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宠妃薄情 > 4. 第 4 章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知道崔家背后的靠山必定不小,但一下子牵扯到储君的头上,还是叫蕙风吃惊的。

    果然,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

    这顿谈话对蕙风可谓是受益颇多。一下子就叫她抓住了要领,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再之后,蕙风又在客栈躺了十多天,等精力差不多恢复后,才写信到崔家,告诉自己过几天要登门拜访。

    崔家早就接到了赵文的信,知道他女儿要来,这会儿跟蕙风派过去送信的人打听,知道蕙风如今正住在兴贤客栈,连忙派人亲自去客栈请。

    蕙风原还觉得不好意思,自己突然写信过去,让人家没有半点准备,实在失礼。

    可来请她的几个婆子都十分客气热情,再三说他们老爷早早接到赵老爷的信,知道姑娘要来,已经让他们夫人提前准备,如今一切都已妥当,只等蕙风进府入住,又说他们老太爷如何如何念叨云云。

    蕙风在心里暗暗吃惊佩服,心道不亏是大户人家,礼数周到实在没话说。

    盛情难却,蕙风干脆顺水推舟跟着她们离开。

    幸亏她已经提前几天跟客栈把吃住费用给结了,否则这几个婆子竟然要替她付,如果真叫她们付了,那蕙风真就无地自容了。

    ----

    从进府开始一路畅通无阻。

    蕙风本着不失礼数不出差错的原则,并不关心沿途住宅风景如何,只小心跟在几个婆子身后七拐八绕往前走。

    不过——

    这路程真是有点远啊!

    她才调养好身体,忽然走这么长一段路,身子骨着实有些吃不消。

    许是婆子听见她有些喘,便停下,打量她几眼,见她小脸涨红冒着汗,强撑着让自己气息不稳,便笑道:“我们崔府占地不小,姑娘头一回上府,没习惯,走着有些累吧。”

    蕙风只能笑笑,“在家只听爹说,曾祖母家家大业大,不是一般人家,今日一瞧,果然非同凡响。”

    几个婆子闻言都笑起来。

    蕙风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只能跟着一起笑几下。

    为首的婆子姓李,其她几位婆子都以她为首,称她李昌家的。

    李昌家的打量着蕙风,笑道:“我与姑娘才接触,就看出姑娘是个好相与的,不仅模样好,性格也好,我们夫人和善,最爱你这样聪慧可人的女孩。正巧,我家也有两位小姐,年纪和姑娘差不多大,往后你们可以一处玩。”

    蕙风微微颔首,“多谢嬷嬷提点。”

    李昌家的满意地点点头,“夫人瞧见你定会喜欢。待会儿见到夫人千万别紧张,就照现在这样说话做事就行,现在这般便已是极好。”

    蕙风被“极好”两个字逗乐。

    怎么就“极好”了?

    进到内宅,依然七拐八绕一通,才进了一处方正阔绰的院子。

    院子极规整,迎面便是一面方正青砖影壁,正中间嵌着一个福字,绕开影壁再往里走,青石铺地,漆柱檐廊,假山池沼错落有致尺度舒展,又是一番新景象。

    蕙风一面看一面在心里纳罕。

    这处院子当真不错,饶是她没见过世面,也看得出不一般。

    气派是足够气派,当得起岚县首富的体面,可尤为难得的是,并无一点浮华。

    这对于崔家这个商户之家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由此可见,院子主人的品味着实非同凡响,并没有被富贵左右。

    又走过一段路,才更进到一处庄雅僻静之所。

    门口,李昌家的让其她几个婆子留在原地,领着蕙风一人进去。

    里面是一个厅堂,迎门又是一张高大宽敞的紫檀木插屏。

    这时候蕙风已经听得到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了。

    看样子都是女人,尤其几个年轻的女声十分显耳。

    想到李昌家的提过他们崔家的二位小姐,莫非这就是了?那想必几位夫人也肯定都在。

    蕙风心里一凛,愈加敛眉低肃。

    绕过屏风,便见东西两壁各舍四把官椅,上座主位赫然坐着一位有些年纪的妇人,衣着并不奢华夺目,但十分考究,表情沉静端方,想来便是崔家主母,崔三奶奶。

    剩余客座还坐着几位女子。蕙风不敢多瞧,只匆匆扫了一眼,并未看清她们的年纪衣着。

    “夫人,人已经带到。”李昌家的上前到程氏身边回话。

    蕙风恭恭敬敬站在下首,微微垂首,并不敢直视。

    程氏站起身,坐着的人都跟着程氏一同起身,一瞬间,厅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蕙风的身上。

    程氏几步来到蕙风跟前,拉起她的手,打量着笑道:“还真是一个标致的可人儿,你父亲年轻时便是一表人才,生的女儿果然也是个美人儿。我同老爷上回见你父亲时,只听你父亲讲家里还只有一个儿子,究竟什么时候添了你这么个贴心小棉袄儿,竟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

    蕙风面上脸红,内心汗颜。

    心道您当然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文叔也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这时另一道女声响起,笑得竟是十分动听悦耳,一下子就让蕙风注意到。

    “我说弟妹,你真是高兴过头了,我看这小姑娘顶多十来岁,你上回见他们赵家的人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别说藏着掖着,怕是连她父亲都意外惊喜自己会有这么个女儿呢。”

    程氏不为所动,依然笑着,嗓音轻柔地问蕙风今年几岁,可曾许配人家?

    年纪倒是好说,有没有许配人家么……

    想起文叔的嘱咐,蕙风轻轻说道:“回夫人,今年十六,尚未婚配。”

    她其实已经十八了,已经成亲两年。

    但没办法,文叔此前特地叮嘱过,她此行是来投奔,是来避风头的,早晚得回去,和这家人待不了多长时间,所以没必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太多信息。

    更或者,谢烨已经两年没有任何音讯,战场生死难料,就像几天前救的那个人。虽然文叔没透露他的真实身份,但看样子至少也是主将一级,连他都伤得那么重,更别提谢烨这个小兵,她和文叔基本上都已经对谢烨不报任何希望了。

    再者,没有婚配的女孩子总是更金贵些,若是说自己已经嫁人,是已婚妇人的身份,那就麻烦许多,崔家肯定考虑的更多,这无异于让他们更加棘手。

    本来千里迢迢过来就已经是给他们添麻烦,这样只会更让他们麻烦。

    因此赵文让她用另一套说辞。

    “十六?哦哟,和我们家两个女孩子一样的年纪!这可真是有缘,你们是同龄人,会有许多共同的爱好话题的,往后可以时常在一起玩呢。”程氏笑道。

    “也别总唤我夫人了,论辈分亲戚关系,你该唤我一声舅母的。”

    蕙风轻轻唤了一声,程氏又是笑,拉着蕙风给她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二房的奶奶,你唤她二舅母即可。”

    面前是一位丰肌脂艳的妇人,瞧着和程氏差不多年纪,能看出和程氏是同龄人,但就是要比程氏显年轻,属于那种,看得出些年纪的年轻,有点徐娘半老的意思。

    她的皮肤非常好,本身身形不算干瘦那一类,比之程氏略显丰腴,丰腴的恰到好处,并无半点臃肿,加之皮肤白腻莹润,很是让人移不开眼。

    穿着同样不显浮华,可还是要比程氏的更加光亮,衣裳配色像她人一样显年轻,尤其做工料子,处处透露出精心讲究,头上的珠翠也比程氏的更加多和亮目,看得出是个爱打扮且很有品味的人。

    思及方才那个喊“弟妹”的声音,想来便是她在说话。

    蕙风觉得这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就是那种,不是非常漂亮,容貌并不十分地出众,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动人之处。

    实在时刻顾忌自己不要失了礼数,否则蕙风真的很想多看她几眼。

    “二舅母好。”蕙风垂眸轻轻说道。

    杨氏一把拉住蕙风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乖,乖孩子,以后常来我院子找我们冉儿玩。”

    说着把一个女孩子推到蕙风面前,“这是我的女儿冉儿,她和你一样,都是十六岁,你们以后可以经常结伴,出去游玩或者在家玩都行,整好有个伴呢。”

    蕙风看了那个叫“冉儿”的女孩子一眼,对她点点头,微微一笑。

    这个叫崔冉儿的女孩子也很标致,和她母亲属于同一类型的美,同样略显丰腴,丰腴的恰到好处,柳眉桃腮红唇贝齿,眉眼姿态很有一股动人风流之处。

    她见蕙风对她笑,倒是不拿大,大大方方笑了一下。

    程氏指着另一个女孩子说:“这是我们三房的,也是我的女儿,叫彩儿,她前些天才过十六岁生日,应该比你小。”

    这个女孩子五官端正,但并没有崔冉儿漂亮,身形比较瘦小,但瘦的干净利落,而且气色红润,想来平时也是养尊处优,气质文文静静的,一看就不如崔冉儿性格张扬,估摸着也不如她在家受宠。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不是说崔三奶奶才是当家主母么?她又说是她的女儿。

    不过仔细瞧,其实能看出她和程氏,并没有崔冉儿同杨氏一般,有一眼就能瞧出的相似之处。

    ……难道是庶女?

    崔彩儿对她淡淡一笑,“蕙姐姐好。”

    蕙风对她同样一笑,“彩儿妹妹好。”

    把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程氏才道:“你几个舅舅都忙,不方便见你,等过几日老太爷从道观回来,一大家子都要坐在一起吃饭,到时候再见你几位舅舅。”

    蕙风只得点头称是。

    安排住处时,程氏顾及蕙风仍是未嫁之身,便安排她和崔彩儿住在一起,两个人的住处紧挨着。

    蕙风对此没什么异议。

    甚至还挺满意。

    她住的院子叫渡月阁,崔彩儿住的院子叫沉香居。

    无论是她住的院子,还是崔彩儿的院子,环境都很清幽安静。

    院子内部布置的非常体面但并不显奢华,还有很多竹林花草,如果在夏天,应当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

    不知不觉,蕙风已经在崔府住了一月有余。

    府里的两位小姐。

    崔冉儿跟随母亲崔二奶奶住在西院,蕙风的院子在东院,因此两人这一个多月来倒未曾再见过面。

    倒是她和崔彩儿的住处离得近,崔彩儿经常过来串门,久而久之,两人关系便熟稔起来。

    非常令蕙风意外的是,崔彩儿看着文文静静,性格竟然十分开朗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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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月光如练,皎洁的月光流水般倾洒给大地。

    月色落在阁楼飞翘的檐角,像是给整座阁楼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楼上推窗望去。

    月色光芒万丈,深蓝的天幕是见不到很多星星的,都被月的光芒所掩盖。

    只有在离月亮较远的天边,能看到几颗疏疏朗朗的星子在兀自绽放幽幽的光亮。

    秋天的季节,秋高气爽。

    晚间总有晚风吹过,吹的院落周围的修竹沙沙作响。

    它们同样被月光所爱抚,投在墙壁上,疏影横斜,颇有一番风致。

    更近之处,在院子里的角落处,种着各色鲜花,随着晚风流传,屡屡清芬充盈着整所院落。

    从阁楼推窗往下看,更有一条浅而清澈的溪流长长地流经了好几处院落,旁边有假山点缀,月光透过假山的石孔在岸边投下斑驳石影,流淌的溪流在月亮的照耀下发出粼洵的银光,不急不缓地淙淙流淌。

    夜深人静时,竹林摇曳声,溪水流动声,便格外分明,冷冷的,清清的,像远处谁在拨动琴弦合奏。

    “难怪这叫渡月阁,你看下面的溪流,那么大一轮明月倒映在上面,真是景如其名。”蕙风站在阁楼的窗前不无纳罕地说道。

    崔彩儿看着站在窗边的蕙风,见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仿若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她穿的又是白色衣裙,如今将要入睡,不施粉黛洗尽铅华,晚风吹过,吹起她的发梢和衣袂,真就像月下嫦娥,天宫下凡的仙子伫立人间。

    就这么看着她,欣赏了有一会儿,崔彩儿才感叹:“蕙姐姐,你真适合这夜景,这么瞧着你,倒是比白日见着更加美丽动人。”

    蕙风转头对她抿唇一笑,“起先我还以为你文静不爱说话,不曾想也是个油嘴滑舌的。”

    崔彩儿放下茶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眼下面的溪流,撇嘴道:“我每天都看这景象,都看习惯了,我是觉得没什么稀奇,倒是姐姐你提起这景与名,这倒确实挺相配的。”

    “这楼的名字是谁取的?三舅舅还是哪位长辈?还有你的阁楼名字是叫沉香居吧?沉香又名沉水香,香气入脾,清神理气,温而不燥,行而不泄,可治冷气,逆气,气结,是流通命理的好东西。结合这景致,气流畅通,风神醒朗,更是相得益彰。这几个楼的名字都是谁取的,竟这般有巧思和智慧。”

    蕙风在崔府住的越久,和这里的人事物接触越久,愈发觉得这崔家不是一般的富豪人家,没有商人的铜臭味和暴发户之相不说,反而处处彰显底蕴。

    这种底蕴怎么说呢,像空气,像气味,无孔不入,渗透在这个家的方方面面。

    要么这宅子是崔家从别的世家大族里买来的,要么这崔家当真有几分底蕴不只是商人这么简单。

    “这几处名儿都是我家老太爷年轻时取的,后来陆陆续续翻修过几次,但我家老太爷不发话,谁也不敢擅自改别的名儿。”崔彩儿说道。

    蕙风记得,这个老太爷如今得有九十多岁了吧?

    他年轻时取的……

    额这至少得五六十年前了吧?

    甚至更久。

    因为蕙风想起文叔说的,她曾祖母嫁过来时,崔家就已经是岚县的大户了。

    那这确实蛮有底蕴的。

    这种园林建筑,别说几十年,就是几百年,维护得当也能一直古色古香伫立下去。

    “你家老太爷为何去道观?我看这宅子挺不错的,环境清幽,风景宜人,挺能修身养性。听文……听我父亲说,老太爷年事已高,在家待着岂不是更好?道观家里来回折腾,对他这个年纪的老人有点不太好吧?”蕙风不解道。

    崔彩儿哈哈一笑,“你只知我家老太爷年事已高,但其实他身体仍硬朗着呢!而且性格特别活泼,像个老小孩。”

    “实话讲,他去道观是修行,而且已经修了快四十年,他可不白修,如今虽然九十多了,可鹤发童颜神清气爽,延医问药这种事已经好久没经历过了。就冲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大夫说了,再活个十来年轻轻松松,到时说不定会成为我们岚县首个活过一百岁的老人。”

    蕙风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实在亲戚竟会是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人。

    想到他是自己曾祖母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己曾祖母早就白骨入黄土悠悠然世间不见踪迹,而她的兄弟竟仍活力四射地活在这个世上?这种感觉实在奇妙,就好像跨过时空的阻隔,打破了时空界限一样。

    “已经修了四十年?那岂非很早就开始不问世事了?若是这样,怎么把家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崔彩儿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家中间是有家道中落一段时间,毕竟家族生意需要人打理,我家老太爷当家却不管事。不过他虽然不管事,可好歹不败家,因此底子还在,后来更是幸亏我父亲娶到我母亲,慢慢地,家势才逐渐又蒸蒸日上。”

    蕙风点点头,关于程氏的事,其实她早就从兴贤客栈伙计嘴里听说过。

    而且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知道崔彩儿果真是庶女。

    不过她自己仿佛并不避讳讨论这些。

    想来程氏的确是个很有良心的主母。

    “但真正关键的……”崔彩儿语气讽刺,表情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那还得看我二婶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