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赵文详细给蕙风介绍了一番崔家的基本情况。
原来她曾祖母就是崔家的女儿。
她曾祖母的兄弟是当年崔家的掌舵人,这里称老太爷。
崔老太爷只有一个独子,好在这个独子有三个儿子。
文叔的年纪和这个独子的小儿子年纪差不多大,他们年轻时相交甚笃,一起做过生意。
即便后来文叔回赵家村,他们也时常通信。
不过两地距离实在太远,却也只通过几回信,因此文叔对崔家的现状,属于是有所了解,但也只是了解个大概。
最近的一次通信是在大概十年前了。
信的大致内容是,崔老太爷的独子亡故,现如今正是与文叔相交甚笃的小儿子掌家,这里称崔老爷。
至于为什么不是这个独子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掌家?信里直接就没提。
不过这个崔老爷很是热情。
在信中极力邀请文叔去岚县给他做得力助手,还保证一定不会亏待他。
文叔年纪大了心已定,一门心思只扑在村子上,因此委婉拒绝了。
之后也许是崔老爷当了家主事务更加繁忙吧,后来就渐渐不通消息了。
但就这些年村子里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从外面带进来的见闻看。
听说这崔家在新家主的带领下,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但文叔让蕙风前去投奔的原因却不是这个,至少不是主因。
实际上,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崔老太爷。
这位老爷子实在能活,现在好像已经快九十了。
只要他还活着,那么崔家和赵家就是实打实的亲戚,这比什么世交可要亲近的多。
蕙风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
她原还想着过几日再动身。
嗯,她还是挺舍不得这座养育自己长大,有着无数美好回忆的村子。
可赵文一直在催促她。
在她犹豫踌躇的功夫,不仅给她请好马车,准备好路上要吃的干粮,而且一共修书两封。
一封快马加鞭送到岚县崔家,告知蕙风要来,另一封则让蕙风随身携带,等到了岚县直接交给崔家掌事的。
“我在信里说你是我的女儿,这样他们会更看重你一些,你不要戳破。”
……
就这样,蕙风坐着赵文给她请好的马车,记着赵文给她的千万叮嘱,就这么满怀期待又踌躇不安的踏上了行往异乡之旅。
蕙风体弱,常年靠悉心照料和汤药吊着才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平时只做洗洗涮涮的家务,连女工都很少干。她父亲母亲给她留下不少家资,村子里又有赵文照应,生活十分平静悠闲。
平静的日子过久了,她都以为自己和正常人没什么分别了。
但接下来一个多月的舟车劳顿彻底让她认清现实,也彻底吃尽了苦头。
岚县位处江南腹地,从古至今便是繁华膏腴之地,丰饶且富庶。
而赵家庄都快靠近边界了。
这两个地方说隔着十万八千里有点夸张,但也差不多了。
蕙风是一路先坐马车走陆路,紧接着又坐船转水路,然后又是陆路,接着又是水路,到最后一程重新又转回了陆路。
护送她的是赵文信得过的人,其实也算是同村长辈。
若非他照应,蕙风就要死在半路上了。
好不容易到了岚县,蕙风已经瘦得不成人样,面如菜色,浑身虚软无力。
没办法,为了不在崔家人面前失礼,蕙风自作主张先找了家客栈落脚。
她必须得先修整,把气色养好看一些。
她如今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有病的人。
而且她调养身体期间,最受不得吵闹,最需要的就是安静。
蕙风的父亲母亲只有她这一个孩子,身后所有的家资自然都是她一个人的。临行前,赵文又额外给了她几张银票,因此如今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即便岚县物价斐然,蕙风也轻松在一家高档客栈定下了一处雅间。
既是雅间,那么环境和服务质量自然无需多言。
嗯,或许可以先住个十天半个月——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蕙风疲惫又兴奋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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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路护送她过来的亲戚送走后,蕙风在房间躺了足足三天才有力气出门。
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药房抓药。
没办法,她常年需要喝补药。
俗话讲久病成良医,这话倒是真的。
不同的药治不同的病,蕙风的体质自然自有一副药方对应。
她从小到大喝的补药药方大差不离,慢慢得,自己也摸索出些许门道来。
无外乎按照平时的方子去药房抓药,再按往日的惯例熬罢了。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关关难过关关过,遇到不顺时只能靠熬。
熬呀熬的,慢慢就出头了。
要去抓药,得先找药房。
可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这进肚子的东西可不是能随随便便的。
所以得找家信誉好的药房,最好规模大些,历史久远些的,这样比较有保障。
每日给她送饭食的伙计是个机灵踏实的,蕙风便向他询问。
“要说这药房,我们岚县可有得说道,不过姑娘你既然强调想去最有信誉生意最好的大药房,那就只能是宏仁斋和永济堂了。这宏仁斋乃是首富崔家的,崔家家大业大,有许多产业,这宏仁斋只是他们家众多产业之一。至于这永济堂,信誉好,历史久远,已经开了一百多年了,只不过近年来生意没有崔家那么红火,但也是咱们岚县数一数二的大药房。”
说着,打量了蕙风一眼,笑道:“姑娘别怪我多言,前几日见姑娘大包小包进客栈,想是来岚县投奔亲戚的?姑娘面色苍白,身姿弱柳扶风,若是因舟车劳顿着了风寒,只是小病,那还是去永济堂更划算。”
蕙风耳朵一动,立马笑道:“听你这么说,这宏仁斋莫不是比永济堂更加‘高端’?药材更加珍稀昂贵?”
“高不高端先不说,不过崔家的药房能开的那么红火,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县的达官贵人都爱去宏仁斋。不过我们小老百姓则是去永济堂更多,差不多的药材,崔家的宏仁斋是要比永济堂的贵几倍不止的,我们普通人可吃不起。”伙计道。
“‘差不多’?那就那还是有点差别喽?照你这么说,同样的药材,岂非宏仁斋的更加有效因此昂贵?”蕙风追问。
那伙计还是笑,“姑娘,您这口舌真是厉害,话里的一点点小差错都能被揪出来。但说句老实话,这两家药房的药材,不说全部吧,起码大部分,其实质量都差不多。只是现如今崔家声势浩大如日中天,许多达官显贵慕其名光顾,因此才逐渐抬高了他家的价格。在我小时候,也就是十几年前吧,那时两家药房的药材价格,其实是差不多的。”
“什么慕其名?什么名?因为他家是首富,所以达官显贵都爱去他家买药吗?”
蕙风很敏锐察觉出话里非同寻常之处,这或许是了解崔家真实面貌的切入口。
来之前文叔虽然已经给她介绍了崔家的大致情况,可也只是大致情况。
她接下来可是要与崔家人朝夕相处好长一段时间的,接触的也都是内宅妇人。
而关于崔家的内宅,赵文一无所知。
他事事替蕙风考虑周全,可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寡居多年的鳏夫,哪能想到这一层?
而蕙风也到底年纪小,走到半路才想起这茬,身边又没有赵文可问,因此打算等到了岚县再慢慢打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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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听出来自然好,打听不出来……幸亏有运气,选了家好客栈,遇上一位好伙计。
伙计没说话,又打量了蕙风一眼。
这回瞧得比上回仔细了。
“姑娘姿貌如此出众,一进客栈就格外引人注目,已经有不少人向家掌柜的打听姑娘的消息。”
眼看蕙风开始皱眉,伙计连忙摆手。
“姑娘放心!我们兴贤客栈可是很讲信誉的!绝对对客人的隐私保密!”
蕙风只能笑笑。
能怎么办呢?人在异乡就是如此不便,即便他们不保密又能怎样?
不过她这几日过得很安静,并没有什么人过来打扰,想来他说得应该是真的。
见蕙风舒缓眉目,伙计这才又开始讲话:“姑娘虽穿着朴素,可衣裳料子瞧着挺好,气质文静,难得的是有一股书卷气,我们掌柜的不敢小瞧,若是来岚县投奔亲戚,敢情不是一般人家吧?”
蕙风要收回之前对这伙计的称赞。
这也太机灵了……想套话一下子就被察觉。
……该怎么说呢?
想了想,蕙风慢慢说道:“我是来投奔亲戚不假,不过,我是途径岚县,之后要再转程去别的地方。”
伙计有点惊讶,“可跟你一起过来的人不是已经离开了么?你……”他又上下打量一眼蕙风瘦弱的身子,“你是要孤身一人启程?”
她已经开始有点讨厌这伙计了。
蕙风含糊唔几声,“他只是出去办事,办完事还会回来。”
那伙计‘恍然’,旋即才笑着赔罪。
“姑娘莫怪我多嘴,只是姑娘方方面面实在出挑,若在我们客栈,那自然是没事。但若去了外面,恐怕就得格外注意了。”
紧接着,伙计道出崔家药房,甚至于整个崔家愈发如日中天的“秘密”。
以前听说书,客栈酒楼茶馆出现频率十分高。
看着面前伙计滔滔不绝的模样,蕙风在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如此,诚不欺她。
消息果然灵通。
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没广为人知到人尽皆知的“常识”罢了。
原来,这崔家的小儿子,也就是现今崔家家主崔老爷,在二十年前娶到了彼时岚县县太爷的独女。
崔老爷作为乘龙快婿,自然备受县太爷看重,再加上上面两个哥哥不争气,一个年纪轻轻瘫痪,一个常年称病不出,这掌家的重任自然落到了最小的崔老爷身上。
“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原因,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娶到县太爷的独女固然好,可也只能管在岚县的一亩三分地,这做生意啊,天南海北都得跑,尤其上面得有人。”伙计用手指了指天花板,煞有其事说道。
蕙风挑眉,“本县县太爷还不够‘上’?虽说县官不如现管,可这县太爷恰恰好就捏着岚县的命脉,这不正对口么?”
伙计摇摇头,“此言差矣,县太爷捏着本县的命脉不假,可他未必能一直在任。一朝天子一朝臣,等这任县太爷下了,下任上来,可未必能买你的账。所以说啊,能跟任命县太爷这个官职的人搭上关系,才叫真正的一劳永逸。”
蕙风有些听明白了。
她也不傻,甚至十分敏锐,颇有些政治方面的敏感天赋。
县太爷这一级别,属于朝廷命官,能最终决定其任免的,至少是正二品以上的吏部大员,或者干脆就是皇帝本人。
那这就有点吓人了。
蕙风不敢乱猜,只保守说道:“莫非这崔家与京城的高官有些渊源?”
“高官?高官算什么?他们家如今也算是与皇室沾亲带故。”
“听闻崔家二老爷的娘子,崔二奶奶的外甥女嫁进东宫做了侧妃。这一朝龙在天,可不被岚县的权贵上赶着巴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