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赴野拾糖 > 11. 底气
    他彻底栽了。

    这是梁司曜当下最直观的感受。

    意志节节崩退,身体先于理智迈步,一步步走向唐时茵。

    膝盖贴上床垫,他垂下眼睫,目光沉沉,俯视着藕粉色床单上的女人。

    唐时茵仰头再次蛊惑:“躺下啊。”

    床垫微微凹陷。

    两人脸对脸躺在一起,只隔一臂距离。

    “舒服吗?”

    “嗯……”梁司曜视线情不自禁地覆在她的唇上,只见那两片浅粉色的唇瓣上下翕动,完全无心留意她说了什么。

    唐时茵拍了拍床垫,这才把他飘走的魂拽了回来,“两百万。”

    “嗯……啊?啊!!!”

    唐时茵迎着梁司曜震颤的瞳孔,笃定地点点头,“怎么样?”

    电光石火间,千头万绪掠过梁司曜脑海——

    这女人连房子都买不起,居然敢开口,妄想包养他这个根正苗红、清清白白的青春男大!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支持他做这种事!

    可、可是……

    他试图从道德废墟中,拼命扒拉出一丝体面的合理性。

    首先:他本来就喜欢唐时茵,并且打定主意一辈子对她好。

    一则,没有这二百万,他依旧会赖着她、陪伴她、疼爱她,结局不会变,算是殊途同归。二则,无声的爱太过轻飘,容易被忽视,被她当作可有可无,这笔钱也算是他的保障,免得日后她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眼都不眨把他给踹了。

    其次:唐时茵没钱买房,却愿意拿两百万砸他,说明什么?说明他值得。

    根正苗红、清清白白的男大身份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对,他值得最好的。

    而唐时茵就是最好的!

    原则可以变通,规矩可以让步,但唐时茵,不可错过。

    完美的逻辑链。

    他已经做好把自己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交给唐时茵的准备了,来吧。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唐时茵收起胳膊,贴在胸前:“我也觉得好。跟你说,这床垫还是新的呢,一次都没睡过。房东移民了,就没带走。便宜我了。”这也是她看中这套房子的另一点,她还没睡过这么贵的床垫呢。

    “……”

    “你怎么了,眼皮抽筋了?”她问。

    梁司曜腾得坐起来,气鼓鼓地瞪着唐时茵。这女人知不知道他刚刚下了多大的决心,做了个多么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无不揶揄道:“你一个人睡会不会太奢侈了?”

    “不会啊,我还有皮皮陪我睡。”

    “……做你家狗也算是狗生无憾了。”他语气酸溜溜。

    “你也不赖,先它一步感受到了百万床垫。”唐时茵起身下床,“我去接皮皮,你可以先休息会儿再走。再好好感受下。”

    梁司曜狠狠搓了把脸,把自己重重砸进床垫里,眼神涣散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做你的狗就可以上你的床吗……”

    许是百万床垫足够暄软,许是他太累了——他已经两天没怎合过眼了,没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梁司曜做了一个潮湿的梦。

    梦里的他真的变成了唐时茵的小狗。

    被褥裹着唐时茵身上清甜的气息,将他密密包裹。他乖顺地蜷在她身侧,贪婪地呼吸着周遭的香气,描摹着她的眉眼。

    偶尔唐时茵会揉揉他的脑袋,挠挠他肚皮,指尖微凉的触感落下,他舒服得浑身发颤,每一寸神经都因她的到来而发烫。

    下一幕,她被唐时茵抱起,卧室化作水汽氤氲的浴室。

    水声淅淅,他蹲坐在及膝的温水里——唐时茵在给他洗澡。

    他垂下眼睑,不好意思直视她。

    她动作温柔地将他打湿,嘴里还哼着哄他的小曲。

    他不吵不闹任由她摆布,冲洗掉满身的躁动与贪念……

    他心甘情愿做她的附庸,做她随叫随到的玩伴,做她一个人的、忠心不二的小狗。

    只是美梦易碎。

    再下一幕,他又被唐时茵带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场景。

    他被安置在铁笼里,不安地看着唐时茵和身着蓝色刷手服的男人交谈。

    感知到他的视线,二人齐齐回头。

    唐时茵不忍心地把头侧开。

    下一秒,男人突然朝他逼近,手里举着注射器,针头寒光刺目。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颈,露出森然的笑,“让你乱发情。”——他被唐时茵送去绝育了!

    梁司曜豁然惊坐起,呼吸滚烫,一身的余热潮湿。

    看着下.身不容忽视的反应,他厌弃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此时日正中天,唐时茵早已出门上班。

    而他竟然在唐时茵床上睡了整整十八小时,成了这张床垫的第一个使用者。

    *

    唐时茵一到公司,就看到了林夏那辆标志性洋红色跑车停在她专属车位。

    林夏已在唐时茵办公室翘首等候多时,见到唐时茵进来,立马收起架在桌上的长腿,背起手朝她悠哉悠哉走来。

    “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听坏的。”唐时茵脱下外套,挂起。

    林夏努努嘴:“第一个好消息,三家新一线城市的买手店跟我们签下了年度框架协议,接下一整年,两季新品都可以稳定进店。”

    “夏夏好棒。”

    “第二个重磅好消息,新一轮的战略融资搞定了,有资方看中我们品牌调性,”她勾上唐时茵的脖子,“尤其认可我家首席设计师的潜力。”

    “太好了,”唐时茵反握住林夏的手,眉眼舒展,“以后不用再处处抠预算、精打细算过日子……打版、面料、市场推广预算都宽松下来……核心员工的工资也适当往上调下……坏消息呢?”

    林夏听得头疼,怏怏地躺回转椅里:“谢邀,人在大陆,刚下飞机,没吃早餐,腹中空空,亟待佳肴。”

    “救济你的。”唐时茵笑着丢给她一只饭团,不料对方并不领情。

    “啊,又是便利店货。”饭团可怜兮兮被甩在一旁,“我馋东大的灌汤包了。梁司曜人呢,怎么还不来,”说着她摸出手机,“我让他给我们带一份。”

    “别打了,让他再睡会儿吧。”唐时茵拦下林夏欲拨号的手。

    话一出口唐时茵就后悔了。

    耳边立刻传来一阵“啧啧啧”声,不用想,林夏脑子里已脑补出一堆不可言说的画面。

    “你可以啊,茵茵,”林夏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真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够猛啊。”

    “……他帮我搬家,累着了。”

    “那他够虚的。”

    唐时茵指尖刮刮鼻头,没反驳。

    徐承远敲门进来,把一沓文件夹和一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

    林夏起身给唐时茵让座,兴致勃勃提议道:“今天正好周五,我们好久没聚餐了,下班好好庆祝下。庆祝我们业绩蒸蒸日上,庆祝我和唐总成为邻居,庆祝茵茵正式摆脱薄情男。”

    最后这一句,她是贴在唐时茵耳边说的。

    “谢谢林总,那我通知下大家。”

    等徐承远带上门出去,办公室只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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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二人,唐时茵才故作拿乔道:“你这意思是说,我之前还对陈禹抱有幻想?”

    “你知道就好。不然你为什么还去找他,别告诉我你琢磨了快小半年,终于想通了,专门打飞机去扇他耳光的。”

    “……”林夏一如既往的犀利。

    “虽然你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这趟回来,又是玩失踪,又是搬家的,铁定是出了大事,才叫你彻底死心。”

    咖啡杯沿抵在唐时茵唇边,嘴里的苦涩迟迟咽不下去。林夏的话就像把钥匙,毫无预兆地撬开前几日那段不堪的记忆。红发女子身上的暧昧痕迹不断放大,她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两人交叠的画面。

    她第一次这般痛恨她的想象力。

    “茵茵,有些话你们在一起时我不方便讲。”林夏倚坐在她座椅扶手上,身形贴近她,“当初他明知道自己要留学,还跟你表白。说白了,你就是他当下遇见的最好的,他只是不甘心放手,见不得别人拥有你。他拿你当远程备胎,等他在国外碰见更好的,或者这点新鲜感耗完了,他转头就抛弃你……”

    “……”

    “一个男人真的爱你,怎么舍得让你等七年,这跟守寡有什么区别。男人的使用频率太低,会生锈的……要及时行乐。”

    林夏这边滔滔不绝,愈说愈窝火,全然不觉唐时茵肩膀正一点点垮下来,伏下了身。

    “夏夏……你说话好伤人,我心口好疼。”唐时茵半真半假地控诉。

    林夏睨了她眼,“不争气的笨女人。来,让我揉揉!”话毕,她伸手朝她月匈口探去。

    “走开——”

    五分钟后,唐时茵拢了把乱掉的头发,点开电脑。

    工作群里,满屏都是撒花,为晚上聚餐事宜。

    唐时茵盯着群名略一沉吟——此群只有正式员工。她指尖落上键盘,私戳林夏。

    【叫上梁司曜吧,明天他生日。】

    *

    餐厅选在一家海鲜自助。

    公司几乎都是女孩子,没有繁文缛节的酒桌文化,不必全员挤在一张大桌,大家三三两两四散而坐。

    梁司曜洗了澡,换了套衣服,刚吹干的鬈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敛去平日里的张扬,衬得眉目清俊,少年气十足。

    他再度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唐时茵面前,迎上她的目光,他眉梢一扬,冲她挤出个标准wink。

    傻样……

    唐时茵跟徐承远身后,正要顺势挨着他坐下。

    大衣腰带突然被人拽住,惯性作用下,她撞上后人的胸膛。

    她仰起头,看到梁司曜一脸无辜地询问脸……幼稚。

    唐时茵只好移步隔壁桌。

    还不等她坐好,梁司曜突然挤了进来——要是她再晚坐下0.01s,他就坐她身上了。

    唐时茵无语地把衣服下摆从他屁股下面拽出来。

    可惜梁司曜屁股还没坐热,后脑勺突然挨了一巴掌:“起开,坐对面去。”林夏命令道。

    “……”

    唐时茵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活该。

    唐时茵驻足于刺身区,身侧悄无声息靠过来一道身影,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将她笼罩。

    “你不会才起吧?”

    梁司曜捶着发酸的后腰,感叹道:“没办法,你家床太舒服。”说罢漫不经心地夹起一片三文鱼,放进唐时茵餐盘。

    就在这时,余光扫过,他蓦地看见唐时茵另一侧,赫然站着徐承远和桐桐。

    空气彻底死掉了……

    他彻底完蛋了!

    这是梁司曜当下最直观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