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山遇匪 > 63. 063
    李浚修微怔,摆弄两下折扇忽觉冷,不看遇恩,去看房檐上的残雪。

    “谁喜欢女装,不过迫不得已。”

    遇恩把他的脸拨正,“你穿女装好看,正好我姐给了好些衣裳,我穿不过来,咱们分一分,你也穿。”

    该笑还是该哭?

    李浚修的目光缓慢流淌在她脸上、身上。

    几月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些。肌肤还是白,裹在藕荷色的小袄底下,像有一捧洁白的雪从衣料里渗出来。

    他心尖一颤,连带声音也颤,“你还怪好心的。”

    遇恩听不出那股子阴阳怪气,还是觉他可怜,嘱咐薛进候在门房,拉他的衣袖往后院厢房去。

    今日二子和三子领妙棋逛庙会去了,后院只有老四在试药。刚从月洞门转出来,就闻见浓郁药香。

    李浚修用扇掩鼻,额心随之一扣,“煎谁的药?你病了?”

    遇恩侧身一笑,“煎你的药呢。”

    “我?”李浚修抖开扇子散药味,脸色略难堪,“老四的脑子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你可别轻信他的胡话,我不需要进补。”

    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遇恩懒得废话,推开门朝里递个眼神,“那毒床你睡了快四年,就不想知道是什么毒药?对肌体有何伤害?”

    好奇自然好奇,就怕那药损伤男人的根本,这个节骨眼儿提起来有自讨没趣的嫌疑。

    他漠不关心打着扇子,“再厉害的毒药只要不是吃进肚中,想来不妨碍。”

    话音刚落,老四捂着口鼻趔趄几步扑到他们跟前,一并卷来异香浓烟。

    遇恩扶住他胳膊,“跑什么?放心,我和大姐说过,就算你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她也不会收你的排污钱。”

    老四接连摆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额间全是汗水,滴到眼里忘了擦。

    “这药是我爹制的。”

    “你爹有这本事?!”遇恩面露疑惑,“他在朗州虽是名震十里八乡的名医,到底是布衣出身,没资格接触官贵人物。如何他制的毒药会出现在瑞王府?且不说他早云游四海去了。”

    老四立起身拍胸脯,“我爹,我爹,当然是我爹!”

    尽管他爹逼他试药成了傻子,他却对爹存着出于本能的想念。

    看得遇恩窝火,一拳砸到李浚修膀子。

    “怨他就怨他,打我做什么?”李浚修捂着胳膊抱屈。

    遇恩撒开手冷瞥,“撒气,不行啊?”

    “行行行,行——”李浚修无奈一笑,似得了莫大荣宠,不觉挺直腰板。

    屋内烟雾越滚越浓,把那西厢笼成了仙宫,遇恩左右拉着两人来至院中。

    鼻尖动了动,“药里有素馨花?”

    老四点头,胸脯子挺得老高,背手踱步院中。

    “我爹制毒有个古怪喜好,喜欢在毒药里加香花,让人赴死时松快些。他技艺精湛,所制毒药热销海外,最远卖到苏门答腊。哼,官贵想买还买不到呢,专供宫中贵人使用。”

    真乃被人害了还说谢谢!那歹毒的爹哪里值得骄傲?

    为查明这副毒药,从朗州到京城遇恩一路哄着他,就怕他一个不开心古怪脾气上来,什么都不肯做,只想吃糖。

    换做从前,吃她一记窝心脚就好了。

    经这半年种种,遇恩学会了隐忍,耐着性子道:“老四厉害,比你爹还厉害!那可以告诉我,老五睡了三年多的毒床,可会损伤肌体?如果伤了肌体,要如何调养?”

    老四好容易喘匀呼吸,摇头晃脑说起毒药配方,末了,向遇恩笑,“这药坏就坏在用了夜交藤、合欢皮和残荷蒂,长久闻之损气血心脉,容易诱发忧思。”

    遇恩瘪着一张苦瓜脸,“说人话。”

    老四嘿嘿挠头,“就是闻多了会伤心,容易哭,干什么都没精神。要治也容易,不闻即可。若大当家不放心,可让老五用黄芪、麦冬、炙甘草煎服,静养三月就能慢慢恢复了。”

    “好!”遇恩朝他竖起拇指,“回头送你三百年的糖。”

    老四掀开眼皮,将遇恩和李浚修来回睃一眼,垂目嘀咕,“大当家学坏了,人哪有命吃三百年的糖,都怪这个满嘴谎话的李老五。”

    一时怒从心头起,朝遇恩附耳,故意将声音放出来一些,“大当家,老五肾气有亏,阳气不足,千万别选他做夫君。”

    为那毒药,李浚修正凝神思索,不知是他母后的意思,还是拔步床送来朗州途中被信王的人做了手脚。

    不妨耳廓飘来流言,几步冲到老四跟前,眯眼咬牙,“老四,我在王府对你说过什么,还记得么?”

    老四眼珠子转几圈,笑眯了眼,“记得啊,你说往后做了皇帝,让我当太医院院判。”

    一顿,扭头朝遇恩埋怨,“全是骗孩子的话,哪个皇帝会找傻子当太医院院判?大当家,他分明欺负我是傻子。”

    眼见二人就要拌嘴斗起来,遇恩忙挡在二人中间。

    却不见李浚修出招。

    他敛眉低笑,退开两步,将掩鼻的扇面一点点收了,眼里冒出几缕感动。

    老四怀疑自己做不了院判,也没怀疑过他能当皇帝。

    活了二十年,除了伏虎山这伙人,没人相信他能成事。

    心内发暖,眼圈跟着滚烫,想要给老四买大宅子,买满屋奴仆伺候,叫他余生安稳无忧。

    却见老四接嘴道:“瞧,大当家,他又哭了。可见先天阳精不足,不闻那毒药也时常哭。”

    没等李浚修心火烧起来,遇恩连忙扯他到一旁厢房去了。

    孤男寡女,满室寂静,唯有微尘翻滚。

    遇恩往妆奁翻找吴尚和张简招认的口供,心恨自己平素没个收捡,要找的时候偏找不到那两张纸。

    见她满屋子乱转,李浚修往妆奁同她一块翻。

    “要找什么?朱钗还是脂粉?”

    铜镜映着他们二人的脸,泛着暖黄颜色,仿佛新婚夫妻一般。

    遇恩没顾得上看他,低垂脑袋翻箱倒柜,把屉子里带字的纸都翻了出来。

    李浚修腰肢抵在梳妆桌案,捏起一张,对着窗外残雪,喜悦的颜色刹那堆得满脸。

    那是他的名字。

    一整页,全是。

    歪歪扭扭,横七竖八,大小不一,笔触更是毫无章法可言。

    以遇恩写字的功力,这些字恐怕得耗费一整天。

    难为她在见不到他的日子里,如此倾注思念。

    “下晌才知道我的名字,如何就写了这么多?”

    闻声遇恩扭头,劈手把那张纸抢来护在怀里,讪笑道:“这个嘛,是秘密。”

    他偏要知道,一把将遇恩拉到面前对视,眸光里闪动无限温柔。

    “有什么难为情的,我想你,你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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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天经地义么?”

    遇恩用力咬唇,险些把唇咬出血。

    趁他不备团了纸就往嘴里塞,岂料李浚修捉住她的手。

    单比力气他比不过她,索性凑来嘴巴就要亲。

    遇恩登时心猿意马,连骨头都透着软。手一松,他的嘴跟着一退,抽得她怀中纸张翻过来看。

    不看还好,一看目色一沉,阴鸷得仿佛换了个人。

    那纸正面写满他的名字,另一面赫然爬满两个字,乱糟糟挤在一处,就像千百个人的诅咒。

    “混蛋?”

    遇恩连忙抢回,团成一团塞到袖袋。

    “我大姐写的,她听了一些流言,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

    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不是她的意思就好。

    却也有气撒不出,父皇母后不喜欢遇恩,苏家人不喜欢他。

    两方家人横在中间阻挠,这份姻缘没能得到祝福。

    他惴惴回身,两手撑在梳妆桌案,肩膀和脑袋向着花窗一垂,活似吃了败仗的将军。

    遇恩知道他又要哭了。

    没等哭声传来,迎去将他身子扳正,唇瓣贴上他的唇瓣。

    不等他反应,亲完就撤。

    面皮臊得厉害,只好别脸去看床架子,“吃嘴巴过了娘的明路,想必她老人家不会很气。”

    再一回眸,李浚修高高的身子把花窗的光全部挡住,一手扣住她脑袋,唇齿相亲却像在报仇。

    那狡猾舌头便是他的先锋大将军,行事狂放而粗劣,在她这头攻城略地。

    遇恩觉得全世界的空气都被他拔了去,只剩下濒死的抵抗。

    她抬腿踢他,他似不觉痛,顺势把她腿弯勾起,抱到妆奁旁坐着。

    粗蛮推她到花窗,呼吸凌乱,“喜不喜欢?”

    故意留出一丝缝隙让遇恩回话。

    她的声音刚放出来一些,又被他截断,“嗯,哼一声就是喜欢。”

    遇恩揪起他肩膀的衣料乱捶,平素的病秧子这时竟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任由她捶打,岿然不动。

    好容易有个换气的机会,遇恩刚喘上两口。

    好死不死,他乘胜追来。

    “哼两声,便是很喜欢。”

    院子里回荡老四兴奋的脚步声,他发疯似的大笑:“想起来了,老五在瑞王府交代,若大当家不嫁他就剃头去当和尚,让我务必把这话带给大当家。”

    耳畔是老四喋喋不休的傻话。

    面前是李浚修咄咄相逼的攻伐。

    遇恩只觉陷入腹背受敌的陷阱,想要逃脱,却没力气。

    越是有外人捣乱的时刻,李浚修越起兴致,含住他的战利品发狠。

    “往后若再有人说咱们不般配,你要怎么说?”

    兀地松开,遇恩浑身气血急切流正,抿唇尝到血气,不假思索道:“就说你是刚猛无敌花和尚,亲嘴都能亲出血。”

    李浚修躬身瞧她的唇,一摸,的确有血。

    舌尖顶在口腔,却是他自己的血。

    他笑,憋着坏。

    总有一天他们将血肉交融,他们是被命运红线栓在一起的狗男女,干的全是避人耳目的勾当。

    兴奋劲头一过,他后知后觉在她闺房中引逗了她。

    轻轻吻在她唇边,舌尖卷去那点猩红罪证。

    “好了,现在可以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