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每天都想宰人 > 20. 第20章:隐忧
    萧琬被关在了死牢最深处,直到夜半子时,才听到一声轻轻的响动。

    福满太监从后墙里探出一个脑袋,低头哈腰地向她行了一个礼,“殿下,陛下今日刚从行宫回来,往后几日还要和谢相商定诸多事宜,陛下找不到好时机来见您。”

    福满将大包小包带来的东西往墙后的密室里放,“老奴将东西都带来了。”

    福满在密室里忙得手不着地。

    一会儿就把密室收拾得妥妥帖帖,锦被几案、茶汤炭火一应俱全。

    萧琬环顾四周。

    萧权这小子可以,几乎把她的整个寝室里的东西都搬来了。

    甚至还给她搬来了一盆莲花。

    福满放下莲缸,喘着气擦擦汗,说:“陛下怕您闷,若是无事可以喂喂这莲花池的鱼。”

    “没事也可以钓着玩。”福满又从包袱里拿了一节小竹竿做的鱼竿。

    “陛下昨日在院里折的竹枝,说要给您玩的。”

    “还有这些……”

    投壶、鞠球、弹弓……铺了一地。

    最后从背囊里小心地捧出一个锦盒,“还有这个,陛下要老奴亲自给您。”

    萧琬掀开盖子,一盒子各色各样的九连环,还有几个针脚杂乱的偶人。

    都是从前他逗弄萧权的玩意。

    萧权是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弟弟,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只有她避过他人把他救了下来,小小的孩子浑身青紫,终于在雪夜里传出了一声啼哭。

    她一直把他藏在枯井里,男孩爱动,小时候总怕他闷了乱跑,萧琬总是见缝插针地给他塞一些解闷的东西。

    萧琬笑了笑,在密室的软塌上坐下。

    ——

    两个时辰前。

    飘落的雪弥散在夜幕,整个京都开始沉睡。

    唯有建章殿载着雪白矗立在幽静的夜里,点着微光。

    殿内。

    嘭!

    少年天子一身素白,摔掉了内侍端来的一碟糕点,蹲在案前推翻了全部奏折。

    “尽是这些折子,朕的阿姊呢?!”

    “朕要阿姊,朕要阿姊亲手做的荷花糕,今日是母妃忌辰,朕要阿姊来陪朕!”

    十五岁的皇帝陛下,脸上还带着稚气,放肆地在殿内发脾气。

    太监福满安静地立在案边,见怪不怪地站着,如同一尊蜡像。

    待陛下发完了脾气,福满才迈着小碎步蹲到陛下跟前汇报,“陛下,谢太傅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萧权稚嫩的脸皱成了一团,“他又要来给朕塞折子,不见!朕要阿姊!”

    福满继续劝道:“这数九隆冬的,谢太傅毕竟年迈。”

    萧权撇着嘴,但觉得也有道理,“也是,让他冻死在外面显得朕虐待老人。”

    然后不情不愿地说:“你去把他喊进来。”

    福满低声应了,迈着慢悠悠地步子,走到殿外,才将步子加快了,抱着狐裘满脸堆笑殷切地去传话,“谢太傅,陛下让您进去呢。”

    谢瑾在雪里站得笔直,薄雪落在肩头也视若未见,丝毫不露疲态,他拒绝了福满的狐裘,在殿外拍掉了身上沾的雪,步履稳健地走进了殿内。

    福满只能退开三步,抱着狐裘跟在谢太傅的身后。

    谢瑾看到殿内被掀了一地的折子,向陛下行叩拜大礼,“老臣参见陛下。”

    萧权躺坐在椅凳上,喊他起来,心里憋着一股气,“朕说了,太傅看过的折子就不要堆过来了,朕心烦!”

    谢瑾安静地站起身,温和又无奈地看向陛下。

    萧权在谢瑾还算温和的目光里,又抹起了眼泪,“太傅,朕要阿姊……”

    谢瑾看着哭得眼睛红肿的陛下,将案上的安神茶推到陛下面前,“陛下,斯人已逝,您总要学会站起来,”然后低头把散落一地的折子捡起来,重新一本一本地放到案上。

    萧权吸了吸鼻子,抽噎着擦掉眼泪,“可朕想阿姊。”

    谢瑾一本一本地捡着折子,淡淡地回应,“嗯,老臣知道,长公主在天有灵,肯定不想您这般难过。”

    萧权蛮不讲理,“可朕就是难过。”

    “朕要让那些人替阿姊偿命!”

    谢瑾继续拾着奏折,规劝道:“长公主于陛下有万金之重,但只一人也。陛下拥万里江山,心之广阔,才是万民之福祉。”

    萧权看着又堆起来的折子,就知道他大晚上来没安好心,前脚带着一帮猢狲来反对他诛桓家九族,现在又一个人来给陈家求情。

    坏东西!

    “朕不管!朕要把害阿姊的人统统杀了!”

    谢瑾听着陛下的戏言,保持着节奏把一本折子放到案上,“外面天寒地冻,不日大雪就会压垮很多百姓的屋子,陛下要想想怎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萧权瘪着嘴说:“这不是有太傅在吗?朕听太傅就可以。”

    谢瑾把折子往陛下面前推了推,“老臣烦请陛下过目,此法可行否?”

    萧权不情不愿地接过来,俱是些放粮、发棉衣、建房屋的建议,中规中矩,是个正常人能想到的办法,他吸着鼻子闷身闷气地说:“朕觉得挺好的,没问题。”

    谢瑾站到三步外,对着他恭敬行礼,用最简单的话道:“放粮需从官仓里出,棉衣要从少府调取,建房搭屋从材料到征调,需度支、起部多方调度,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权听着谢瑾的话,一团乱麻地拧着眉头。

    度支部的无头乱账遍地都是,上个月北府军的粮草迫在眉睫,要不是他“无意间”翻到了一本旧账,这破账还有得乱。

    你们士族各家捣出来的亏空,现在还想联合起来,把起部拉进来一起平账,管个百姓过冬的事倒变成了你们粉饰太平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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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

    萧权面上假装听不懂,心里嗤笑几声。

    萧权哭了半晌有点累,试图像往日一样逃避过去,打了一个呵欠说:“那就都交给太傅处理吧,往年不也是阿姊交给您处理嘛。”

    谢瑾依礼道:“其中诸多环节还要陛下定夺。”

    萧权睁了睁眼睛,怪了,他一个多月没上朝,也没见他有实际让权的意思,怎么这会大有让他亲政的样子了。

    老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萧权面露难色,“朕还要为阿姊办礼……”

    谢瑾直起身,从书架上找了一本《礼记》,深深地看着陛下说:“那陛下就先从礼记开始吧,办完这些后,陛下心中定有成算。”

    萧权:“……”

    干什么干什么,朕要去见阿姊!烦死了你!

    ——

    太妃忌辰结束后,众人只知,陛下夜半时分大发雷霆,遣散众人,一个人跑到长公主的灵柩前哭了半个晚上。

    回来的第二日,谢溪非和从前一样回了文书馆任职。

    一夜大雪,侍从天不亮就起来洒扫,一刻不敢停歇,终于在各位大人们当值之前扫掉了积雪。

    文书馆迎着淡淡的清光,在书香墨迹里显得格外冷寂。

    卢玦一身素衣,远远地蹲在院里的炭火前,小心地揣着一卷草稿一字一句看过去,忽觉身边一阵清风过,他急忙把稿子揣进怀里。

    文书馆乃篆书重地,绝不能有半点火星,若非隆冬实在寒冷,他们也只敢在外头拿着草稿离着炭火远远地校对,万万不能让稿纸落到炭上,更不能让火星子跳出来半点。

    卢玦已经练就了一身的听风救稿的好本事。

    卢玦抱着稿子,轻轻松了一口气,抬头看见了多月未见的同僚。

    他下意识还想以原职相称,转念便换了称呼,“谢…谢大人,好久不见。”

    卢玦出身卢家旁支,察言观色是自小就明白的。

    谢溪非此行归来,京城各家之间早已知晓,虽然如今谢溪非还在文书馆,但也只是他愿意罢了,之后他的青云路,不是他们这边旁系子弟可以随意仰望的。

    谢溪非没在意他称呼的变化,还是和从前一样朝着他一点头。

    “卢兄!快来,李大人叫我们呢!”

    卢玦匆匆放下稿纸。

    “陛下下令,由文书馆为长公主写哀策!三日内必须定稿!”

    一些尚不清楚的人诧异道:“怎么会是我们来写?”

    “今早门下省刚写了一份,被陛下打了下来!”

    “门下省的都被打了下来,我们来写岂不是……”

    谢溪非在书阁里,在角落里找到一册落了灰的书册,他轻轻拿起来,他翻开来对着游记扉页上的字,从衣襟里拿出一卷纸张——是洛州城外陈遥绑在箭身上的。

    谢溪非的手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