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逼我退婚的人和我成亲了 > 14. 第十四章 自杀
    大太太听老太太传她,早有预料,不疾不徐地来到太古堂,刚迈进老太太的内室,就飞出来一只青白瓷茶碗。

    她躲闪不及,茶水带着青灰色叶儿泼洒在缠枝莲纹衣料上,浸湿了大半裙摆。水渍顺着褶皱晕开,狼狈至极。

    大太太轻笑一声,绣鞋踢开碎瓷,慢条斯理整理了衣襟,这才缓步上前行了大礼。

    起身时,她眼角余光轻轻睨了一眼沈幼姝,道:“母亲,媳妇要说的话,幼姝怕是不方便听,还是叫她先出去的好。”

    老太太,气得牙关战战,冷笑:“有什么不方便?你当着她的面给乙园相看别家姑娘都是极方便的,那她站在这里听一听你的算计,又有何妨!”

    大太太轻抚发髻,从容道:“母亲,媳妇接下来要说的话委实难听,恐伤孩子颜面。”

    老太太见她如此嚣张,更是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猛地一拍榻边小几:“放肆!你这是跟谁说话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换作往日,大太太纵然再不愿意,也得装装样子惶恐请罪,可今日她像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能说动老太太,直截了当道:“母亲打骂媳妇,媳妇尽数受着,绝无半句怨言。可媳妇为子孙的前程计,有些话不好听也得说,您若是不心疼幼姝,叫她在这儿听也无妨。”

    沈幼姝不愿看大舅母在这儿阴阳怪气的,若老太太要为她讨个公道,与她在不在这儿并不相干。于是默默施了一礼,退到外室等候。

    凡世家大族屋子,总是一层又一层的珠帘壁障,退出去后,里边说什么也听不见了。

    见人走了,老太太死死盯着大太太,怒道:“你今儿不跟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我定跟你没完!”

    大太太道:“儿媳心里清楚,幼姝的身世可怜,也心疼她。往日为了您高兴,您要把她指给乙园也就指了。”

    她话锋一转:“可昨日,大老爷同朝中同僚宴饮归来,带回了一桩要命的消息。不知道谁在圣上面前提起了妹夫的事情,圣上竟仍然耿耿于怀,怒意未消。这件案子是暂且搁置了,还是彻底放下了,谁也说不清,万一日后论起罪来……到底连累了乙园。”

    说起来真碰巧,问裴珩的时候,他还说不知道呢,结果老爷带回来了消息。

    老太太闻言,鼻腔溢出一声冷哼:“我虽年迈,却尚未糊涂。父罪不连出嫁之女,只要她父亲不是谋反,谁能逮了她去?”

    大太太垂首浅笑,语气凉薄:“母亲,律法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若律法真说得那么算,大家都去娶妓女得了。”

    “倘若幼姝嫁过来后她父亲被定了罪,乙园这辈子的仕途就完了!从前有甲园撑起门面,乙园做不做官的倒也无所谓。可如今甲园不在,乙园便是咱们家唯一的指望!我怎么能看着他被人拖累?”

    说着,竟然眼泛水光,拿帕子揩了揩眼角的泪,哭道:“母亲荣养多年,咱们家的难处,母亲已然不知晓了。”

    “按理说,我身为嫂子,不该论小叔子的是非长短,可二老爷成日混不吝的,前些日子弟妹还来找我诉苦,说他在外强买民女。现在倒是显不出厉害,若是日后咱们家出不了为官做宰的顶梁柱,大厦倾的时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件件积攒起来就是抄家灭族之祸!届时母亲就能保住外孙女了吗?”

    老太太怔怔坐在榻上,气血翻涌。

    她荣养在深宅内院中也已经有十多年了,只道自家人都安安分分的,哪成想背地里也和那些个不争气的人家一样,全都是龌龊肮脏。

    她心头巨震,却仍不服气地开口:“难道我其余的孙儿都是膏粱之子,没有一个能撑起来家业?”

    “若是能指望上,媳妇也不必如此了。”

    大太太强硬道:“母亲若是执意保全这门婚约,那我只求母亲命我与大老爷和离,叫我带着女儿回家去。我兄长仁善宽厚,定然容得下我们母女,若以后出了什么祸事,那也与我等不相干。”

    老太太身形一晃,泪水从浑浊的眼中滚落:“我……我如何对得起惠珍啊……”

    她早逝的小女儿只留下了幼姝这一点骨血。

    大太太见她神色松动,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语气即刻放缓,温声劝慰:“母亲也是身不由己,皆是为了段家满门。您且安心去庄子上静养散心。幼姝的事情,交由儿媳安排,定然不会委屈了她。”

    老太太老泪纵横,再也无力争辩,只是疲惫至极地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大太太缓步走出,一眼便望见了外室的沈幼姝。

    谁经了这么一遭都有火气,她面上笑意浅浅,走到沈幼姝面前,居高临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动作看似温和宠溺,其轻贱侮辱之意,沈幼姝如何觉察不出?一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冰寒。

    眼前的大舅母噙着一丝戏谑:“傻孩子,别多想。舅母何时委屈过你?你放心,婚约之事作罢便作罢,我定然为你挑一门体面好姻缘,绝不叫你吃亏。”

    沈幼姝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念想也没有了。

    如此……如此也好。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斩断了,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一日风平浪静,第二日,太古堂便传出消息,老太太病了,起不了身。

    沈幼姝听闻消息,第一时间备了汤药点心,想去榻前侍疾,却被院外丫鬟,说老太太谁也不见。

    只听进进出出的大夫低声议论,说府中人事繁杂、空气憋闷,不利于静养,老太太得去往城郊庄子居住,散心养病。

    当日午后,老太太便带着一众贴身侍从,匆匆搬去了城外庄子。沈幼姝静静望着远去的车马仪仗,心中酸涩难当。

    她知道外祖母的为难,便是退了婚又岂会因此心生怨怼?这样慌张地离开国公府,是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沈幼姝忽得没了精神气,成日懒洋洋地呆在院子里,得过且过。

    时光匆匆,转瞬便是端午。端午有带五彩绳的习俗,往年都是老太太亲手为沈幼姝系上,可今年,老太太不在府中,无人记得她的五彩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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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无心折腾这些,索性一概省去。

    当日宫中设宴,朝中权贵世家的老爷太太们尽数入宫赴宴,安国公府的长辈也大多随府赴宴,偌大的宅院瞬间冷清下来。

    直到暮色深沉之时,主院忽然传来传唤,命沈幼姝即刻过去。

    她有些意外地整了整衣裳,舟儿提着灯笼来到地方,尚未进门,就看到院里灯火通明。

    等着进去,两个舅父端坐主位,面色沉肃,二位舅母眉眼间各藏心思,府中同辈兄弟姐妹也尽数在场,交头接耳,都奇怪叫人聚在一起干什么。

    段乙园也在其中,脸上赫然印着一道清晰巴掌印,腮边高高鼓起,又红又亮。

    沈幼姝别过眼去不敢看,上前依次见了礼。

    大老爷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朝着大家伙道:“今日召集众人,是有个事情要说清楚。”

    “乙园和幼姝年岁渐长,本待择日敲定婚期,可前日我请了紫阳宫的真人合看二人八字,谁知卦象显示天克地冲、八字大不合。随后又焚香祭祖叩问先祖灵位,先祖示训,此婚万万不可成,强求必生祸端。”

    “既然祖宗不许,我想也不必强求。更不能因此耽误二人终身。所以,自此今日起,他们二人的婚约就此作废,往后府中上下,谁也不许私下议论。若有胆敢多嘴生事,败坏姑娘名声的,休怪我不讲情面、从重责罚!都回去,和你们的丫头婆子、小厮书童说清楚。”

    语毕,大老爷转头看向身侧的二老爷,商量道:“二弟,你看如此处置,可有不妥?”

    二老爷赞同地点点头:“大哥处置极为妥当,理所应当。”

    刹那间,一道道目光便刺向了沈幼姝,有人担忧怜惜,有人困惑茫然,更有素来与她不睦之人的幸灾乐祸。

    她都能视而不见,唯独一道目光格外灼人。

    ——是段乙园。

    他眼底翻涌着不甘,热灼灼的视线死死锁在她身上,期盼着她开口,期盼着她争辩,期盼着她不肯放手。

    那道目光刺得她眼睛灼热,却温顺地上前,躬身一拜:“幼姝多谢舅父体恤。”

    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段乙园终究按捺不住,愤然转身离去。

    沈幼姝垂眸伫立,行尸走肉一般站在原地。

    她也想走,想立刻逃离这些虚伪的人,可她的脚就跟定死了一样站在这里,作为唯一的看客,看着长辈们演完这场冠冕堂皇的戏。

    厅堂之内,人声嘈嘈切切,议论声隐隐响起,舅父怅然的外表下,是如释重负的心情。大舅母甚至笑语嫣然,和二舅母歪在一处,唯有段方玉忧虑地看过来,却畏惧她母亲不敢上前。

    就在这荒唐又沉闷的时刻,院外有小丫鬟披头散发、连滚带爬地狂奔进来。

    大太太眉心一蹙,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那丫鬟双腿发软,扑倒在地,等着她抬起头,大家才认出是段乙园身边的清宴。

    清宴浑身战栗,凄厉叫道:“不好了!二爷上吊了!”