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情道受害者联盟 > 12. 第十二章
    风不遇笑道:“公孙城主说午时在青竹苑宴请修士,林公子可别去迟了。”

    “什么?”林恺行推开一页秋,惊呼道:“我怎么没听说?”

    风不遇抬手指了指一页秋,“你一早上都在和这位小师父纠缠,当然不知道喽。

    天高云淡,云影归于天际一窈。

    一行人沿着喧闹的市集走回城主府。庄错在风不遇身后推着轮椅,风不遇摆弄着搁在腿上的各种小玩意。

    什么磨喝乐啊,小陶埙啊,九连环啊……叮叮当当堆了一腿,沿街一路逛一路买,一路小贩脸上都笑开了花。

    庄错问:“你怎么净喜欢这些小孩玩的。”

    风不遇道:“小孩能玩大人就不能玩了?”他手指灵巧地在铜环间穿梭,修长五指翻飞只剩残影,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相扣的铜环,食指勾着散开的九连环在庄错眼前晃了晃,“如何?”

    庄错哄小孩似的道:“呦吼,漂亮。”

    林恺行和一页秋落在他们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推推搡搡走得乱七八糟,过路行人都侧身避让,生怕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殃及池鱼。

    林恺行揪着一页秋的领子吼,“你这个臭道士!上次仙门大比,你靠押我盘口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还骗我银子!”

    一页秋双手挡在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前,缩着脖子狡辩,“心甘情愿的事怎么能叫骗。大不了我把银子还给你喽!”

    林恺行从鼻子里狠狠哼了一声,“果然哪的热闹都少不了你小子,你这次来花渡城,是不是打着坑蒙拐骗的主意?”

    一页秋从怀里掏出钱袋,还给林恺行,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口气,“果然不能骗穷人的钱。”

    林恺行冷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风不遇身后,“你还要买什么?小爷都包了,与其被那厮骗去,不如全都花光!”

    风不遇指了指前方,只见卖风车的小摊上,竹竿扎成的架子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风车。午时的风穿街而过,几十只风车齐齐转动,纸叶哗啦啦响成一片流动的彩河,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林恺行立即跑去向摆摊的老翁买了一个,小跑回去递给风不遇。

    风不遇拨弄了几下,随手递给庄错玩。

    一页秋凑过来,对林恺行说:“我也要。”

    林恺行呛声道:“自己买去!”

    一页秋摸着脸皮笑了笑,不再去烦他。

    等一行人入府,已是巳时三刻。风不遇将自己腿上的一堆小玩意交给小厮,让他们给自己送回房里。

    刚进青竹苑,只感觉一股清幽凉意扑面而来,将街上那层热腾腾的烟火气尽数隔在了门外。

    一道蜿蜒的曲水从竹林深处引出,在院中盘绕三折,水面宽约丈余,清澈见底,水底铺着莹白的鹅卵石,养着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曲水两侧设着矮几软垫与几座遮阳小亭,几上已摆好了青瓷酒壶与各色灵果。

    此时席间已经差不多坐满,风不遇在各色法衣中扫视一圈,很快找到了春秋剑阁那一抹扎眼的蓝白。

    慕容昭正坐在席间自斟自饮,唐霜若从小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挥舞手臂,朝他们脆生生喊道:“师兄,你们快些,给你们留位置啦!”

    看见林恺行身边的一页秋,她惊奇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末了轻笑,笑声如银铃叮当,“我就说不打不相识嘛。”

    看见他们身后的庄错和风不遇,她又笑道:“二位公子,你们也来坐。”

    苑中不少修士被少女的声音吸引,向这边看去。

    看见春秋剑阁的几人,众人还不觉得什么,但当看见和春秋剑阁修士坐在一起的风不遇和庄错,所有人脸上都无法掩藏八卦的兴奋。

    昨日他们当街闹的那一出,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一名修士四下瞥了一眼,“商飞澜不来,现在还没醒?”

    另一名修士凑过来,小声道:“瞧见没有,那位穿玄色法衣的就是商飞澜那凡人相公。”

    “啊?不是猎户嘛?看着也不像啊!”

    “要不说这凡人有些手段呢!不仅让商飞澜投怀送抱,被商飞澜杀夫证道,还能留下一命勾搭别人……看见他旁边那个毁容的残废没有?自身难保还白养个凡人……啧啧啧……此等手段,怪不得商飞澜对他念念不忘,见一眼就生了心魔。”

    “要我说,一个粗鄙的凡人,能和商家少主做十年夫妻,此等艳福,死了也不亏啊!”

    众人大笑,言谈间也无所顾忌起来。

    “话说前些日子,春秋剑阁的那位不也杀徒证道……”

    “你说重华楼主谢霖和风不遇?我见他们当初如此高调,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成婚,还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

    不远处一名修士听了半天,一直一言未发,此时却将酒杯重重往案上一磕,高声道:“就是因为真心喜爱啊!”

    “谢霖何等心性,正因风不遇是他徒弟又是他道侣,才留到洞房花烛夜再杀。”

    “哼哼……修无情道的不都是这样,越爱越要杀,不爱倒不杀了。”

    “商飞澜比之谢霖,到底年轻,差了火候!”

    “……”

    哪怕他们谈论的正主就坐在旁边,众修士也没有收敛的意思,有甚者提酒壶和着酒杯朝庄错走来,朗声道:“庄兄,在下敬你一杯!”

    庄错不动声色地与他对饮,放下酒杯后,看向风不遇,眸中有几分探究之色。

    这几天修行,他传音之法倒是用得顺当。

    “他们口中的风不遇就是你吧?”

    风不遇扭头转向他,微微颔首,神色不咸不淡。

    “你和你师父……”庄错几度更改措辞,“真如他们所说?”

    “嗯。”风不遇手指摩挲酒杯,垂下眼眸。

    再提起谢霖的名字,他已经没了当初的滔天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更加森寒、晦暗的鬼火。

    以他的魂灵为食,幽幽彻彻地燃烧,熄灭之前,终将焚尽一切。

    庄错看着他,也不知该不该安慰。

    好端端一个天之骄子,如今却被人轻易厌弃,不仅弄坏弄残了,还随手丢了。

    更别提被最爱的人亲手推下万丈深渊,此等切肤之痛,换作谁都无法承受,更何况风不遇这样骄傲的人。

    风不遇啊风不遇……

    你真是遇人不淑,倒霉透顶。

    庄错看风不遇一脸苦大仇深,忍不住道:“你还真是有名啊……正谈着商飞澜呢,都能扯到你身上。”他给风不遇倒了一杯酒,碧色灵酒落入琥珀杯,盈润如一泓春水,“别生闷气了,喝杯酒顺顺,我喂你?”

    风不遇看他一眼,冷笑道:“你可怜我?”

    庄错不解,“嗯?”

    “连你也可怜我。”风不遇闭了闭眼。

    下一瞬,在众人震惊不解的目光下,他突然发难,五指成爪铁钳般掐住庄错下颌,一把夺过庄错手中的酒杯,对着他的嘴狠狠灌下去。

    “咳咳咳——”

    酒杯磕到牙齿,酒液呛入气道,庄错重重推开风不遇,撑着桌子,别过脸,捂着嘴,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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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呛咳。晶莹酒液从他指尖流下,流过涨红的脖颈,没入华服领口。

    庄错何时被这样冒犯过!

    他拍开风不遇的手,拂袖而起,疾言厉色,呵斥道:“你疯了!”

    一页秋和林恺行忙冲上去分开两人,却被唐霜若拦住。唐霜若按着两人重新坐下,“人家道侣之间的事,不要乱掺和啦!”

    风不遇双目赤红,出神看着自己手背。

    忽而,他双唇间泄露一声轻笑,轻声道:“你有什么资格……”

    其他人可以嘲笑他,可以可怜他,唯独庄错不可以!

    同样的剖心之痛,同样的深情错付,庄错凭什么、凭什么来可怜他!

    一名绿袍修士站出来,劝和道:“道友,就算你救了他的命,也不能这么对他?狗尚且有脾气,何况是人呢?”

    风不遇扔了杯子,冷哼道:“我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

    他抬头,看向庄错。

    不得不说,庄错脸色沉凝,皱眉看人时,倒真有几分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势。

    风不遇抬手,扯了扯庄错的衣角,庄错抿唇,垂眸看他。

    本以为风不遇要发疯薅他头发,拽他领子同他打一架,却见风不遇睁大一双黢黑的眼睛,直勾勾瞅着他,也不说话。

    半晌,他轻启薄唇,轻声问庄错,“是我对你好,还是商飞澜对你好?”

    围观修士都为庄错捏了一把汗。

    庄错本来怒火中烧,此时撞进风不遇黑沉沉透着点暗红的眸子里,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眼前这个人阴一阵晴一阵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一定有套等着他。

    庄错揉了揉眉心,给出了标准答案:“当然是你。”

    风不遇断然道:“我不信。”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也随之七上八下。

    不信你问什么!?

    我滴娘啊——哪有这么无理取闹的!

    风不遇右手提过桌上一盏青玉小壶,左手拉着庄错一缕鬓发,将他扯过来。

    庄错吃痛,挣脱不开,只好配合地弯腰凑近。

    风不遇在他轻声呢喃道:“五郎,你把这壶酒喝了,我就信,好不好?”

    听见风不遇放软的轻语,庄错眯起双眼。

    风不遇演这一出,无非因为自己惹他不快,非得让自己吃点苦头。

    小孩子怄气似的,也不说明白,光让人猜来猜去。

    风不遇紧紧盯着庄错,见他犹豫,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闻的弧度。

    他在等庄错拍开他的手,摔碎酒壶,大发雷霆;或是羞耻地叼住壶嘴,被酒液呛得涕泗横流,当众出丑。

    然而,庄错的喉咙底滚出一声低笑。

    风不遇一愣,手一抖。

    随即,他惊讶地瞪大双眼,有些慌了神。

    庄错握住他抓酒壶的手,低头咬住壶嘴,头一偏就令酒液汩汩流出。

    他大口吞咽着,喉结滚动,脖颈线条流畅优美。有几汩来不及咽下的酒液从唇边流下,濡湿了鬓发。

    不像风不遇强迫他喝,倒像他主动要风不遇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针落可闻。

    唐霜若戳了戳林恺行和一页秋,小声道:“我就说别多管闲事!人家打情骂俏,我们掺和什么?”

    庄错行云流水地喝完一壶酒,脸也不红气也不喘,云淡风轻地扶着膝盖,弯腰将脸凑到风不遇跟前,挑眉道:“六郎,别愣着,给我擦擦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