在暗淡的月光下亮的刺眼。
最令人奇怪的是,喷泉中心三段式水流之上是一条单脚站立仿佛下一秒就要腾飞的巨龙。这个雕塑的大小不比厄莱在死牢里展现的真身小。
如果都是等比例的雕塑,而波坦人对恶龙深恶痛绝,那为什么这个广场的布局结构怎么会把幸运女神的身后交给一条观念里的恶龙呢?
顺着台阶走下,发现就算是喷泉,池底也满是金币。
波坦真的是上到国王,下到人民,都会为自己的愿望买单。
打开装满金币的麻袋,莫伊洛斯掏出一枚,使出吃奶的劲狠狠的扔进了喷泉。
“你在干什么?”厄莱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撒钱举动有些不解。
“许愿我能回家。”莫伊洛斯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手中的麻袋一沉,旁边的人摸出两枚金币也有样学样的扔进了水池:“你只扔了一枚金币,我扔了两枚,我给的钱多那是不是就能许两个愿望。”
“听说扔两枚金币代表着相爱的人会再相逢。”一个歹毒的想法涌上了莫伊洛斯的脑海:“你有对象吗?你想和谁再相逢呢?国王的白月光吗?”
“啊————你怎么这么恶毒!我都说了我最怕那个鬼了!”厄莱的表情已经不能仅用后悔来形容了,从兜里掏出那块超大红“钻石”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扔进了莫伊洛斯手里装满金币的麻袋:“拿着,等我去把扔出去的钱捡回来,我要撤销我的愿望。”
“我建议你还是别捡了。”莫伊洛斯不好的记忆瞬间闪现大脑:“我觉得不太吉利。”
“哈?为什么这么说?就你们人类事多。”不顾莫伊洛斯的反对,厄莱已经捋起了裤腿趟着冰凉的池水下去摸索了:“这么这些钱长的都一个样!莫伊洛斯你再仔细帮我看看,那袋金币和这个池子里的有没有什么不同?”
盯着被厄莱搅动的破碎的波光,莫伊洛斯深深的长叹一口气,把金币放在池边俯身捞起一枚池中的金币进行比对。
正在两人大海捞针想要撤回愿望的时候,诡异熟悉又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真是没想到,小偷的同伴依旧是小偷,偷完国王的金币扭头就敢偷波坦的希望,你们怎么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