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山遇匪 > 31. 031
    按李浚修的计划,原该由护卫下手抓张简。没成想遇恩一伙动作却快,提前将张简捉上了山。

    他欲放张简回去,在信王那头充眼线。一则他手上没人,除了姜慎给他的三十个护卫无人敢放心用。二则张简替信王办过许多事,信王一时半会还怀疑不到他身上。再则,若事情败露斩杀这叛徒,他亦不会伤怀。

    走出柴门,李浚修脚步轻快,月魄色圆领袍携带香风,擦过遇恩身侧,恭恭敬敬折腰打拱。

    “多谢大当家抓了张简,方才已问清楚,正是他伙同我三哥害我。”

    遇恩手上转着匕首,边转边思索,“那又如何同瑞王扯上干系?瑞王与你三哥是什么关系?”

    李浚修顺势贴到她身边,“这个么,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脸上一片郑重,“我三哥常年在京师,派了个中间人暗中与张简勾兑。若此刻将张简置于死地,我心底是爽快了,可瑞王府几百口人当即就会乱起来。何况衙门不会坐视不管,难保不会再次搜山缉凶,给山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放张简回去继续同那中间人联络,可免打草惊蛇,捉到那中间人要紧。”

    遇恩一听,心下先起疑,“中间人莫不是与张简在小仙院碰面那人?老鸨亲口说是个四十岁上下男人,瞧着像官场中人。”

    一面说一面将李浚修从头看到脚,生的是金质玉相,端的是英姿倜傥,的确不像普通小倌。

    他三哥动用官府人手找他,他家必然家世显赫。又想到姜慎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遇恩方觉他似有隐瞒。一并认为想要伺候她的话全是哄鬼,不过是为在山贼手里活命的权宜之计。

    她退开半步,拉开与李浚修的距离,“那个中间人是谁,张简可交代了?”

    察觉她紧绷戒备,李浚修上前一步,“说了。”

    遇恩又退一步,挪转目光看向柴房,转匕首转得心不在焉,“是谁?还想敲诈那厮讨点赏钱,既知道便说出来,免去我们拷问麻烦。”

    尽是言不由衷。

    她抓张简不为求财,只为找到谋害李浚修的真凶。岂料人家故意和她打哑谜,俨然将她当外人的态度。

    窥她面色阴沉,李浚修腆着脸凑近:“来好日子了?脸色如此难看。”

    “难看也没逼你看!”

    遇恩将匕首随意一甩,扎到李浚修脚边,堪堪离他拇指半寸。

    李浚修不明白,一个时辰前她高高兴兴派二子通知他要用张简钓大鱼,他依照吩咐下了饵料,她却生气了。

    他跟在遇恩身后,脚步跟紧一点,遇恩便加快一点,闹到后头两人比起脚力来,如同孩童玩的踩影子游戏。

    遇恩闪身进屋,反身正欲关门,李浚修的俊脸已递送进来,身子也楔进来半截,赶是赶不走了。

    她扭身朝床边走,用力踏出“塔塔”声响。

    床上搭着二人晒好没来得及收进箱笼的衣裳,不知何故,李浚修那件湖蓝纱袍的一边袖口折了一角,正好把遇恩那件天水碧的短褙子揽住了。

    远远瞧去,似个拥抱。

    瞧那衣裳遇恩气不打一处来,明面上做这些小动作讨好,背地里都没把她当自己人。

    将那件短褙子收好叠放箱笼,转身抱起胳膊,“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离了谁照样过。”

    李浚修品出些滋味,热辣辣的茱萸,呛口又发酸。

    猜测遇恩不满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不肯和盘托出全部事实。可他哪里敢冒险?倘若道出他乃瑞王本尊,这几个月在她面前扯谎隐瞒,依遇恩的脾性会打得他面目全非,更别提接纳他的情。

    公开身份须在一个动人心弦的场景,让遇恩充分见识他的好,令她终身惦记。

    显然,不是此刻。

    他握住那件湖蓝纱袍,来回摩挲袖口,“可知为我三哥联络张简的人是谁?”

    遇恩心道总算问到症结所在,杏眼灵俏一翻,“不想说没人逼你说,横竖我不好奇。那是你的家务事我懒得操心。这阵子等朗州风头一过,我往外乡寻娘和大姐去。”

    听说她要走,李浚修立时脸色惨淡,拉她胳膊晃了晃,遇恩甩开了,他改为拉衣袖轻晃。

    “寻亲带我么?”

    遇恩原气着,不知为何突然想笑,“找你三哥报仇,过你的好日子去。我浪迹天涯没个定性怕耽误你。”

    这话没经过思虑,到嘴边擅自崩出来,后知后觉像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抛下青梅出去鬼混。

    便见李浚修落座床沿,头垂着、眼垂着,两腿微分,两手无力地搭在大腿。

    “不要我了是不是?”

    说话间眼圈红了,悬着泪要落不落。

    遇恩最怕他的眼泪,好像在他面前她成了个暴力狂,以弄哭他为己任。

    “什么要不要的?你有手有脚,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们山寨缺的是忠诚伙伴,养条狗就成。”

    话未说尽李浚修忙出声,喉咙喑哑得紧:“那就让我做你的狗。”

    他转到她身前来了。

    也不知他话中藏有什么玄妙,遇恩一听便觉燥动。好好的人不当,上赶着当狗,真是自轻自贱。

    李浚修一遍遍扯谎骗她,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此等卑劣男人不能轻饶,该好好教训一顿。

    她头皮的毛孔哔哔啵啵全打开,透着麻。作恶的快意第一次战胜善念,前所未有的亢奋。

    她冷脸朝外走,将李浚修锁在了屋中。

    二子瞧见好奇道:“大当家如何关了老五?等会还要叫他用中饭呢。”

    遇恩扒开残留的记忆,寻找类似的处置法子。他爹从不指责失职下属,只是罚他们到演武场负重训练,再有便是关在房中自省。

    坦荡道:“老五说要做我的狗,山寨没有链子,怕他跑了,先关几日再看。”

    二子想过他俩闹别扭是为感情,哪想到竟是如此露骨的床笫浪语。暗骂李浚修不守夫道,把好好的大当家带累坏了。

    “成,到时候给大当家寻狗链。”

    忽想起正事,二子正色道:“方才老五说要放了张简,那可是咱们费心抓来的。不敲个几千银子不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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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么。”

    两句话重新点燃遇恩怒火,一腔子火气没法撒,背起箩筐往山间割猪草。

    一连几日疏远李浚修,不闻他求饶,遇恩索性将杂物房归置一番住了进去,唯恐和他朝夕相处忍不住打他。

    这日晨起,她在场院撒谷喂鸡,见个妇人提裙费力爬上半山腰。

    乍见遇恩,大喘粗气挥手,“大当家。”

    遇恩定睛一瞧,此人不是别个,正是骗子李知修的媳妇。

    “你该不会反悔了,上山寨拿回那两吊钱?”

    见她胳膊挎着竹篮,篮子内摆着各色点心菜肴,遇恩眉心暗扣,“莫是来山中祭祖?”

    那妇人笑起来,脸因登山全红了,盖过了病气的白,“不是祭祖,也不是往庙里上香。登门是为告诉大当家,从前罗州知州府上的确有一对母女很像姑娘家人,只不过去年那位大人高升,到别处任官去了。”

    遇恩扣住妇人腕子,提小鸡仔似的拉到眼皮子底下。她个头出众,许多男人都没有她高,更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大截。

    倏然拉近的距离,迫使那妇人惊恐闭眼,声如蚊呐。

    “上次的事,我们没核查清楚便收了大当家的银钱,实在不应该。多亏大当家大人不记小人过,非但不怪罪,还请大夫给我家里人瞧病。这些菜全是我做的,干净得很。大当家若不弃嫌拿去享用。”

    遇恩全然不记得为他家请大夫一事。提及家人,急切道:“拣要紧的说,说准了回头给你谢钱。”

    妇人温声细语讲来:“上一任罗州知州姓方,名为方甚,我夫君往罗州主顾家中送瓷器,赶巧是观音诞,在城外撞见一队阔气车马,原是方大人携家中妻小往城外寺庙拜祭。夫君听他家下人说爷俩争抢母女俩,说那当娘的姓柳,当姑娘的姓苏。”

    细弱尾音如同两根银针,将遇恩扎回五年前,与娘和大姐见最后一面的时光。

    渡口风大,娘为她拢斗篷,“还是个孩子呢,就带一个奶母出门,路上冻着饿着怎么好?”

    大姐为她递手炉,柳眉微蹙,“都十四的大姑娘了,及笄礼一过就跑,万一有人上家相看如何是好?”

    她娘柳婉华,她大姐苏晴薇,许久没人提这两个名字,一提便有热辣滚在心腔。

    遇恩手上陡然用力,捏得那妇人手腕发白,“前任罗州知州如今在哪为官?待我找着她们,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你的恩。”

    妇人苦着一张脸,目光锁在青紫的手腕,嘶嘶呼痛,“劳烦大当家松松手,我这腕子实在疼。”

    遇恩适才还魂,脸上讪讪,双手抱拳,“得罪。”

    妇人往场院中的石桌搁下一篮子饭菜,有意无意四面扫量,似乎在找人,半晌目光转回遇恩,“听闻方大人已调往京师,大当家的家人应该就在京师。”

    遇恩喜上眉梢,“你们又是如何得知的?”

    妇人面色一窘,他们平头百姓哪有能耐打听官员任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人出银子、出消息让她跑一趟演戏,她乐得过来演一出,补贴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