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每天都想宰人 > 18. 第18章:蜜饯
    “你诓我?”

    萧琬最讨厌的就是说话不算数。

    她咂着口里的苦味,对着谢溪非不满输出,“没有就没有,你诓我做甚?”

    “骗子!”

    萧琬着了风寒说话声闷声闷气,落在谢溪非耳朵里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谢溪非轻咳一声,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好骗的时候,“出发前是带了一罐蜜饯,路上被馋嘴的下人吃完了。”

    “我也是在刚刚打开的时候发现的。”

    萧琬不信,吸了吸闷堵的鼻子,不悦地盯着他故作无辜的脸。

    谢溪非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收了罐子,说:“到了京城补给你。”

    萧琬哼一声,“下人?借口!”

    谢溪非继续轻笑道:“明日我让墨竹给你赔罪。”

    萧琬还难受着,懒得和他斗嘴,她躺下了,裹起被子翻过身,留给谢溪非一个郁闷的后脑勺。

    “你退……”,萧琬打了一个呵欠,让他赶紧走,“一边去,别来烦我。”

    谢溪非坐在一边,靠着炭火烤暖和了身子,可怜地叹气,“这是我的营帐,是你在鸠占鹊巢。”

    萧琬原本闭上的眼睛又嗖地睁开,“我可没求你救我。”

    她直起身,“你嫌烦,我走便是。一场风寒要不了我的命。”

    谢溪非坐在炭火前,笼了袖子看向病中固执的人,“不管你怎么想,我既让你来了就不会赶你走。”

    他继续劝慰:“我知你少时坎坷,但总是硬抗,但人终会有倒下的一天。”

    萧琬转过身坐到床边,故作没听懂,带着一脸的无谓,“这不是很好吗,这样我就可以见到父亲和公主。”

    谢溪非闻言,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他站起来朝着床边走过来。

    萧琬略过他,裹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忍着病中的疲惫,往帐帘边走,“谁稀罕你的破营帐,皇宫我都住过。”

    萧琬就是这样,她最讨厌被人糊弄。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只要不是她的东西,谁都可以赶她走,她从不在乎,她走到哪里都可以活,因为她知道将来有一天,这些赶她走的终将向她臣服。

    更别说一个谢溪非,一个营帐而已。

    萧琬嘟囔着要去掀帐帘。

    后方衣袂带起风动,让烛火一瞬轻晃。

    肩上忽然一重,一只手掌的温热落在肩膀。

    萧琬在帐帘前,被按住了动作。

    耳边传来一声长叹,谢溪非走到她的面前,沉静的双眼直击她的眼底,他真诚地说:“你知道我无意赶你走。

    “此事是我作弄你在先,陈姑娘,抱歉。”

    萧琬突然哑火,她见过嘲弄她的,也见过向她叩首请罪的,就是没见过向她如此道歉的——因为那些人都被她送走了,他们至死都不会向她道歉。

    谢溪非的眼眸像一弯净水,在忽明忽暗烛火里,像能捞出一轮纤尘不染的明月,谢溪非望着她。

    萧琬夹着鼻音轻哼一声,没说话。

    谢溪非忽然想揉一揉她倔强的发梢,抬了抬手,意识到不合礼制,又放了下来,笑着说:

    “我会补你一罐蜜饯,我说到做到。”

    谢溪非的笑淡淡的,像春日三月的清风,不燥不寒,刚刚好入她心。

    萧琬莫名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被子,放轻了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溪非明了,“我知道,陈姑娘于事理向来铢量寸度,我不该混乱糊弄你。”

    萧琬轻轻看了谢溪非一眼,“你已经道过歉了。”

    谢溪非摇头,“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对他人感同身受,但在下只是觉得,阴晴圆缺、生老病死,俱是人生不可避免之事,若是为了这一罐蜜饯,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再去外面吹上几天几夜的风,不值得。”

    谢溪非望着她说:“生死决定了感受,而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有感受,没有感受的人一定希望能感受的人继续感受下去,毕竟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总有一罐蜜饯会在合适的地方出现。”

    “虽然不是现在。”

    谢溪非的声音安静而柔和,落在安静的夜里,像一杯让人心安的沉香茶。

    萧琬顾左而言他,“哦,蜜饯别忘了。”

    谢溪非一双眼洞若观火,轻轻回了一个,“嗯。”

    萧琬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看穿了,她抬眼,沉默片刻问他,“那你说,她为什么要用一双死不瞑目的眼来入我的梦?”

    谢溪非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

    “或许她只是不想让你忘记痛苦,毕竟痛苦也是可以成为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

    萧琬笑了笑。

    谢溪非继续道:“大夫说你心脾气血皆亏空,是故易梦魇。”

    “万般皆是梦,做不得数。”

    “距进京城还有十多日的路程,你且安心休息,不要多想。”

    萧琬拉了拉身上的被褥,绕开谢溪非走了回去,滚到床上,她裹着被子闭着眼睛想:若有下次,我会在梦中把她的双眼合上。

    子不语怪力乱神,没人能让她痛苦,除了她自己。

    谢溪非在床边为她点了一盏安神香。

    萧琬隔着袅袅的细烟,睡着了。

    谢溪非走到点着烛火的几案边,他听着萧琬的呼吸渐深,他轻轻摊开一张纸。

    烛光在纸面映出一段笔杆长影。

    谢溪非抚平纸张,提着笔在纸上悬空良久,终于落了笔。

    一笔娴熟的曲线在上好的蚕茧纸上铺开,谢溪非又落了几笔,一幅水墨女图的轮廓跃然纸上。

    谢溪非在烛火下,余光看了一眼熟睡的人,又在纸上继续添笔。

    半晌后,谢溪非搁笔,在昏黄的烛火里看着纸上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画女图,笔迹算不上娴熟,加之此画未征询主人的同意,他边画边确认陈遥熟睡的状态,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样子,着实画得不怎么样。

    谢溪非拿起纸张,放到烛火上,火舌碰到纸张如鱼得水般地舔舐上来,不消几个呼吸,一张画好的女图被火焰吞没,变成了一片飞灰,落在案面上。

    谢溪非看着落在案面上的黑灰,看了看睡着的人,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继续提起笔。

    半晌后,萧琬裹着被子轻轻翻了一个身,半边脸颊落在昏黄的烛火里。

    谢溪非提着笔的手,忽地一滞。

    他如常地对着纸张落下了一个字,转头去看睡得依然安稳的人,再回头看到自己落的一个字,觉得自己好生好笑。

    偷画女图这种不耻之事,不是他该做的。

    谢溪非拿起那张落了一个字的纸张,将它付之一炬。

    谢溪非搁了笔,仰躺在榻上,他合着衣领,把北府军的粮草算了一遍后又把进京的路程算了一遍,再然后又把进京之后该写哪些折子想了一遍,乱七八糟地想完,脑子既混沌又清醒。

    他打了一个呵欠,裹着外袍又坐了起来,看着即将燃尽的蜡烛,又将笔提了起来。

    上好的蚕茧纸上落了一笔又一笔,墨迹流畅自然,山野林叶里露出一支箭头,和一双锐利而稍显戏谑的眼眸,谢溪非晕开墨迹,画出一把藏在林后的弓,正对着纸外的人。

    谢溪非还想收最后一笔,床边传来一声沙哑的细语。

    “你怎么还不休息?”

    萧琬病后大半时间都在休息,是故这一觉睡得不太长,她恍惚睁开眼,看见了还亮着的烛火。

    谢溪非提笔的手僵在原地,他故作平淡地转过头说:“写给朝廷的辎重官的,明日让斥候送出去,粮草再不到,军里要出大问题。”

    萧琬还迷糊着,没精神去探索他话里的真假,打着呵欠翻了身,背对着光影说:“哦,那你快点,烛火亮得我睡不好。”

    “好。”

    墨点顺着笔尖滴落在纸张,晕染了画上的箭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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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溪非不动声色地收笔,将纸张叠好,吹灭了即将燃尽的烛火。

    他轻手轻脚地将纸张叠好,塞到塌上的被褥底下,躺上去后背正好压住了画纸,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穹顶,良久才闭上了眼。

    安神香在营帐里散开,谢溪非不知道为什么反倒睡得不安稳。

    第二天天明,墨竹还没来伺候,谢溪非已经睁开了眼睛。

    墨竹端着热水进来,谢溪非已如常坐在案边,除了眼下淡淡的青影外,一切如常。

    见萧琬仍在熟睡,墨竹知礼地放轻了脚步与动作,待伺候自家公子洗漱完毕,才低声问:“公子,陈姑娘那边?”

    谢溪非看了看还不亮的天色,道:“过一会唤她起来,让她随我坐马车,别在路上病死了。”

    墨竹眼观鼻鼻观心,道了声“是”。

    谢溪非走出营帐,喊来谢礼,将手里写好的书信递了出去,“这是传给京城的战报,另外再派斥候去探,现下天寒地冻,三万将士的粮草断一日都是极大危险。”

    谢礼知道利害,接过信件,即刻去办。

    萧琬是被唤醒的。

    墨竹站在床边唤她,“陈姑娘,该起了。”

    萧琬睡眼惺忪地接过递来的帕子,在镜前擦干净了脸,昨夜的一盏安神香确实让她睡了一个安稳觉,面色也恢复了不少。

    但基于昨晚在谢溪非面前疲态尽显的教训,她绝对不会再和他同处一室,萧琬趁着墨竹不注意走出营帐,准备往车队后头走。

    “吁!”

    地面扬起淡淡烟尘,萧琬闭了闭眼睛。

    谢礼架着一辆马车拦在了她的面前,谢礼公事公办地对她说:“公子喊你上去。”

    她拒绝。

    萧琬故作受宠若惊般地低头,“罪女不敢僭越,罪女染了风寒,病气会过给谢大人。”

    墨竹不敢怠慢公子的吩咐,抱着一件厚披风转身没见到人,他急忙跑出营帐,四下张望,看到她后径直跑过来,给她披上披风说:

    “陈姑娘,外面风大,公子让你上去呢。”

    谢礼替她掀开车帘,帘内正好露出谢溪非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冷淡地吩咐她:“上来。”

    昨晚还算个人样,醒来就敢对她颐气指使。

    萧琬更不想动了。

    谢礼看萧琬不情愿,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这是公子对你的礼遇,既知是罪人,你该听话。”

    萧琬身子虚,被拽得一个踉跄。

    谢溪非在车内冷淡地看着谢礼的动作,不置一词。

    “吁!”

    “整个车队又不止这一辆马车,谢大人不就是怕她病死在半路回去没法交差嘛,我家遥妹妹脸皮薄,谢大人不如把她交给我。”

    杨宥宁昨夜本想偷偷把长公主带回自己的营帐,谁知道被谢溪非捷足先登,天晓得谢溪非有没有照顾好长公主,今天一早,他匆匆赶着马车就过来接人。

    结果刚到谢溪非的营帐就看到谢家的恶毒下人竟然敢大胆包天地推搡当朝长公主!

    杨宥宁跳下马车,瞪了一眼谢礼,拉住了萧琬的另一只手臂,“谢大人何等身份,她一介罪民,怎配与谢大人同乘。”

    谢溪非淡漠地说:“杨公子想以什么身份抗命?”

    谢溪非朝廷特使,论起地位还在他爹杨谌之上。

    杨宥宁无官无职,最多算个狐假虎威的公子哥,杨宥宁一咬牙,觑了一眼长公主淡然的脸色,义正辞严地说:“我是她未婚夫!”

    谢溪非收了手上翻看的书卷,把目光移到萧琬的身上,“你觉得呢?”

    萧琬被拉得左右为难,她正要低头说点罪女不配,不敢扰乱大人清誉云云,又听了谢溪非极其可恶的声音。

    “我记得你说过‘不会耽误他’。”

    “既然如此,外头风大,不如进我的马车。”

    萧琬:“……”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