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山遇匪 > 62. 062
    赶巧苏晴微端茶进来,听见这话把托盘放了,拽她到外间。

    “吃什么嘴巴?你吃了谁的嘴巴?”

    问这个简直伤体面,也不是她要吃的,细究起来是李浚修硬咬她一口。

    遇恩肩膀一沉,气势跟着一落,扭头朝碧纱橱内递眼风,“就瑞王殿下,我想也没什么,他是我的通房么,通房吃个嘴巴应该不打紧。”

    苏晴微尖尖的下巴恨不得变作匕首扎醒她,“谁知他从前有没有过女人?万一他身上有病怎么办?你不知道有些病亲嘴巴也能过了病气。”

    又是洁净为要的那一套,以李浚修的洁净程度应该没问题。

    可她不好为他辩白,说多了,好像她一心想嫁他似的。

    遇恩腆着笑脸拉大姐的手,“老四检查过他,干干净净,是童男子,想来没有妨碍。”

    苏晴微抽开她的手,目光落在静得古怪的里间,悄声道:“原本娘就不喜欢他,这下好了,还未婚配闹出事来,娘更不会同意。”

    才说完,就听细软的哭腔传出,苏晴微脸色越发难看,“喏,娘被你气哭了,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你自己善后,别想让我说好话。”

    她们姐妹之间是这样,好的时候睡一张床说体己话,坏的时候争着向爹娘卖乖,恨不得把其他姊妹比下去。

    遇恩暴躁挠头,心中比发髻还要乱。

    都说婆婆媳妇难相处,到她家成了女婿和丈母娘不对付。

    娘在她心里的分量自然无人可撼动,可一想到李浚修手足无措委屈巴巴的样子,她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

    要护着他。

    他是因她的缘故才到她家来的,把娘气哭了,他自己必然也委屈,只能由她从中调和。

    挑开帘子进去,遇恩狠狠眨巴两下眼睛,疑心看错了。

    李浚修跌坐在圈椅,眼下按着手帕,泪水大滴大滴滚落。

    与他对坐的娘定定看着梅瓶,不说话,有泪将落未落,在雪光中更显锥心隐忍。

    可怜,都可怜啊!

    遇恩一时看李浚修,一时又看娘,巴不得劈开身子为二,各自去哄。

    到底扑到娘脚边跪下,“娘,嘴巴是我主动亲的,不怪他勾引我。”

    闻言李浚修唇角微微上扬,眸中聚起一份得宠的骄纵,可惜遇恩没瞧见,只顾着一个劲晃她娘的腿。

    “娘是天底下心肠最好的人,定能谅解我的。”

    柳婉华剜她一眼,闭目仰靠在椅背,一言不发。

    遇恩又道:“您不知道他有多可怜,从小到大被兄弟欺负,皇上不管他,皇后娘娘对他更不像亲生母亲,唯一送他一张床,里头竟藏有毒药粉,天长日久睡在毒药里,把他身子都弄亏了。”

    挪眼去看李浚修,她眉间动了动,“我喜欢他,想保护他,可我们家中事情未了,不好给他承诺。真的,除了亲他,我没做半分逾矩的事。”

    她越说声音越大,索性撒开手起身,“娘要怪就怪我一个,千万别恨他。”

    一语说罢,满屋缄默。

    苏晴微早是惊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圆凳上。

    柳婉华终于睁开眼,眼风上上下下扫射在李浚修身上,唇角止不住地抖,“好啊,人家还没进门呢,你就迫不及待替他说话,真是有了夫君忘了娘。”

    遇恩急得原地转了一圈,恨不得五脏六腑全部变成嘴,帮她辩解。

    瞥见李浚修皱皱巴巴坐在圈椅,她苦涩道:“你说句话呀!”

    李浚修哪里好说话,他只想笑。

    就怕笑声一出被她打。

    扭头假意擦泪,平复了心情起身朝柳婉华走去,“夫人这下该信了,我同二小姐是两情相悦。”

    柳婉华轻抬眉梢,吴侬软语不经意间便溜了出来,“贼特兮兮,吹花夜咪。”

    一盏茶之前,就在遇恩被拉走的空当,柳婉华看了他递送来的线索,又把信封推回他手边。

    “这么说白侍郎受信王所托,为我们老爷安了莫须有的罪名,苏家这才落得抄家流放?”

    没等李浚修回答,她自顾自接话,“我妇人家家不晓得朝廷的事,只晓得信王殿下是王爷一母同胞亲哥哥。王爷不向着亲哥哥,反而向着不相干的我们,恐怕是要借我们老爷仅存的一点亲信,同信王殿下斗法吧。如此,王爷打错算盘,我们老爷若有能耐助王爷夺嫡,也不会流放千里服徭役了。”

    语气温柔似水,话中机锋却老辣,李浚修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人,收起信封,正了神色。

    “夫人洞若观火,我便直言了。苏家因信王蒙冤,我在朗州更差点死在信王派来的刺客手中。不若我们联手除去信王,报仇雪恨,再造基业。”

    闻言柳婉华娇笑两声,“那我不要嫁姑娘给你。”

    “为何?”李浚修急切起身,“夫人有何顾虑?”

    柳婉华略仰面孔,端详他的身段容貌,却摇头轻笑,“你并非真心喜欢我们恩宝,不过想利用我们老爷助你成事。何况,你喜欢我姑娘不作数,我姑娘伶俐可爱又貌美,天底下喜欢她的男人海了去了,得看我姑娘喜不喜欢你。”

    三两句话就把李浚修的心火勾了起来。

    他忙道:“不信夫人可以问二小姐,我同她确凿两情相悦。”

    柳婉华端出志在必得的架势,“我的闺女我最清楚,她心肠软,性子直,只要看见我的眼泪,什么实话都会说的。”

    巧了么不是。

    李浚修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坐圈椅,抿唇错牙,眼风似刀剑来回交锋,却都在游刃有余酝酿泪水。

    一个是老母伤怀,一个是情郎为难,好不可怜。

    这场斗法到底是柳婉华输了。

    遇恩维护李浚修的心思挡都挡不住,连吃嘴巴这样的罪都替男人担。

    她气得两腮鼓起,原本瘦削的瓜子脸显出几分孩子气,半晌,横嗔遇恩一眼。

    “小鬼丫头,他个门槛精你斗得过呀?以后吃眼泪泡饭不要怪我没拦你。”

    扭身一掌拍在桌案,倏然眼睛一亮,“王爷睡毒床亏了身子,该好生调养才是。不若等身子养好了再提婚配。”

    李浚修扶额,遇恩见了娘嘴巴没上锁,什么都往外说。

    还没论及嫁娶,先在未来丈母娘心里挂上“不行”的匾额,再要摘下来,恐怕就难了。

    他翛然起身,打眼瞧见遇恩懵懵懂懂立在柳夫人旁边,既觉可爱又觉可恨,磨着牙关道:“从前多亏二小姐出手相救,李浚修没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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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忘。告辞。”

    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交代他的名字。

    遇恩的名字却不好告诉他,怕惹娘生气,招来娘和大姐的一包眼泪。

    她追到门前想送李浚修,扭身瞧娘和大姐各自落座一边,正在气头上。

    念头一转,赔笑道:“姐歇着,我去厢房给那小厮开门。”

    没等苏晴微放话,早跑得没了人影。

    人刚走,柳婉华倒在榻上揉心口,“哎,女大不中留。”

    苏晴微留心听着厢房的动静,听见门开,摇头叹息,“就怕瑞王身子真不行,他地位高,也不好休了他另外找。”

    忽地想起什么,满面愁容,“娘,贵为王爷是不是不给人当上门女婿?”

    母女俩相视,皆扼腕一叹。

    那厢遇恩开了房门,薛进款步走出,被炭火烤得红光满面。

    吴尚和张简迎到门边送他,寒暄几句关门自去了。

    张简隔着门出声:“小姐记得上锁。”

    吴尚搭腔:“当然,不上锁我们也不会逃,不能对不起大小姐,她会伤心的。”

    规矩得令人想笑。

    遇恩就这点佩服她姐,不声不响,不费银钱就能收买人心。

    此二人不过吃她几顿饭,喝她几壶热茶,就把信王害瑞王的事通通交代了。

    正好,借此由头去追李浚修,告诉他张简和吴尚二人交代了新线索。

    听见她的脚步声,李浚修故意拖着步子,恨不得一步做三步走。

    她刚追上,他就加快脚步朝前冲,语气跟着发急,“回去吧,你娘都不准你嫁我了,还追出来做什么?我受了委屈无非哭几场,不是什么大事。”

    声线哑得恰到好处,不知是出门被风吹的,还是他哭了。

    遇恩几步赶到他身前,倒退着走,就为看他的眼睛红没红。

    “娘都说了,等你养好身子再说,又不是一竿子打死。”

    提起这茬,李浚修停下脚步,扭脸不准她看,“我身子好着呢,你没用过自然不知道。”

    遇恩脑袋里一会是哭哭啼啼的娘,一会是哭哭啼啼的他,早乱成一锅粥。胡乱敷衍:“好好好,哪天空了就用。”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脸颊都有些红。

    遇恩推他胸口一拳,“要死了!在我家说这些。”

    李浚修揉着胸口,眼中有一海的幽怨倾倒而出,“我刚查到谁害了你爹就赶来你家,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上京?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那你为何上京?在京城过得好不好呢?”

    说什么就做什么,老实得令人心疼。

    李浚修哪里还有气,屋檐滴滴答答融雪的声音,珠串似的落在他心里,仿佛一段段的相思曲。

    尽管很想拉过遇恩的手握着,碍于在她家中不便宜,只好负起两手,死命掐手心。

    “父皇罚我圈禁在京一年,为着见你,我今儿乔装成宫女跑出来,被抓到就完了。”

    “啊?!”遇恩嘴巴张得又大又圆,“那你怎么回去?”

    李浚修勾唇,“劳烦你给我描个妆,再把衣裳送我一套,我再扮成宫女回去。”

    遇恩眉间轻攒,“又扮女人?别是喜欢上女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