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伊洛斯逐渐适应了房间的黑暗,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带着杀意的眼睛。
“怎么是你?”
这不是下午企图绑架自己的暴徒吗?真是冤家路窄。莫伊洛斯有点害怕,但一下午的疲惫已经抽走了她所有的心力。她挑了个离暴徒最远的角落挨着墙角坐下开始打量周围的坏境。
从屋顶垂下的铁链锁住了此人的手脚,千斤的玄铁压的他站不起身,但他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把胳膊搭在蜷起的膝盖上,狂妄的打量着这个摸进自己囚笼的不速之客。
“我还以为你现在享用过国王赏赐的美酒,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来自波坦的偏爱呢。”暴徒开口继续嘲讽道:“你怎么这么快也下死牢了?那个白毛不是护着你呢?”
人就是改不了八卦的本性。
但眼下的状况,自己的未来确实也没和暴徒没什么两样。
那……交个朋友?
“告诉你个秘密,吓死你,我不是人。”莫伊洛斯心生歹计,准备吓唬一下这个当时在囚车里还敢威胁自己的无耻之徒:“我不属于这里,我属于另一个世界,在我出生的世界没有会喷火的恶龙,也没有这种脑子有病的国王。”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出乎意料的是,暴徒并没有被莫伊洛斯唬住,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劲爆的秘密:“好巧,我也不是人,我是龙。我叫厄莱,是白天袭击波坦王都最高大幸运女神雕塑的那个恶龙。”
这下好了,莫伊洛斯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国王的亲卫一个都不敢下来呢……这分明是有仇。
“你怎么这么快也下死牢了?”龙不愧是大反派,哪壶不开提哪壶,字字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国王和你一样,可能认错人了,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嗷嗷着要杀了我。”
“不应该啊,你和那个雕塑长得那么像,你不应该是人类国王下一个白月光替代品吗?”
“什么白月光?”莫伊洛斯的八卦之魂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也顾不上害怕了往暴徒身边凑了凑:“你是说……国王和神谈了恋爱,神才陨落的是吗?”
“流传的版本有很多,我不知道你听说的是哪个版本,我能讲述的只有我听说的版本。”在莫伊洛斯探究的眼神中,厄莱轻飘飘的补全了相同的故事的不同的版本:
在当时龙族的传说中,龙的起源来源于第一代人类国王为了统一领土创造出来的压倒性武器,也有小道消息说是因为国王典当了自己和神做交易,于是一百九十九条巨龙在一夜之间腾空而起,用龙炎终结了所有的反对者。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算第一代人类国王每次露面都需要旁人搀扶,也没有任何的领主敢挑战这种毁天灭地的权威。
龙曾经被视为捍卫国王最锋利的刀。
那么为什么数量如此庞大的龙群不敢割据一方反抗国王呢?
因为是刀都有鞘。
而那个银色头发的骑士长就是国王的刀鞘。传说他的手中握有可以屠龙的银白弓箭,曾在一场战役中同时射出九支灵箭,这种带有白光的箭羽离弦必中,中者必死,不论是人还是龙,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龙族也曾有过异心,但那次战役在骑士长搭弓的瞬间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人类的国度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第一代人类国王是一个好国王。
但和平还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强行统一的弊端就暴露了出来。广阔的土地孕育了不同底色的灵魂,国王仁慈,所有人都希望国王可以听到来自他们的声音,争取国王的统一想法可以向自己的阵营倾斜。
可是第一代人类的国王太仁慈了,仁慈到在争执中丢掉了性命。
但好在,国王年纪轻轻就拥有一个孩子。骑士长就像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用自己的弓和剑拼尽全力守护着国王的血脉,哪怕人类的国王一代比一代暴戾,骑士长都带着自己的亲信不离不弃。
突然有一天,国王的后代终于疯了。他要所有的龙用龙炎夷平周围所有没有按时朝拜领土。这个要求离谱到很多龙都觉得荒谬的程度,于是大部分不愿残忍屠杀的龙选择了背叛国王的意志。
龙族居然选择了逃跑。
而国王的怒火怎么可能允许龙族叛逃而不付出代价呢?于是这代国王又下达了一个可笑的决定:他要求骑士长杀掉所有的龙。
可能是看到了国王的血脉实在无法继承先祖的遗志,于是骑士长第一次违反了国王的命令,并开始积蓄自己的力量拥兵自重,除非国王急召,不愿踏出自己的领土半步。
“但你还是没有说国王和幸运女神有什么联系!”莫伊洛斯有点无聊了:“就没有点什么更劲爆的故事吗?我对政治斗争没有兴趣。”
“你别急,上面的前情提要对后面的故事走向有决定性作用!”厄莱有点着急但八卦到共同的敌人就发了狠忘了情:“我发誓,再说了幸运女神也不喜欢暴戾的国王,她本来是我们龙族的未婚妻!”
“啊?”莫伊洛斯瞪大了眼睛有些被这个句子震住了,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所以人类的国王抢了你们龙族的未婚妻,你们才开战的?”
“当然不是,我们才没有你们那么小心眼!”
“去掉我们,因为我不属于波坦。”莫伊洛斯一本正经的纠正道。“你继续。”
厄莱继续了他的讲述:
人类的国王众叛亲离,曾经不同领土的人们又互相打了起来,国王沉迷酒精,在奢靡的深夜放声歌唱。骑士长并没有违背对于国王的效忠,他带着自己的骑士兵团四处平息暴乱,企图回到第一代国王的统治时代。
但是,这个国王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他在流连于风尘中偶然喝到一种用龙晶泡的酒,从此再也没有管过这个国家,带着贵族畅饮了三天三夜,直到所有人都爱上了这种极致的味道。
第四天,酒没了。
国王一怒之下要举兵杀龙取晶,但龙的踪迹已经消失了很多年。
“这一段我听过,有一个女孩杀死了龙并谈条件让龙族割舍一块龙晶企图阻止战争,却遭到了龙的诅咒死在了国王面前。”莫伊洛斯突然打断,但在黑暗中厄莱却错愕的反驳:“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幸运女神没有杀龙,我们龙族也没有要求她阻止战争。”
莫伊洛斯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背后的石板侵入心口,但感觉隐约抓到了一丝矛盾点:“她没有杀龙你为什么要杀和她容貌相似的我?你们没有诅咒她那她为什么会死?那她带回王都的龙晶哪里来的?”
厄莱愣了一下,才继续回答她的困惑。
他只身来到波坦是为了一个古老的广为流传的预言:只要在幸运女神成神之前杀掉作为人类的她,就可以终结一切的灾祸。这个预言不仅人类相信,龙族也相信,大家都希望自己幻想中的未来可以早日到来。
龙族也并没有诅咒那个被人类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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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屠龙少女”。是她自己发的血誓,如果和谈失败绝对不会冲动行事,她会按照约定返回龙族的领地,成为龙族族长小儿子的未婚妻,扶持他继位并稳固根基,关于和平的问题之后再另寻时机。
“关于第三个问题,其实我也好奇她从哪寻来的龙晶,我甚至会奇怪波坦王都寻常风尘街怎么可能会有龙晶泡的酒,龙晶在我们眼里承载着灵魂和力量,每一块龙晶都是不可割舍被严加看管,不可能一丢丢两块!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听说是探险家捡到的。”
“那我还听说国王从来没死过呢。”厄莱继续加码:“这才是我感兴趣的王室丑闻:国王一次次假死就是因为心里有一个念念不忘的龙族白月光,白月光死前的愿望是他要做个好国王。他怕白月光鬼魂回来骂他,所以假仁慈,真歹毒,直到最后本性难掩!他就是虚伪!”
“那他白月光的鬼魂回来看过他吗?”莫伊洛斯火上浇油:“没回来就代表他没人爱,总不能和没人爱的人计较吧?”
“有没有回来看过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白月光的鬼魂反反复复回来纠缠过我们龙!每隔几十年就有一个一摸一样的女孩被送过来找死。”胸膛剧烈的起伏崩开了厄莱左肋骨的伤口,血滴滴答答越流越多。急的莫伊洛斯撕下了自己的裙摆使劲按压着伤口,这野史够野,她怕八卦没听完人就断气了迫不及待的追问:
“愿闻其详。”
“听说幸运女神血誓虽然应验死在了波坦,但国王在收集并圈养容貌名字相似的女孩作为替代品,然后送到龙族的战场寻死,再以龙族杀了他爱人为借口发动战争。骑士长因为这个直接和国王翻脸了……所以在我看来,那个幸运女神不仅是国王的白月光,和那个骑士长肯定也有点什么私情!”
莫伊洛斯无意识的加大了手劲,疼的咬牙切齿厄莱依旧无法掩饰眼底的愤怒:“而且她绝对是鬼魂,我总是梦到她的尸体堆满了龙族的小岛。这种女孩就算爱我我都不敢答应,老古董怎么会选这种不干不净的人来当龙族的未婚妻……”
听到死到临头的歹徒还在胡言乱语,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同性身陷谣言的怜悯,一股无名火冲上了莫伊洛斯的胸腔。她感觉一种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给他止血的手掌:“流了这么多的血还骂的这么有劲,看来还是不够疼。”
在最纯粹的蛮力面前就算拥有坚硬鳞片的龙族也会虚弱的嚎啕大叫。
毕竟眼前这个是会变成龙的人,不敢怠慢的莫伊洛斯保持微笑凑近试图把体重都算在按压的方寸之地:“别动,再流血就不好了。”
一阵风吹开了屋门,石板反射的月光透过门框洒在两人的身上。
“你是不是生气了?”厄莱强忍着哀嚎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过虚弱的不安,他感觉自己心脏在“咚咚——”狂跳。
“我不是故意杀她们的……每次都是战争过后发现的……你理理我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厄莱也感觉空气中充斥着一点尴尬但依旧硬着头皮没话找话:“其实……谢谢你在我被抓的时候愿意和我分享食物……”
但旁边的女孩还是没有说话。
厄莱有点害怕了,有点心虚的想抬头偷瞄一下对方的态度,然而,他的视线却被锁定在了女孩脸颊上一大片不正常的红晕,暴怒大吼:“谁打你了!波坦王都居然有人打女人!没教养的东西我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